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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异乡之人 乌陌和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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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陌回到使馆,行云正在和阿夜准备派人去寻乌陌,看到乌陌回来,这才知道事情原委。乌陌也问了宴席的事情,原来褚却之回席后便告辞了,众人见褚却之走了,宴席还没结束也都散去了。想来术仑很受打击,便有了后面乌陌看到的事情。
乌陌同行云说了方才与术仑之间的事情,行云也非常讶异,术仑竟然早已知乌陌的身份。而且,按照术仑的话,齐归亚似乎是有意将当年的戏言弄假成真,那齐归亚让乌陌过来,就不仅仅是支开乌陌来调查使臣之事,或者调查新妃这么简单,一切都太突然了。
乌陌想着今晚的事情,心中也有些感慨,人人皆以为术仑是风头无二的储君,但若没有今日看到术仑那般落寞的神色,没有听到他的那番话,外人所见,不过是一个翻过身来、喜怒无常的得势庶子,又何尝知道他真正所想。
但一想到当年术仑的所作所为,乌陌的心又迅速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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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众人马上便要返程回居偌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了,乌陌决定再去见见羡次,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自己的兄弟,是自己在世上的亲人。而且,有些事情,乌陌也还想确认一番。
乌陌和行云再次来到羡次的宅子。羡次看到二人笑道:“我正准备去找你们,你们倒是先来了。”
“明日我们便走了,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待的,有什么话要带回去的?”乌陌说道。
“的确有一事,”羡次轻声说道,“长姐回去后,可否早些想办法接我回居偌。”
乌陌一愣,想起此前羡次说的话,不知羡次到底是什么意思,便小心翼翼道:“王兄已经答应了会将你接回去。”
羡次并没有再往下说,反而说道:“长姐难道不奇怪我为何一看到你便猜到是长姐了吗?”
乌陌回想了一下前几日的情形,当日事发突然,乌陌的确没有多想,如今想想,只是凭空猜测,自然是想不到的,那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羡次看着乌陌的神色,一笑道:“其实是术仑告诉我的,他说齐归亚告诉他你是乌陌,术仑开始有些不信,便来同我确认你的身份,他还说,觉得你同疏图似乎有些相像。等我再见到你们的时候,心中便大体明白过来。想来此番应是王兄让长姐假扮随从,过来打探拉荆和我的底细的吧。”
乌陌心中明白过来,术仑应该没有同羡次说婚约之事,所以羡次猜想认为齐归亚的目的是打探。乌陌心中反倒稍稍宽心,或许,羡次对齐归亚的敌意,多是羡次的猜想。
不等乌陌说话,羡次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身份的。毕竟长姐是极善于伪装的,可以轻易骗过所有人。”
乌陌不知羡次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这种论调总归是让人不舒服,便有些不悦道:“你如今在北迟,要谨言慎行,这样的话容易让人起疑,日后就不要说了。”
“记住长姐的教诲了。”羡次笑着看向乌陌,“所以啊,你也需要护我周全,要助我早回居偌,否则我也不知道为了自保我会同什么人瞎说什么。比如,去上邑做质子的疏图,并不是真的疏图。”
乌陌脑中嗡了一声,和行云对视一眼,行云亦神色大变。乌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故意装作很随意地说道:“你说笑了,疏图不是疏图还能是谁?”
羡次笑了笑:“或许是母妃临死前胡言乱语的吧。”
乌陌明白过来,当初乌陌顶替死去的疏图去上邑,本就是王后的主意,没想到她竟会拿此做威胁。
乌陌语气也尽量缓和道:“回居偌之事,我哪里能左右,北迟怎可能放你?”
“我相信你能想到办法的,长姐。”
羡次说完,便朝乌陌乖巧地一笑,乌陌看着羡次的脸,突然觉得十分陌生,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在瞬间可以变换不同的脸,分明就是一个心机深沉之人,他肯定不会甘心做这个困在襄城的质子。日后若回到居偌,那还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乌陌突然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原本乌陌还想问问拉荆的事情,但此刻看着羡次的神情,突然有些害怕起来,生怕有些话问出口,得到的便是满嘴的谎言和算计。
二人回使馆的路上,乌陌有些心事重重:“我不知道为何,总是有点担心羡次做出什么特别的事情,而且他还知道我的秘密,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实在不敢想象那般局面。”
行云安慰乌陌道:“或许事情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等我们回去见见齐归亚再说吧。”
乌陌忍不住长长地叹息起来:“没想到有一日,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事情。我还以为永远都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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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使馆天已经黑了,阿夜便告知乌陌说有人在屋里等乌陌和行云,乌陌和行云赶紧过去,一眼就认出正是褚却之的那个车夫。
车夫也是一眼就认出乌陌,赶紧过来,将一个严严实实的包裹递给乌陌,乌陌接过这封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信,想象着褚却之是怎样的心境,心里感觉沉甸甸的,这是一封信,更是一份托付和信任。
乌陌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清晏和越儿,将这封信亲手交到她们手上,告诉她们,她们的丈夫和父亲,其实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她们,也没有放弃过她们。
“王爷说他不便来送你们,怕引起别人怀疑。但他会永远感激你们,不仅是现在,还有从前所做的一切。”车夫说道。
“王爷还有什么交待吗?”
