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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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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抽抽嗒嗒的样子我看不到,但是听声音真的很委屈,我转向他声音的地方,此时我旁边传来孙奶奶的声音:"他灵魂的颜色又淡了些,估计不久了,再不放下这些对活着的人执念,他真的会消散,小沁你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这个声音猝不及防,应该,启明没听见吧。
突然感觉我膝盖上传来了重量,我伸手去摸,启明顺势靠在我的怀里,我慢慢搂住他,他闷在我怀里的哭声从抽抽嗒嗒到嚎啕大哭,我一句话也没说,我其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轻拂他的背,让他好受点。也不知道多久他离开我的膝盖,声音从他的墓碑处传来:"沁姐姐,我想,我可能在这里陪你的日子不多了。"我惊讶又好奇,扭头转向他。他笑了起来"沁姐姐,你每次瞪着没有眼珠的眼睛看我好滑稽……额……"没有眼珠?我怎么会没有眼珠?只是取出我的眼角膜而已啊……怎么会没有眼珠?我慌忙的用手去摸我的眼睛,空的,确实是空的。我立刻喊着:"孙奶奶……孙奶奶……你能看见我的眼珠嘛?"周围的灵魂像是被我吵醒了,叽叽喳喳的说着各式各样的话。
"不就是没眼睛了吗?没看见我被压成两半了吗?哦她是个瞎子。哈哈哈哈哈哈……"
"有啥大惊小怪的。早早投胎至少还能活一回呢。我死的时候还没老婆呢。"
"一惊一乍……"
孙奶奶抱住我说:"孩子,你不是说你眼角膜被捐出去了吗?别慌……"我慢慢的冷静下来,是啊……我从来没探究过我的眼珠去哪了,眼角膜被摘除后眼睛无法正常使用,其实有没有眼球应该没啥用了,有没有应该没什么事吧。慢慢的我冷静下来,向被我吵到的灵魂说着抱歉,原本因为我而吵闹的墓地慢慢的安静了下去,传出来的又是悉悉簌簌的声音。
孙奶奶轻轻搂着我的头说:"孩子,我们已经离开了,很多东西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如果没有执念尽早离去吧。"我听懂似的点头,心里默想,不是我不愿意离开,是没人收我啊。想走也走不了了。
启明估计被我吓到,轻轻抓住我的手说:"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笑话你。"我转向启明声音的方向闭上眼睛冲着他笑了笑。启明也没在继续跟我说话就只是握着我的手。
突然启明松开我的手,我还在茫然的时候,启明喊道:"辰星,辰星……辰星真的是你啊。"激动雀跃的声音传向远方,应该是启明接他妹妹去了,估计不远我坐在这里也能听见启明的声音:"辰星,你怎么来了?你都没来过,诶这不是我墓碑,那个也不是,诶诶走过了,不是不是,哎呀走远了……"
听着声音逐渐远去又逐渐清晰:"辰星啊,来找哥哥玩吗?你怎么一个人来的?爸爸妈妈在墓园外面吗?爸爸身体好点了吗?奶奶呢?你知道吗?妈妈又怀了一个小宝宝呢,如果我活着我们就是三胞胎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我当哥哥肯定会让着你们的,好玩的都给你们……马上,旁边的那个就是我的墓碑,这位是孙奶奶在这里最久了……这位是林沁姐姐,长的可漂亮了……"我冲着启明的方向点头,虽然辰星不一定能看见,但是启明这样介绍一定很重视他妹妹。
"你就是夏启明?你就是夏启明?"我抬起的头一愣,这个声音娇柔但是充满怒气"都怪你……都怪你……你死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存在在我的生活在我的生活中?你开心了吧,高兴了吧,死了十四年了吧,活该。你活该!"我愣愣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接着就是叮铃桄榔的声音,天呐,这小姑娘脾气这么大,和启明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启明慌了:"辰星,不要啊,那是妈妈做的栗子饼,啊!那是爸爸给我买的玩具……"
