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椿》护蝶使者

1、赢家 青春没有落

　　2018年炎热的六月份，高考结束了。
　　窗户外的大榕树依旧挺拔，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被随手擦掉。程晏舟刚出考点就直奔学校收拾东西，此刻教学楼里的祝福声此起彼伏，大家兴奋激动，撕书发泄，甚至有人趴在桌子上痛哭。2018年的夏天被他们颤动。
　　教室里堆满杂物，空间小了一圈，没人记得要打开空调，真的很热。程晏舟收拾了会儿东西，才意识到这个点。
　　他抬手擦了擦额间泛出的细汗，而后靠在墙上招呼一旁的祁正阳开空调。祁正洋刚伸手准备去够讲台上的遥控器，这人转念一想又改口，“算了，出去透透气，顺便逛到报告厅，毕业晚会也差不多开始了。”
　　半天没得到回应，程晏舟不耐地用手指敲桌子，“去不去啊，给个话。”
　　“去，必须去啊！面对你这盛世帅颜，谁能拒绝得了啊就是说。”

　　捉摸不定的天气，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大雨磅礴。
　　祁正阳急吼吼地往前跑时，回头发现兄弟还慢悠悠地在原地徘徊，恨铁不成钢般咆哮了声，“再不快点，帅哥也得成落汤鸡啊！”
　　程晏舟笑了笑，也加快了步伐，“闭上嘴吧。”
　　在雨里，又是黄昏，迎面而来的一道清瘦身影叫人看不清。祁正阳却格外激动，“我去，好正一妹仔，你看见没?”
　　程晏舟狐疑，“你真看清了?”
　　说着又回头瞧了一眼，少女的身影笼罩在雨雾中，步履却坚定。如今天傍晚的夕阳，好生灿烂耀眼。
　　他收回目光，“确实。”
　　祁正阳又开始在耳边乱喊叫，“不是吧不是吧，晏舟你一见钟情了?”
　　程晏舟心却飘走了，不受控制地想，以后还能看到这般灿烂耀眼的夕阳吗？事实证明，再没有如此让他记在心底的夕阳了，但这是后话。
　　“什么时候带你上医院看看脑子。”
　　“我觉得你很不对劲啊，你夸她了。”
　　“我夸了?”
　　“你说确实，还对人家的背影恋恋不忘！想不承认是吧，我刚怎么没想到拿手机给你拍下来的！”
　　程晏舟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把祁正洋盯得心底发毛，“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咱看演出去。”
　　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背，两人一块儿踏进报告厅。坐在前排的地中海班主任陈志刚朝程晏舟挥手，“晏舟，坐老师这，老师有话跟你说！”
　　程晏舟收起懒洋洋的姿态，说出的话却略显不正经，“老师，您只让我坐，祁正阳可太伤心了。”
　　陈志刚拍手称对，“都坐都坐，左一个右一个。”
　　“晏舟啊，考得怎么样?”
　　程晏舟刚准备回答，另一个问题紧接着被抛出，“准备报p大吗?”
　　“老师，考挺好，您放心，我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哈哈哈是啊，那就看演出吧。”
　　时间过得还挺快，毕业晚会最终以一段演讲告终，祁正阳坐在一旁感叹，“唉，说的有点道理啊，我们的青春落幕了。”
　　程晏舟已经困得不行了，这句话却很认真地接了过去，
　　“我们的青春才刚开始，没有落幕。”
　　祁正阳啧啧称帅，他和程晏舟从小就玩在一块儿，哥们从来都是赢家。宽容、大度的品质他好像天生具有，根本不用学。共情能力强的惊人，身上又自带真诚气质，让人很难不对他产生信任感。祁正阳经常觉得这能力要是给了旁人，指不定能煽动人心，酿成大祸。还好上天把它赋予给了程晏舟，他从不以此害人，反而很好地运用这点，偶尔在气氛不对劲的时候紧急救场。
　　高三那阵是真烦，祁正阳谈了好久的女朋友在他去集训后就开始闹分手，恋情不顺加之集训压力，他被逼的喘不过气来。某天傍晚躲在天台角落抽烟的时候，程晏舟来了电话。
　　电话接通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开口说话，他在屏幕这头点了一根又一根，最后把电话挂断。
　　楼下传来同学的呼喊声，“祁正阳，下来看范画！”他才把烟熄灭，起身下楼。
　　昏暗寂静的楼道里突兀地响起一道信息提示声，
　　是程晏舟，他说“黎明前的黑暗最黑暗。”
　　而后的每个傍晚，祁正阳的手机都会振动一声，陈晏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在高三冲刺的阶段来安慰他，给他发信息。
　　直到他校考结束回学校冲刺文化课，那消息才正式断掉。

