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花记》雪伶子

4、只能看不能碰的美人们 美人何其多

　　在皇帝的后宫这样一个地方，想独善其身真的是很难的，有时候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动找上门。

　　就好比现在，陶花正一如既往地坐在假山旁边享受日光浴边等傻鱼儿上钩，远处就有一道身影轻踱慢撵地走过。体态婀娜，摇曳生姿，在看似闲庭信步地绕了几个弯之后，径直朝她走来。

　　近到跟前了，陶花才看清，来的其实是两个人，只是另一人着了件淡绿色的宫女装，与周围的翠枝绿叶交融在一起一时难以辨认。当然，也有可能只是陶花被阳光晒花了眼，走神了……

　　为首的女子年岁看起来比她略大了些，一身粉色溢光的绸衣，金色的丝线在其间缠绕盘旋，尽显雍容华贵。而比起这些奢华的衣饰更加让人惊叹的是那张娇艳的脸蛋。薄粉微施，杏面桃腮，蛾眉凤眼，俏鼻樱唇，前庭饱满，两颊丰润，下颌尖俏，范冰冰到此尤逊三分媚色。

　　这是一个让人难以忽视的女人，云鬓朱钗下散落的几缕细发平添妖娆，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半掩星眸，却不知那眸中含着的是秋水还是怒意，只是眉宇间微起川字让她的面色看起来似有嗔怒似有轻愁。相较之下，她身边的婢女一双满含恨意的眼睛更显直接。

　　陶花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哪儿得罪她们了。

　　“荣华公主好兴致！”美人开口道。

　　“呃……”这气场不是一般的冷啊……陶花咽了口唾沫道：“普通，普通啦……散散心而已。”

　　“散心？呵！怕不是亏心事做多了躲着不敢出来见人了吧？”愈加冰冷的语调，带着明显的嘲讽。

　　“我哪儿有……”下意识地抵触。

　　“没有？没有便不会明明好好的却去皇上哪儿讨口谕称病不见客了吧？”美人微扬了声调，“你这莫不是心虚？”

　　“我……”陶花有点郁闷，对方明明比她大不了几岁，名义上她也还是个公主，怎么自己总有种被街道办事处大妈抓住训话的感觉呢？那个她以前真有那么恶劣吗？非得人人得而诛之。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墨兰看起来还是挺可爱的呀……

　　思人人到。

　　“公主！”随着一声呼喊，一个浅绿色的身影扑了过来，待看清眼前的人之后又是一声惊呼：“德妃娘娘！”

　　原来，她就是德妃……

　　德妃身边的宫女见状怒斥道：“大胆！见了德妃娘娘还不下跪？”

　　墨兰慌忙跪下。

　　陶花挑衅地看了那呼喝的宫女一眼，撅着嘴道：“原来……这宫里还是有规矩的呀？本宫还以为，这年头奴才都不把主子当回事了呢！”

　　那宫女听了面色一僵，不情不愿地伏身跪拜道：“奴婢……参见荣华公主。”

　　陶花懒得理她，扯了扯身边的墨兰，冷道：“德妃娘娘大驾光临必有指教，但只怕本宫身体抱恙不便会客，如果娘娘有疑问自去太医院请教，又或者您可以让皇上改了口谕，本宫自然口服。今日就在此送客了！”

　　德妃的面色早有不善，此时身躯微微颤抖，纤细如玉的手指拼命绞着手中绢帕，却不知为何始终隐忍不发。

　　“那场病没折磨死你真是你的大幸！”突然，她阴毒地开口。

　　陶花本想就此离开，听她此言，便又回转身道：“你不提本宫倒忘了！先前本宫昏迷不醒，娘娘你私自调走本宫的奴仆是为何意？这件事本宫迟早要去皇上那儿讨个公道！”

　　德妃咬了咬唇道：“荣华，今时不同往日，我与你已是平起平坐。况且，按照宫规你理应参拜我尊称一声德妃娘娘，皇上待我亦是恩宠有加，未来之势难以估量，你当真以为我就拿你无法吗？”

　　说完，也不等陶花有何反应便拂袖离去，身旁的宫女狠狠瞪了墨兰一眼也抬步跟去。

　　陶花撇了撇唇，心里隐隐有些不快。回头发现墨兰愣愣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怔忡，虽有纳闷却也不想询问，只是哂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墨兰，你一个人管我的院子又要照顾我肯定挺辛苦的，要不我给你找些帮手吧？”

　　墨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马上嘟起嘴委屈地道：“公主，奴婢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既没人管奴婢哪里做得不好也没人跟奴婢抢床铺，还能常常吃到公主亲手钓来的鱼虾。”