"妈妈给你做的栗子饼吧……你知道妈妈每次做栗子饼我只能吃一两个吗?原来都是给你的呀,我吃不了你也别想吃!!!!还玩奥特曼,哼小屁孩,你那算我哥哥啊,真恶心,我才不要认一个死人当哥哥!死人,死人……"一边说一边砸,声音叮铃桄榔的,旁边的魂魄们又在碎碎念。
启明抽泣着,阻止着辰星,可是灵魂哪碰的到活人坐在那里的我不知所措想上前安慰启明我也无能为力,只能飘着冲着呻吟传来的方向试图安慰启明。
突然清脆的声响传来,打砸声戛然而止。不约而同的声音响起:"爸爸。"
"你给我跪下!咳咳……咳……跪下。"
"爸爸!"委屈不甘的娇柔声夹杂着哭腔像她父亲撒娇。
"你给我跪下,像你哥哥道歉!快……咳咳……"听起来这位父亲病的不轻。
"给你哥哥磕头,道歉……"启明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
辰星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一边说着:"对不起……呜哇啊……"启明小声说着:"没关系,我没怪你……"但是我听的出来,启明委屈极了。
咳嗽声传来,威严不可侵犯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哥哥去世十四年,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你都怪不到你哥哥身上,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你来扰他做什么?"
"可……可是,奶奶说,他……他阴魂不散,害得你们生病发烧,你们每年清明节之后你们都会你生病。嗯……就是他害的……"抽抽嗒嗒的声音极力在为自己刚刚做的事情找个台阶下。
"跟你哥哥没有一点关系,道歉!滚回车上去!咳咳……"
听着脚步声跑开,悉悉簌簌的声音又响起,辰星爸爸醇厚的声音说着:"咳咳……诶……抱歉啊启明,我应该早点带她来见你啊。爸爸对不住你,咳咳……别听你妹妹胡说,对不起啊,下次,爸爸妈妈再来看你的时候再来给你带你喜欢吃的栗子饼和玩具车。咳咳……"紧接着就是贱东西的声音,至此没有听见启明说过一句话。
随着离开的脚步声我尝试叫了一声启明,启明没有应答,我又尝试的叫了一声。
"我没事,沁姐姐,对不起吵到你了。"随后声音又消失了。
我也不好意思再问,启明也没在提起,接下来的日子安静了许多,还是有人送到这个墓园,其实每天在这个墓园我的心情并不好,每天都是各种哭声,每天都是各种声音对一个已故之人说着未亡话。而我们三个人的墓碑前清净了许多。
时间转眼到了八月,据说再过几天就是阴历的鬼节,孙奶奶跟我说:可能是一些自然天文的原因,这几天活人很容易不借助外物看见魂魄,可能也就是自己吓自己也说不好。想见的人见不到,突然见到一个陌生的东西被吓着也说不好。本来就是消极的日子,活着的时候对着个日子没上过心,死后反而对这个日子充满期待。
像清明之前启明总会跟我说一些对家人的思念,对妹妹的夸赞,自打那次之后启明的话都少了许多,偶尔跟我聊聊今天的海边发生了什么事,偶尔嘲笑我海鸥啄我的墓碑,再就是跟孙奶奶拌两句嘴,就再没什么了。
鬼节当天,孙奶奶的三个儿子依次来看望过,孙奶奶知道他们听不见也没打算和他们多说废话,几个儿子和儿媳分别抱怨了一下自己的的兄弟姐妹再说两句家中琐事报个平安也就没什么了。
启明的父母来的时候,启明又重新介绍了一遍孙奶奶和我,我还是向第一次见他父母一样问好,即便他们听不见。启明的妈妈这次除了栗子饼还带了小蛋糕。启明的爸爸依然没说什么话,陪着他妈妈给启明扫墓。
可能是快到晚上了,墓地的声音都小了,启明的父母也离开了。听启明妈妈在墓碑前说,自己家里生了个小男孩叫祈念。有祈祷想念的意思,而这次启明没有跟父母离开。在父母离开后启明抱着我哭了起来,我也依旧是一句话都没说安慰着他,孙奶奶这一天其实都很不开心,也一句话都没跟我多说,也是谁会听着这些哭声心情好啊。
突然在一阵脚步声音传来,在我墓碑前停下,我怀里的启明和我都没敢发出声音,听着一阵塑料纸的响声后那个脚步也离开了。启明说:"沁姐姐,是百合花诶。不是菊花。"我好奇追问:"是谁?男的女的?"
