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味》泛只舟

11、脑壳痛

　　可能最近吃了药有点抑郁，脑子是转不太动了，就是比之前要丧气很多。

　　想起来我高中选科任性，大学报专业也任性。都是想什么选什么，现在回忆起来我那时候应该是完全没有考虑过未来。

　　虽然那时候不管是身边长辈或者是家里人，都跟我说我得好好读书，将来家里是靠我的，我得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赚钱，这样才对。

　　但我一点都没听进去，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家里是什么情况，除了自己脑子不行，获取信息的渠道还很少。

　　从高考完后到大学会跟家里人聊天，我只要一谈到专业问题，家里人都会说当初让我学医当老师或者当兵我都不干，每次都会吵架。

　　我确实后悔，这种后悔从高考成绩一出来就开始了，上大学的时候还和身边人提起过，真的有点后悔，但是复读的代价家里承担不起，也是我自己不愿意，就不了了之。

　　大学心思也不在学习上，走到今天这个局面，是我自己造成的，我大学的时候，懊悔过无数次，上了班也是，尤其是回了老家以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想。

　　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呢，是因为我前段时间昼夜颠倒班上的醉生梦死后在家里人千呼万唤后终于回了一趟家。

　　很巧的是，那几天村里刚好在吃斋饭，又有老人走了。
　　这次是亲戚的亲戚，算关系比较近，小老头还在医院给小老太婆拿药的时候，村里给他打了好多个电话让去帮忙。

　　村里就是这样，这点人情，谁家人走了，都会去帮忙。

　　可是小老头年纪大了，膝盖很不好，到了要换的地步，迟迟拖着没去，弯不下来，走路也是一拐一拐的。

　　我看着他走路很难受，我说，怎么不推呢，身体这么不舒服了，还要凌晨两三点就起床去帮忙，根本睡不好。

　　小老头跟我说村里这点人情，没办法的，当初我家里长辈过世的时候，他们都来帮过忙，我们不能不去。

　　他太守这点情谊了，而且我们家里很偏僻，如果有什么事情，确实得靠别人帮忙。

　　听到这个话我第一反应是还是没有能力换个好一点的房子，选个好一点的地方。

　　也不知道说什么，说来说去只有沉默。

　　死亡是我的雷区，我记得家里第一次有人走的时候我挺小的，听到这个消息在意料之中，但缓过来发呆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可能再也听不到这个人的声音，看不到这个人了，我就哭了一场，没在任何人面前哭。

　　然后接二连三，到如今，依旧没习惯。

　　从小的时候我就会做梦，做各种各样的预知梦，只要是身边人有什么事情，我都会梦到，甚至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大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状态不好，白天不开心压抑到极致，晚上做梦梦到很多已经离开的人，醒来后懵了很久才意识到，这个人真的不在了，同时梦给我的感觉是他依旧在，又会难过到极致。

　　说来说去，是我对于未来和家庭现状的考量，是最近两年才逐渐意识到的。

　　我觉得我需要给家里回馈很多的东西，金钱资源，人力物力，我得给他们解决问题。

　　但我有时候连脾气都很难控制。

　　这次回家吃斋饭的时候随便找了个位置，都是村里中年男性围成一个圈。

　　吃到间隙他们想喝酒，小老头笑嘻嘻地说我去拿。

　　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拖着弯不下去的腿一脚轻一脚重挪来挪去。

　　我第一个想法是他真的太老实了。

　　第二个想法是那帮人真特么能蹬鼻子上脸。

　　当时看着很难过，现在想想更难过。

　　我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如果小老头主动要拿酒，有人说他去拿让小老头别动的话，能给我多大冲击。

　　我他妈竟然现在才懂。

　　很多时候看到的人设坎坷性格木讷狗眼看人低爱蹬鼻子上脸竟然就在身边，在我最最不愿意看到的人身上发生。

　　我又忽然想扇自己一巴掌，太过狂妄，太过心高气傲，遇上不平事就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了。

　　因为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动动嘴。

　　我解决不了小老头的问题和改变不了现状。

　　我竟然现在才懂。

　　或许从第一个人开始跟我说好好读书，将来家里都靠我开始，我就必须明白了。

　　明白了，然后我在想为什么。

　　凭什么。

　　我依然痛恨我自己，高考完成绩出来后我就凑到小老头跟前说我给他丢脸了，他好像是摸摸我的头说没关系，辞职后说就业难，偶尔提到当初选专业的时候踩的坑，又会吵两句冷战，后来也不提了，是伤感情。

　　那顿饭我吃了没几口就想走，因为同桌有个男的用方言说我长得好看嫁老公没。

　　这又是我的雷区，他问我多少岁，小老头含糊说忘记了，糊弄过去，话题过去了，我过不去。

　　没了吃饭的心思，我想走，很想很想，一直问还有几个菜，小老头看出来了，让我等等。

　　我记得之前上班的时候和他打视频抱怨过吃的不好，想吃席，他一直记着，只要凑上席就叫我去。

　　我遇事冷脸不给面，他又经不起折腾。

　　我在想，我总给他带来麻烦，从毕业后工作，他给我挡了多少流言蜚语，虽然我并不在意。

　　回来后刷视频，刷到一个关于单身女性不要回村的话题，我当天作息又乱了。

　　我没想靠任何人，我非常没有安全感，我不可能会从任何人身上获取到安全感，也不渴望从任何人身上获取到。

　　我就是觉得离谱又可怕，确实，我是认可这种说法的，我觉得我并不安全，甚至在外面工作，面对任何男性越界的行为或者话语，我都会应激。

　　小县城这种人又多，我想起我当初结束实习后毅然决然回来，到这一刻成了个笑话。

　　大学的时候有段时间我本身状态就不好，家里人全都进了医院，我只能在宿舍里发癫，估计那个时候就有了大学毕业回家的念头。

　　后来实习的时候更加坚定了，我觉得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我就想家。

　　回了家发现前途更黑了，只能说走一步算一步，今天能吃饱饭就好。

　　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可是远远不够啊。

　　有时候痛恨自己，随口说的我想噶已经成了口头禅，跟时常叹气一样。

　　好傻逼。

　　今天晚上我就感觉的脑袋有点晕，现在打完这段话更晕了，希望今晚上能睡好一点。

　　哦，最近高考完，我经常刷到寒门学子金榜题名的消息以及往届这样的人物，都是从寒门中杀出来的，我觉得以我的条件应该是这样，可我不是这样，就会更抑郁，同时会很迷茫，不是说我本该这样，而是我目前的状态不知道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