　　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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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为，跟德妃打照面这样的意外只要关起院门夹着尾巴做人就不太容易发生了……诶！陶花的意思是只要她继续以看书为主，少做户外活动就行了。

　　可是，有些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过了三月，冬寒大减，绿意盎然。皇后娘娘大发春情，号召全朝文武百官举行海棠宴，时间定在三月初八，不得怠误。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参加，还是有条件的。

　　条件一：参加者须为本朝五品以上官员及其子女，包括五品，男女不限。（大庆设七品，七品以下还有两品，一是从七品，属于转正前的试用阶段；二是预备品，顾名思义就是有资格入仕为官的一个阶层，幸好没叫备用品……这个品级的人虽无正式官职，却比进士、举人之类的多了一份权利，有资格直接向地方官员甚至皇帝提交谏书，而且享受国家补贴，乃大庆笼络人才之良策。而事实上，大庆五品以下的官员多在地方为官，会有这么个要求基本也是针对京城的一帮闲散分子的，毕竟僧多粥少，皇宫再大容量也是有限的，还得预防一些不良分子浑水摸鱼。）

　　条件二：年龄限制在十五岁至三十岁之间，女性参与者未正式婚配，男性参与者未满一妻两妾。（大庆律法规定：在朝为官者，一品以下七品以上至多只能取一妻两妾，而且必须向朝廷申报登记，违反者依法处置。这有点类似于公务员考核制度，不但控制了官员们在私生活上的混乱程度，也提醒了打算踏入仕途的青年才俊不可耽于美色荒废学业。当然，这条对于不打算做官或没机会做官的人来说是毫无阻碍的，只要你有这个财力跟能力。顺带一提，皇帝皇后是没有品级的，所以不用质疑某个后宫佳丽无数的人是不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这简直就是一个皇家版的相亲大会嘛！”陶花在听了小路公公带来的消息后总结道。偏偏皇帝为了给皇后捧场，还下令各宫嫔妃、皇子公主不管有无伤病都必须到场，实在来不了的也必须打报告由皇帝亲自审批。

　　陶花当然很不想去，可是已经没有充足的理由了，皇帝大人又不是吃素的，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你糊弄？而且墨兰那丫头一听到这消息就开始帮她张罗，完全不顾陶花这个主子的想法。

　　当一屋子的绫罗绸缎，金银珠玉摆在眼前的时候，陶花看傻了眼，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有钱。

　　墨兰满脸期待地望着陶花问道：“公主，要穿哪件？”

　　陶花一一扫过铺陈着的衣物，略微沉思后回道：“就……这件，这件，跟那件吧！”边说边指了指一件珊瑚红底子金线滚花边、几道并不复杂的颜色交织成彩蝶附于右肩沿着斜襟而下的绸袍跟几件配物。

　　“那发饰用哪些？”墨兰又问。

　　“恩……”陶花拿起桌上一支双鱼戏珠的金钗掂了掂分量后又放了回去，这绝对是实打实的千足金哇！又摸了摸一副金牡丹花托底，白珍珠嵌中，红绿宝石点缀的花钗，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光泽细腻，纯天然、无污染……呃！还是略过……最后，陶花的手停在了一组青玉、白玉打造的发簪之上。这组发簪雕工细腻，虽不见款式张扬，但鎏金衬底、金丝嵌凿，既不失华贵又落落大方，“就这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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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宴当日，风和日丽。皇后所居的凤鸣宫内早已被重新装饰一番，既是以海棠为名，自然少不了各色品种的海棠花铺呈点缀，只是单凭海棠又显得细碎，因此秀雅大方的木芙蓉也成为了海棠宴的主要装点之一。

　　陶花选择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三刻钟来，此时凤鸣宫的庭院内已是名芳云集，放眼望去，姹紫嫣红，真真是人比花娇。不说那些名门淑媛、贵族子弟，单是后宫妃嫔的各色姿容也足够叫人看花了眼去，秀丽端庄的、明艳妖娆的、恬静娴雅的、灵动活泼的……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即便是像皇后这样上了年纪的女人，也依然耀如春华，仪态万方，叫人忽视不得。

　　陶花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里皇帝大人都没有亲自来探望过她。要做到一个合格的君主、丈夫、父亲、男人……怕是有三头六臂都要应接不暇，所以说，干皇帝这个职业的，总要有点艺术精神。

　　领座的小太监见到陶花跟墨兰，慌忙带了她们向皇后右手边的主宾席走去，那边已有不少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相携而坐，墨兰悄悄附耳告诉她，那些都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陶花挑了个较偏的位置坐下，才抬眼开始细细打量这院内的一群人。

　　首先让她庆幸的是自己没有穿得太过素雅，否则弄巧成拙，反而是鸡立鹤群，惹人注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