"好像是男生,他看起来好凶,我没敢追上去看。"启明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感觉我好像知道说谁了笑了笑说:"不是,这个应该是我捐献眼角膜的人。"不,他不是,他是害我失去的人。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转而别的话题我说:"今天就在墓地里待下了?"启明没说话。
旁边的孙奶奶说:"他家不是有个小弟弟出生吗?我看他是不敢去看吧。他妹妹刚出生的时候他去看过,他妹妹高烧住院,他妈妈身体虚弱也住院了。"启明马上接话:"才不是,才不是我害的,只是……"
"启明,你不要再小孩子气了,本来我想让小沁转告给你,她不忍心,我这个老太婆死这么多年什么也不怕。我告诉你,我们本就不该再待着,你自己看看,这么大墓园你找的到跟你一样大的孩子吗?按照活着的年纪算你也马上二十了,虽然死去的人永远会停留在自己死去的样子不会长大,可你的灵魂该长大了吧,至少要懂事了吧!"听孙奶奶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膝盖一沉,这个五岁的小孩如果活着也就比我小五岁,我还每次哭的时候抱着哄他,心里多少是有点尴尬。
孙奶奶继续说:"你要不是那次投胎躲在墓碑里你早就被白光吸走了,你看你现在颜色越来越淡,说句不好听的,你就算明天消散了都是有可能的。活人的传言不是都对,但是至少有一句话是对的,阴阳相隔不好干扰,他看不见你你也摸不到他们。有些事情成为执念也不好,你也发现了吧,你每次回家家里人都会生病,用活人的话说你这是吸阳气……"孙奶奶没有再说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启明回怼道:"你怎么知道消散了就是不在了呢,被白光吸走就是投胎呢?孙奶奶,这些年你每天都在说我,你不也没走?我只是担心我爸爸妈妈我有错吗?我就算以后消散了,也是我自己选择的,我生下来的时候就在麻烦他们,我死后可以让他们在梦里看见我……我只想看他们幸福。"
"可你根本不会让他们觉得幸福!你只会是累赘,是一个死了都不会让活着的人安宁的累赘,你就应该早早去转世投胎!"
我出声想制止两个人,启明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旁边的魂魄也叽叽喳喳抱怨着,原来怨气重是能感觉到的呀。
"爸爸妈妈是爱我的,他们是爱我的,你看我的弟弟叫祈念,我叫启明,爸爸妈妈在想我。"
"那你就更应该离开了,他们只是生出来一个你的替代品!对你弟弟公平吗?"
"祈念才不是!他不是!他是我弟弟!"
"启明,你究竟要装傻到什么时候?你妈妈被你奶奶打的时候你没看见吗?就在你墓前!你没看见吗?说他是个生不出男人的女人你没听见吗?你们家只需要一个传宗接代的人罢了,你死了有无数的小孩会重新出现在你妈妈的肚子里,你的托梦无疑就是让你妈妈相信,你还会再回到他肚子里的,你在这个世界上多存在了十多年你想不通吗?你只是个念想活着的人就应该好好活着!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活下去。"孙奶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夜晚呼啸的海风和墓地亲人的哭号声,这些劝告更是尤为明显。
启明明显让这句话堵住了:"可是……我还想看看他们呀,想看看他们长大叫我哥哥的样子啊……"随后声音消散在喧嚣的风中,好像快下雨了。
我也钻回到墓碑中,此时我感觉到我头上有一股暖光照射下来,这是死后第一感觉到温暖,本想着算了投胎走了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启明的话:怎么消散了就是不在了,被白光吸走就是投胎呢?犹豫间我听见外面瓢泼的雨声那束温暖的光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