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温昀初

2、水果店 想泡我？

　　没过多久，在夜色与风声的摩擦下，车子到了派出所。

　　这座建筑的背后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密林。在这稀疏的光影下，如一团沉沉的浓雾般显得静默又隐秘。

　　寒风在浓重的黑夜下似潮水般不要命地移动着。黑压压的树被吹得不住摇晃着枝叶，星光斑驳的夜空下，只衬得夜更黑，天更冷了。

　　三个人走进警局，一名看起来有些严肃正经上了点年纪的男警官看向他们，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走上去，拿起七七的手腕。说:“这个孩子遭到过她父亲的虐待。”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盛夏的脑中炸开，她下意识地看向他。

　　心里顶着十万个为什么。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这孩子的亲生父亲吗？

　　盛夏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但面对这道强烈的询问眼神，男人的目光未有一分落在她身上。

　　她又看向小女孩的手腕，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七七的衣袖。露出一只白嫩的胳膊，上面赫然有不少淤青。

　　女孩儿红着双眼，不哭也不闹的。

　　男警官姓李，边做着笔录，边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男人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盛夏听着只觉得惊奇。

　　他下午在餐厅吃完饭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在辱骂七七，期间正欲发生的肢体殴打。

　　他过去赶走了那个男人。之后就是七七哭着缠着他，认他做爸爸的事。

　　“你又怎么知道孩子身上有伤的？”李警官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七七手臂上的伤不是新加的，那些淤青应该有好几天了。而按他的描述中，他也没亲眼见到女孩儿被虐待的过程。

　　盛夏也疑惑地看向男人，接着又对刚才自己的行为感到无比的尴尬和后悔。

　　只见他把小丫头的袖子轻轻拂下去，沉默了几秒，瞥了下女孩的伤口:“现在的问题不在这个上面。”

　　盛夏总感觉他的目光中透着淡淡的嘲讽，可能早就不耐烦了。

　　他看着就不像是个多耐心的人。

　　李警官见他这样说了，只好转移话题道:“那这孩子的妈妈呢？”

　　男人皱了皱眉:“不知道。”

　　李警官只好亲自问小女孩，她回答得磕磕巴巴的，大概应该是父母离婚了。

　　然后又问她家里还有其他的长辈之类的，小女孩本来就胆小。这会儿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缩在男人和盛夏之间。

　　盛夏瞧着那男生也不是个会哄孩子的人。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颗软糖，蹲在七七面前。

　　把糖放在她手心，低声问:“七七，你告诉姐姐，你家里有爷爷奶奶吗？”

　　七七看着这位戴着口罩，扑闪着大眼睛的漂亮姐姐，又看向男人。弱弱道:“有奶奶，她住在很远的地方。”

　　“那她对你好吗？”

　　“好，她对七七很好的。”

　　经过一番协商后，几人决定把七七送到奶奶家。

　　然后又问了七七她奶奶家的家庭住址。这事才算解决。

　　末了，李警官对两人说道:“非常感谢两位同志，两位能把联系方式写给我吗？有事方便联系。”

　　话音刚落，警官把本子递给男生。

　　他微低着头，盛夏可以看到他白皙流畅的颈侧。握着黑色水笔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笔在纸下飞快划动着，发出“沙沙”的细音。

　　他写好后，盛夏看到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傅洛辰。字如其人，潦草的字迹跟他的人一样有几分漠然的冷意，却并不难看。

　　而后才把自己的名字及电话号码写在他的下面。

　　离开所里前，七七还抓着傅洛辰的衣袖哭着喊:“爸爸，不要丢下我。”

　　面对男生的无动于衷，盛夏只好上去拉住她。无奈地说:“他不是你爸爸，你可以喊他大哥哥。”

　　七七很听话地喊了一声:“大哥哥？”

　　盛夏怀疑这小丫头脑子里就只有“爸爸”这一个男性称呼。

　　当然还是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傅洛辰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最后他又对李警官说了句，“你也可以好好问一下这个孩子她家里的情况。”

　　李警官非常热心地点头，心想着要好好地了解一下她家里的情况。

　　饶是七七再如何不肯离开傅洛辰，被盛夏和李警官一阵哄骗。也没再闹了。

　　盛夏安抚好七七后，抬眼却早就没见傅洛辰的人影了。

　　她本想跟他道个歉的，虽然他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总归是她先误会了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盛夏轻轻呼了口气。

　　走出警局，沿路拦了辆车。

　　车子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下，这里地处相对幽静，却也是一片繁华地带。对面有一片美丽的湖，湖的上面有防护栏围着。不似那种车水马龙的商业区。

