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潮》洛弗乔伊

9、迹部篇:时间无涯

　　你在嶙峋的崖头，向我微笑。

　　初识她的时候，她在球场的那一端，隔得遥远如同一个世纪。眼角清冷，有莫名的波光，仿佛是深海里的人鱼，仰望天空，可以看到阳光穿透云层和水面，直刺眼球，哪怕微弱，也可以凭此呼吸。
　　我叫人鱼
　　她说，我叫人鱼

　　我一直问她
　　你应该是那么凉的人
　　为什么会让我温暖起来呢
　　——一个白眼球
　　和她一起仰望星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很散漫的薄荷香气。
　　——小景，我们的这一次相聚会多久呢
　　——人鱼，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知道么，那天我在火光漫天的时候，只想到了你，
　　在陷入黑暗的时候，只想到了你
　　——你会孤单的沉默下去。
　　我在黑暗里一遍遍描摹你的笑，细碎而温柔，墨色的头发在黑夜里犹如蓝藻，纯黑色的眼睛里开满了紫丁花地，嶙峋的，清丽绝光。
　　小景，我亲爱的罗伯斯比尔有过一句伤心的独白
　　——我是自由的奴隶。

　　——人鱼，亲爱的小美人鱼，请你不要再来救你的王子，请你不要再独自仰望星空，不要独自坐在礁石上望着海上航行的壮丽的游船，那是禁锢你的监牢。
　　——人鱼，忘记你的王子，请你在海底，拥有你全部的自由。
　　从现在起，你的王子在漫天大火里已经死去。

　　时间那么长，人生那么短。
　　我和你依偎在一起的时间竟然不过是罅隙里的沙子，怎么够我漫长的回忆？

　　我不知道原来命运可以那么残酷，不是你忘记了我，是我忘记了你。
　　知道今天我才记起，小美人鱼终于跳进了大海。
　　我一直知道，你一定会把尖刀刺进王子的胸膛。
　　你不会奢望有一个寂寞永恒的灵魂。
　　你会为了你的自由，而奋不顾身。
　　我看着你朝着银蛇笑，一如很多年以前，即使你站在球场上，即使我是你的对手，你们也会如此凝望，缱绻而缠绵，我是那么那么的嫉妒你们。
　　你的尖刀终于刺中了我的心脏，
　　我终于想起了你
　　——那么不可饶恕的忘记。
　　我的一生都在赎罪。

　　我终于可以与你拥抱，
　　时间无涯，在我们的身边终于繁华寥落，接近于荒芜。
　　我依稀可以看见很多年前，
　　你对我的笑，
　　像是站在嶙峋的崖头，用尽一生所有的勇气，以一种从高处俯视的姿态，悲悯的看待众生，眼底是不易察觉的深邃。

　　我爱你
　　即使时间无涯，
　　我们终于在荒芜里相遇。
　　哪怕只有那么尘埃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