　　……

　　“走了。”程晏舟起身往外走。
　　“你打算回家里还是去公寓啊？”
　　程晏舟家离北城一高有段距离，所以他母上大人郁清女士就在学校旁边给他租了套公寓。
　　“先回公寓睡几天，睡饱了再说。”
　　“行，我回家好好计划计划去哪儿玩，搞好了再跟你联系。”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最后一刻程晏舟转身回望教学楼，

　　他想，
　　高考不过如此。

　　程晏舟把从学校带回的东西安顿好后，打算到楼下罗森买茄汁饭团垫垫肚子。他把玻璃推门推开，店里现下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女生坐在靠窗的座位吃东西。她身上穿着北城一高的校服，那背影说不出的熟悉，程晏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在哪儿看到过。
　　从胃里传来的阵阵饥饿感让他暂时放弃了思考，拿了茄汁饭团就走到柜台结账。
　　“需要帮你加热一下吗？”
　　“嗯，谢谢。”
　　店员不是第一次见到程晏舟了，毕竟他时不时就要下楼买点东西，不是茄汁饭团就是关东煮。看着人身上穿的北城一高校服，小姐姐开始找话题，“你们北城一高的学生都这么高质量吗?”
　　程晏舟露出疑惑的表情，还有谁跟他一样高质量啊。
　　店员忍不住捂嘴笑，笑完又朝靠窗位置抬抬下巴，示意他看，“我敢说我第一次见这么正的妹，男女通吃的类型啊。”
　　正?最近很流行这个形容词吗，为什么祁正阳前会儿也这么夸过人。他好奇心作祟，顺着店员的目光看向窗口。
　　女孩已经吃完东西，撑着头望窗外刺眼的霓虹灯。应该是嫌热又找不到皮筋，她用水笔把头发束起，露出好看的肩颈线条。身穿北城一高的校服，打扮简单利落。
　　感受到有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她慢吞吞地回头，与程晏舟遥遥对上视线，小鹿一样的眼睛直白地打量着他。没有拐弯抹角，带着种坦率。
　　程晏舟觉得自己一直盯着别人有点不太好，于是收回目光，“我的饭团好了吗?”
　　“稍等一下，很快就好。”
　　涵椿刚吃的关东煮，但还没饱，只好下了高脚凳来柜台，“再来几串魔芋丝和大萝卜。”
　　后头又来了几个客人，店员这会儿有些忙不过来。关东煮涵椿是越看越饿，于是提议:“我自己拿吧。”
　　“行，谢谢啊。”
　　程晏舟在一旁能看到涵椿很认真地在拿串串，他不由地心想:认真拿串会更好吃点吗?
　　她是鹅蛋脸，皮肤细腻白皙，这个距离还挺近的，他甚至可以数清涵椿的睫毛，一根又一个根，好长。

　　没得说，就很正。

　　“你的茄汁饭团好了。”
　　程晏舟率先结账，推开玻璃推门往公寓走去。电梯快要关上的时候，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程晏舟很识趣地摁了下open按钮。
　　涵椿去六楼，刚好在程晏舟上面。她按了六楼的按钮后开口，“谢谢啊，同学。”
　　程晏舟打了个哈欠，一手插兜，就算是板正的校服穿在身上也透出点混不吝的意味。
　　涵椿有段时间疯狂沉迷于研究长高方法，每天不是喝纯牛奶就是做拉伸运动。功夫不负有心人，也算有点效果吧，她高二的时候成功突破164长到了168。不过也就是那时候她留下了个习惯——出门看到长得高的人，会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对方的身高。
　　就好比此刻，涵椿已经在心里想:感觉他有185，分我两厘米的话，我就170了也挺好。
　　结果想着想着不自觉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能不能把腿锯两厘米给我?”
　　对面还在打电话的人微微一怔，电梯里瞬间变得好安静。没过两秒，电话那头传过来一声尖叫，“程晏舟啊，当初说好的一起做单身狗，你却牵起了别人的手！”
　　涵椿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我如果说我差两厘米就170了，你信吗？”
　　“哦，那也不能锯我的腿，你要实在想的话可以据我兄弟的腿，他叫祁正阳。”
　　“好啊你程晏舟，据我腿是吧，好狠的心啊！妹妹你快把他一脚踹了，这男的不值得！”
　　涵椿神色僵硬，“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哈，我不是他男朋友，不是，他不是我女朋友，救命啊，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情侣。”
　　涵椿说完吐了吐舌头，然后赶紧背过身，留了道背影给程晏舟。直到此刻，程晏舟才想起来为什么当时他觉得涵椿的身影很眼熟。
　　她不就是那个在雨雾中和他擦肩而过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