车夫摇摇头,乌陌说道:“请王爷保重身体,等我们的好消息。”
车夫随即告辞而去。
“你说,如果有机会,王爷会回大雒吗?”乌陌看着车夫的背影问行云道。
“褚家的灭门之仇,换成任何人,或许永远都无法原谅。”
乌陌不无感伤道:“若是此前便知道清晏姐他们还活着,王爷还会再娶妻生子吗?会想方设法与清晏姐他们团圆吗?”
“我不知道。但若是知道自己回去无望,或许也会妥协吧,毕竟不是谁都能抵御漫长岁月对希望和信仰的消磨。”行云有些悲伤地说道。
乌陌心中不由得一震,将信紧紧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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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使臣团便起来忙碌了,拉荆要从王宫出嫁,她的父母会送她出来,所以今日要从王宫门口接上拉荆,便踏上返程之路了。
羡次果然一早便来了,因为昨日羡次的话让乌陌颇不安,今日见到羡次,也没有与他多说什么。正当众人准备出发之时,有随从来报说是术仑来了,但只是要求见乌陌。
行云一听便有些紧张,众人也都感觉非常奇怪,乌陌虽说觉得与他没什么可说,但如今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也不敢怠慢,便安慰了行云几句,赶紧出来见术仑。
术仑一见乌陌,开门见山道:“你今日便留下来吧。”
乌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明白术仑要做什么,心中莫名诧异,顿了顿便说道:“我若不同意,王爷便会不让我们走了吗?”
术仑奇怪地看着乌陌:“我们之间本有婚约,你若对我无意,何必千里迢迢跑来见我?还有,昨日,你明明那般关心我,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你做这些事情,齐归亚不就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吗?”
乌陌不禁哑然失笑,这都叫什么事,原来自己来北迟,在术仑看来,就是齐归亚与自己二人为了勾引他的阴谋而已,自己怎么陷入这么一个阴差阳错之事中。到底该怎么回绝才能不激怒他,让所有人都能安全离开全身而退呢?
见乌陌不语,术仑有些得意地笑道:“既是如此,那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我留下你了。”
乌陌心中越发抓狂起来,这术仑越说越离谱了。想了想,乌陌咬咬牙说道:“若是此番做了什么事让王爷误会了,我同王爷请罪。而且,婚约只是当年王兄同王爷的戏言,我从始至终未曾同意。”
术仑似乎还没明白过来,乌陌便继续说道:“此番我们来就是接新妃回居偌,如今时辰快到了,我们也该出发了,若是去晚了,便是我们的不敬了。”
乌陌说完,便要起身告辞,术仑一步跨过来拉住乌陌:“你目的已经达到了,还要玩欲擒故纵?”
“王爷眼中,所有人只有阴谋诡计而毫无真情可言吗?”乌陌冷冷地问道。
术仑稍稍愣了愣。
乌陌看着术仑的神色,知道此时不能激怒他,便说道:“王爷妻妾成群,并不缺我一人。而我要嫁的人,必是眼里心里一生一世都只有我一人,王爷并不是那个人。”
乌陌说完便轻轻挣脱了术仑的手,术仑的手在半空中停留片刻,随即说道:“你既不喜欢我妻妾成群,还想嫁给我?你可知道,我所娶的妻妾,每个人背后的部族,都是我要拉拢的势力?”
