《女质子》九章闲人

175、盛情邀请 仲衍邀请乌

　　仲衍给乌陌拉了拉肩上快要跌落的毛皮：“如果你还不困的话，同我说说这些年你们在居偌的事情吧。”

　　“我不困。”乌陌笑道，“不过，何不先讲讲你们的事情？”

　　“你若想听，我便讲给你听。”

　　“我想听。”乌陌轻声说道。

　　关于仲衍的一切，没有自己参与的他的人生中的一切，乌陌都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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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苏雅睁开眼，惊讶道：“夫人，你们是坐了一夜吗？”

　　仲衍和乌陌听到声音，扭头看了看苏雅，又看看外面的天色，天已经微亮，烛火换了几次，还一直亮着，而二人不知不觉竟然坐着说了一夜的话。

　　无忧也醒了过来，看着二人，惊讶道：“你们，竟然说了一晚上的话？”

　　仲衍和乌陌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乌陌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天亮了。”

　　无忧和苏雅疑惑地对视了一眼，颇为奇怪道：“母亲不是不爱说话吗，怎么同伯父这么多话？”

　　乌陌就觉得自己的心事被人发觉一般，赶紧辩解道：“你伯父与疏图舅父的情义深重，伯父在舅父心目中的位置无可替代，我只是，嗯……”

　　仲衍看着乌陌的眼睛，轻轻地说道：“他在我心中的位置，亦是无可替代。”

　　乌陌怕无忧和苏雅继续往下追问，便赶紧问道：“我们今日往哪里去？”

　　“南迟，”仲衍说道，“除了与行云在南迟会和，我还想见见卓尔。”

　　众人吃完早饭便出发了，昨天天色太暗没有特别留意到，今日乌陌才注意到，仲衍带了不少人，只是为了避人耳目，他们都扮作商人，分成了两个商队，一前一后出发了。

　　看来叶家依旧有自己的亲卫，而且规模应该也并不比从前小。乌陌心里暗暗盘算，或许这些年，叶家一直在继续发展壮大也未可知。

　　乌陌并没有追问仲衍，这些事情，作为外人，最好是不要打探的好。

　　乌陌直觉伯淳应该也是安然无恙的：“此前我们没有找到伯淳兄长，他兄长一切可好？”

　　“他也很好。”仲衍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乌陌放心下来，心中愈发确认了自己关于叶家和敦临的猜想。

　　离开息衢的时候，乌陌回头看了一眼，想起了娜塔曾经说过的话。如今息衢已经是大雒的地盘，这相当于在北迟的腹地插了一把刀，所以北迟要将居偌夺去，以此对抗大雒。从地理战略而言，这的确是居偌无法回避的潜在威胁。

　　这样一来，北迟怎么可能放任居偌做大？和亲不过是幌子罢了，北迟根本就不可能支持居偌的。

　　不知齐归亚是否能真正想明白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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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几日，众人便抵达了南迟，在客栈安顿下来，无忧和苏雅得知卫国又跟着父亲去居偌王城了，一时有些百无聊赖，只得去街上闲逛去了，乌陌和仲衍也跟在他们后面去南迟城中转了转。

　　路上，仲衍告知乌陌，说此前伯淳被贬到边关后，因为公事原因与卓尔往来密切，但谨慎起见，伯淳并没有将敦临和仲衍活着的消息告诉过卓尔。

　　“故而他后来虽然早已知道无忧是皇孙，对兄长也没有吐露过此事。”仲衍说道。

　　“卓尔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他对太子心存感激，一直忠于太子。幸好他远离上邑，否则当年他一定会被当做太子一党而受牵连。”乌陌替卓尔解释道。

　　“或许应该一开始便告诉他太子还活着的消息。”仲衍说道，“这样说不定我们会早些知道彼此还活着。”

　　乌陌突然想起从前卓尔说过的话，卓尔劝乌陌支持无忧去为敦临正名，还希望无忧能继承大统。卓尔若是知道敦临还活着，这个愿望，应该会更强烈吧。

　　乌陌不知该不该将这样的事情告知仲衍，原本此前乌陌决定帮无忧一起为敦临正名，甚至去争夺本该属于他的皇位。

　　但如今得知敦临还活着，而且这么多年隐姓埋名没有做任何事情，那是否意味着，敦临已经放弃了？若他已经放弃，无忧是否还有为他一争的必要？又或者，敦临是否希望无忧去争一争？毕竟他才是无忧的父亲啊。

　　还有，仲衍和敦临又是怎么打算的，他们是否安于如今的隐居生活？是否甘愿一生这般过下去？还是，在准备自己的复仇大计？

　　乌陌很想问问仲衍，但又不知该如何问起，生怕搅乱了仲衍原本平和的心绪，就如同当初卓尔的一番话，便是搅乱了自己平和的心绪一般。

　　不知不觉来到城外，乌陌看着居偌的方向，虽然一眼望去，只有无尽的旷野，但乌陌的眼里还充满了深深的担忧。

　　“虽然王兄做了一些事情我无法苟同，但我们还是兄妹，他也是为了居偌，我不想他和居偌有事。”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仲衍问道。