　　盛夏的爸爸是教育部官员，在A市有一定的权势。在外公正清廉，在内……

　　盛夏到家后，她弯着腰在玄关处换鞋的间隙，顺手将口罩摘下。

　　身上穿着的宽大校服不知何时被压得有些皱巴巴的，她将蓝白色的布料抚平了些。

　　杨丹盖着个空调被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

　　“夏夏回来了，饿了吧？”杨丹笑着招呼她坐过来，“厨房里还熬着骨头汤，我去给你盛碗来。”

　　说着，她起身去厨房。很快，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放在餐桌上。
　　盛夏边把书包放下，坐到餐桌上。拿着勺子舀了一口喝。

　　杨丹坐到她旁边，笑得一脸幸福:“宝贝儿，下次回来晚了直接打电话让你黎叔叔去接你，知道吗？”

　　黎叔叔是家里的司机，一般负责接送杨丹上下班。

　　盛夏想到在车上对杨丹撒了个慌，这会儿听见这话多少有点儿心虚。

　　她胡乱点了下头，埋下头去继续喝汤。又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是盛世延回来了。他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盛夏放下勺子，抬起头来。喊了声:“爸爸。”
　　盛世延笑眯眯地走过去:“夏夏，吃什么呢？”

　　又转头看杨丹，笑问:“老婆，有我的份吗？”

　　盛夏这会儿喝完碗里最后一口，说了句:“妈，我去洗澡了。”

　　关上卫生间门之前，就听到:“你是没手还是没脚吗，要喝自己去厨房盛。还有，把夏夏的碗拿进去！”
　　“……”

　　竖日，上完一天的课后，盛夏又来到那条胡同。她想碰碰运气，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昨天的那个男生。

　　她觉得大概是自己做了亏心事，昨晚都失眠了。所以，她觉得有必要给人道个歉。

　　冷风无孔不入地穿透她的衣服，灌入身体里。坐在路灯下的她身体冷得发僵。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半个人影都没有。她的脚都冻得快没有知觉了。

　　她轻呼了一口热气，站起来。蹬了几下脚。不想再等了，估计人家根本就没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呢？

　　盛夏走了两步，目光停在一家水果店上。从外面看，店内的光洒下来，是那种并不算刺眼的白光。有不少余光照到外面，汇成一道斜长的，流动的光柱。

　　店内，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和着还在滴着油的烤肠的香味，吸引了不少人。盛夏挑了几个长得好看的带着新叶的橘子。

　　再想要买个烤红薯，但围在那里的人很多，挤都挤不进去。她只好放弃了。

　　盛夏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的橘子去排队付钱。

　　快排到她的时候，注意到昨天那个男生站在门口。

　　灯光斜斜地打下来，他脸上的轮廓被光影照得凌冽而分明。像是在画纸上临摹的素描般，脸上的线条一半浸没在阴影里，另一半透在冷白的灯光下。

　　他旁边还有一个男生，那男生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他拿手冷冷地拍掉。男生不在意地笑了下，说了句什么，向店里走去。

　　而后他站在门侧，面上有些冷又有些不耐的等着那男生进去。

　　“小姑娘？”

　　结账的阿姨打断了盛夏朝那边投去的目光，她怔了半秒，然后无意识地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柜台上。

　　等阿姨算好价钱后，盛夏用微信付好款。拿上袋子后，缓了下，走到男生的面前。

　　傅洛辰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着。而后看见一双黑色马丁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冷冷地撩起眼皮，近距离对上的是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翘卷的浓密睫毛如扇子般扑闪着，脖子上的驼色长款围巾将近遮住了大半张脸。

　　蓝白色的校服套在一件绿色的卫衣外面，许是校服宽大的缘故。也不显得臃肿。与昨天不一样的是，脸上没挂着口罩。

　　男生微蹙着眉，神色很淡。简短又直白地开口:“有事？”

　　声音低沉的，又带着些疑惑意味。腔调是一贯的冷，又有些漫不经心的。

　　盛夏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她来。

　　风吹得藏在围巾下的嘴唇有些发干。

　　她舔了舔唇，停顿了下，有些结巴道:“哥哥，我，我为昨天的事跟你道个歉。是我误会你了，我不该骂你是渣男。”

　　男生没吭声，薄唇微抿着，神情冷淡地瞧着她。

　　见他还不说话，盛夏只好豁出去了，“我昨天深刻反省了下，其实你是一个助人为乐，有社会公德心的大帅逼，并不是什么渣男。”

　　“想泡我？”傅洛辰眸光微敛，唇角闪着几分戏谑，“有一点你真说对了，我这人还真挺渣的。不过我是一个有原则的渣男。交的女朋友身高都在170以上，你有吗？”

　　说完，傅洛辰装模作样地轻扫了她一眼，小姑娘将近一米六六的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