乌陌哑然失笑,只得耐着性子道:“王爷心里既是明白,决定便要深思熟虑。今日之事,我们出门便忘了,就当没有提起过。日后王爷来居偌,我自当亲自接待王爷,尽地主之谊。”
“你要记住,居偌于北迟而言,就如一只小小蚂蚁,本王的骑兵三日便兵临城下,一日便可掌控整个居偌。届时,你就是亡国之奴,就没有资格同本王讨价还价了。”
“我当然知道,但此等男女小事,也不值得王爷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攻打弱小的居偌吧。”乌陌努力地保持镇定。
正在这时,羡次从后面出来催促乌陌道:“时辰已经到了,赶紧出发吧,再晚就赶不上了。”
乌陌趁机同术仑告辞,术仑似乎还是没有明白过来。
羡次看了术仑一眼,也赶紧离开了。
以防万一,行云和乌陌先行离开,阿夜和迎亲使臣团按计划去王宫接拉荆,一日后,乌陌和阿夜便成功会和,一起朝居偌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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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快要到居偌的时候,乌陌突然接到顾源的密信,说无忧和苏雅留下信件,离家出走偷偷去了上邑。
因为顾源不能随意离开居偌去大雒找他们,便只得派人告知卓尔,请卓尔帮忙寻两个孩子,但至今还没有消息。而无忧应该知道卓尔会派人去寻他们,一路故意避开了官道,这也让追寻变得难上加难。
看完信,乌陌差点晕倒在地。
按照此前的计划,乌陌和行云会先送拉荆回居偌,然后再去大雒找伯淳,他一定知道清晏母女在哪里,届时再将褚却之的信件送到清晏母女手中。
但如今,这个计划要变了。
乌陌给齐归亚写了一封长信,将这些时日在襄城的事情大体说了一下,叮嘱齐归亚提防拉荆,同时也要尽早将羡次接回居偌。然后乌陌让阿夜将信带给齐归亚,自己与行云则临时改变主意,一刻不停地往大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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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从千门关进了大雒,却得知都侯叶伯淳在此前战役中失踪了,众人觉得怕是凶多吉少,加上又没有叶家的消息,此人便是消失了一般。
因为担心无忧,乌陌和行云也无心继续去找伯淳的下落,而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朝上邑奔去。计划等找到无忧再来打探伯淳或叶家的下落。
半路上接到卓尔的密信,说是卓尔的人已经秘密找到了无忧和苏雅,二人如今住在上邑一家小客栈,已经安排了人保护,安全肯定是没有问题了。乌陌这才安心下来,但行程也没敢慢下来,依旧一刻不停往上邑奔去。
虽说过去了很多年,上邑应没有人能认出二人,但为保险起见,二人还是乔装了一番才进城。赶到客栈的时候,无忧和苏雅并不在客栈中。虽说是在客栈中迟早会等到无忧他们回来,但乌陌哪里还坐得住,问了一下,说是孩子们一早去了西市,还准备去小鲜楼。
乌陌一听,赶紧拉了行云,二话不说便先往西市去了。
看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西市,乌陌想起初来上邑时的情形,如今再看,原来西市上与敦临和由颐他们的相见,竟是悲喜一生的开端。
“我以为此生我都不会再踏足此地,没想到此番没有任何准备就回来了。”乌陌感慨道。
行云的目光在一个小店门口停留了片刻,乌陌马上想起来,当年行云与乘风的初见和不打不相识,便是在这一处。所有人的命运便也是在那时交织在了一处。
二人都没有说话,都心事重重地走在西市,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小鲜楼。如今西市多了很多酒楼,小鲜楼虽也还很热闹,但因为再无人在此论道,也无人在此寻觅良才,如今的热闹便只是单纯的酒肉之耽了,便也多出一丝落寞来。
二人走进小鲜楼,刚进去,便听到一片叫好声传来。抬头看去,原来此前小鲜楼里的青云台如今换成了供歌舞百戏的舞台,眼下就有几人在台上唱相和歌。
一个大约十七八岁,长相清丽的年轻姑娘执节而歌,后面几个乐工丝竹相和,姑娘唱的是那首妇孺皆知的《陌上桑》,姑娘唱了几句,台下叫好声不绝于耳,很多人便开始朝台上扔银钱了。
“之前这里不是论道的青云台吗,何时变成舞台了?”乌陌拉了一个路过的伙计问道。
“如今谁还来听论道?想发达,直接去豫王府、景侯府投帖子,有的是门路,比这论道可强多了。”
乌陌一时哑然。
“台上这个唱歌的姑娘是谁?”行云问道。
“你们是异乡人吧,连采薇都不认识?她是上邑最受欢迎的讴者,便是刚说话的孩童,亦会哼唱一两首采薇姑娘的歌曲的。”这人似乎对二人不认识程采薇有些不满。
二人面面相觑。
“你们今日是有耳福,很多王公贵族有钱也未必能请到采薇姑娘,今日你们便赶上了。”
这人说了一声便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乌陌无奈地笑道:“他把我们当异乡人了。”
行云说道:“我们本就是异乡人。”
乌陌心中突然醒悟过来,原来在自己的心目中,上邑早已如家乡一般,但分明,自己是上邑的异乡人。
乌陌也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四下环顾了一圈说道:“他们不在这里,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