　　“我还是不放心居偌，也不放心姨夫。”乌陌望着远处说道，“所以会先回居偌一趟。”

　　“你若执意要回去，让我陪你回去吧。”

　　乌陌看了仲衍一眼，赶紧拒绝道：“你能来救我这样一个不相干之人，我已经非常感激了。接下来你不必同我一道涉险。”

　　“你怎会是不相干之人？”仲衍神色有些焦急起来。

　　乌陌一笑道：“我知道你会说我是无忧的母亲，是疏图的长姐。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对我没有任何责任，不需要因此有任何负担。”

　　“不仅仅是如此。”仲衍欲言又止。

　　乌陌知道仲衍对疏图的情真意切，但不想这成为仲衍的负担，于是只好说道：“我只要确定姨夫没事了便离开，不会一直留在居偌王城。”

　　仲衍便问道：“那接下来呢？”

　　乌陌有些迷茫起来，接下来做什么，是回上邑继续自己为无忧的筹谋吗？但是无忧如今找到了他的父亲，自己是不是该退出了。

　　沉默片刻，仲衍轻声说道：“你愿意同我们一道回去鬘华谷吗？”

　　随即又加上一句：“太子也很想念你们。”

　　“鬘华谷……”乌陌喃喃道，想起很多年前，似乎曾经在某个场合，同仲衍说过，将来想与自己所爱之人住在鬘华之林中，生生世世。如今仲衍的鬘华谷，是巧合，还是就是当年疏图所说的鬘华谷？

　　“就是我们叶家如今隐居之所。”仲衍解释道。

　　“但我是外人……这不太好吧。”乌陌心中慌乱起来。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愿意。”仲衍说道，“而且，你也并非外人。”

　　乌陌愣了愣神。

　　“你是无忧的母亲，疏图的长姐。”仲衍继续说道，“若你在，我们都会很开心。”

　　乌陌看着仲衍深邃的眼神，一时心绪大乱。在乌陌的心里，与仲衍生活在一起，从来就不在自己的人生计划中，这是乌陌从来就不敢想的事情，如今仲衍突然提出来，乌陌反而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只是因为无忧和疏图的关系，才有了如今的这番盛情相邀，乌陌心里非常清楚。

　　可是，若是去了鬘华谷，以怎样的身份和仲衍共处？仲衍若已有家室，自己怎么可能平静地呆在他们身边，违心地祝福他们白首偕老？

　　虽然进退都是折磨，但乌陌又忍不住觉得，至少应该先去鬘华谷探望一下敦临，再来决定自己的下一步，也许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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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回到客栈，听得无忧和苏雅的欢笑声，竟然是行云到了。二人推开房门，行云扭过头，行云看到仲衍的那一刻，神色还是大变。

　　仲衍微笑地看着行云，行云的眼眶刹那变得通红，但还是强忍着泪水快步过来，一把搂住了仲衍，仲衍也紧紧抱住了行云。

　　此时一切话语都是多余的，乌陌的眼眶也湿润了。

　　等众人都平静下来，便都各自坐下来说话，尽管无忧已经同行云讲了很多事情，但仲衍还是又将很多事情说了一遍，行云听得唏嘘不已。

　　随即行云也讲了此番去且矢的情形，顾源身体原本不太好，此番又在战斗中受伤，情况也不是特别乐观。偏偏齐归亚又不同意撤军，便一直还在外面支撑着。

　　乌陌心往下一沉，心中恨不得马上飞到顾源身边去看看。

　　三人又商议了一下眼前的局势，卓尔得知居偌和且矢的事情后，也第一时间去了居偌王城见齐归亚，眼下也在尽力斡旋几方的关系。但若是北迟加入战局，情形肯定是不同了。

　　因为居偌和北迟和亲的事情告吹，术仑生气之余，与居偌的关系也会有波折。这或许不是坏事，至少有利于眼前的局势的缓和。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行云看向乌陌。

　　“我们还是要回去才好。”乌陌幽幽地说道，“姨夫如今年纪也大了，身体又不好。”

　　行云脸上也流露出忧心的神色来。

　　“我还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吗？”仲衍在一旁问道，“若是需要人手，财力或是情报，这些我都可以帮些小忙的。”

　　“你能救我出来，已经很感激了，不需要你再为我们做什么了。”乌陌赶紧推辞。

　　“我们是家人，你不必见外。”仲衍说道。

　　乌陌和行云对视一眼。或许仲衍与疏图是家人的情感，但仲衍与乌陌，或许连朋友都暂时算不上，乌陌实在觉得总有些占了仲衍的便宜，并不想欠仲衍这个人情。

　　原本还想拒绝，没想到行云在一旁连忙说道：“我倒是有个想法，不如我一个人回居偌，你与二公子去见太子，然后接下来再看情况再做打算如何。”

　　“我们要分开吗？”乌陌有些惊讶。

　　“我们如今主要是担心父亲，对于居偌的事情，我们其实也并不能插手多少，大王如今想来也在四处寻你。不如我一人回去，这样大家都安全得多。”

　　“可是……”乌陌总觉得有些不妥。

　　“如今二公子在你身边，我便放心了。”行云扭头看向仲衍，“我说的没错吧，你会保护好我的妹妹吧。”

　　仲衍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乌陌也无奈地笑了笑。

　　乌陌送行云出来，二人站在走廊里说话。

　　“没想到他们还活着，这很好，很好。”行云感叹道。

　　乌陌也喃喃道：“是很好。”

　　沉吟片刻，行云突然压低声音道：“我问过无忧和苏雅了，他这些年并未娶妻。”

　　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乌陌觉得心中一阵狂喜喷涌而出。但很快乌陌也平静下来，仲衍未娶妻，也并不意味着什么。

　　“他想保护你，是真心的，我能看出来。但我为何感觉你一直要推开他呢？”行云说完转头往身后看了看，其实眼下仲衍在房间里，二人在走廊里什么也看不到。

　　但仲衍就在那里，这让乌陌内心有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从未有过，是让人难以表达的愉悦。

　　乌陌沉吟片刻道：“他是怎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他何时主动亲近过任何人？所以我总觉得，他对我好，亲近我，只是因为疏图，以及无忧。”

　　“你是疏图的姐妹，无忧的母亲，这是事实，对他，甚至对太子而言，就足够拿你当家人了。这有什么不妥吗？”

　　“这正是我的纠结。”乌陌叹气道，“我希望我是乌陌，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其实不都一样吗？既然你心里从没放下过他，如今他回来，便是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又何必执着呢？”

　　“如今的我们，对彼此都不再熟悉了，我们不是从前的我们。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让他发现那个秘密，让他觉得我故意骗了他，骗了所有人。”

　　“就算是全然的陌生人好了，那也需要从敞开心扉去接纳他的好意开始啊。哪怕就像普通朋友那样。”

　　乌陌心下一动，全然的陌生人吗？可是，又怎么做到，将他当做全然的陌生人，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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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校尉府中传来消息，说是卓尔也已经回来了。众人一听，便赶紧赶了过来，一进门，大人孩子们都开心地抱在一起，寒暄了半天。

　　“还有一人。”乌陌往后让了让，在一旁的仲衍此刻已经走上前来，待看清了仲衍的脸，卓尔神色骤然一变：“是二公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卓尔兄。”仲衍同卓尔行礼，卓尔赶紧回礼，却忍不住哽咽起来。

　　仲衍便同卓尔简单说了当年之事，得知敦临还活着且安好，卓尔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这些年兄长一直没有告诉你的原因，一来是为太子安全考虑，同时也是不想给你带来麻烦。”仲衍对卓尔解释道。

　　卓尔连连摆手道：“二公子不要这么说，知道太子、皇孙还有二公子都还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太子和皇孙见到了吗？”

　　无忧点点头：“见过了，一切都很好。”

　　卓尔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拉过卫国道：“快来见过二公子，他便是叶大将军的二公子。”

　　卫国神色雀跃地同仲衍行礼，卓尔赶紧解释道：“大将军是卫国最敬佩的人，他还想日后像大将军那般为大雒建功立业。”

　　仲衍微笑着拍了拍卫国坚实的臂膀。

　　卓尔看向乌陌，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你们又是如何碰到的？有传言说你在和亲路上淹死了，我还暗自伤心了半天，但又总觉得难以相信，果然你福大命大。”

　　乌陌和仲衍相视一笑，乌陌又同他说了后来的事情，卓尔恍然大悟道：“看来此番二公子和皇孙是专程为救你而来，我就说你怎么能逃得无影无踪的。”

　　“没有我们，乌陌也能自救的，”仲衍说道，“我们只是恰好出现了而已。”

　　乌陌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卓尔兄去见过我王兄了，他怎么说的，会撤兵吗？”

　　“我此番过去，同居偌王说若他一意孤行，大雒也不会袖手旁观。不过，我也听说是因为术仑对公主逃婚之事极生气，认为是居偌王出尔反尔。加上要应付自己的内乱，实则是无暇居偌之事。没有术仑撑腰，居偌王自知理亏，便也不再坚持了，最后便同意撤兵了。”卓尔说道。

　　乌陌和行云对视一眼，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请卓尔兄一定督促我王兄撤兵和谈。”

　　卓尔点点头道：“于公于私，我都会尽力。”

　　眼见天色不早，众人便同卓尔和卫国告辞。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但无论何时，太子和皇孙但有所求，愿为驱驰。”卓尔十分郑重地对仲衍说道。

　　仲衍点点头，只是坚定地说了一句：“会的。”

　　乌陌不知仲衍所回答的这一句，是说，日后会再见，还是说，日后会有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