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仲夏 － 绝境 可怜的小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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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一直以为自己和Rona的在这所学校相遇是偶然，是命运的安排。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不是意外，是蓄谋已久，是必然。
剧毒的蝰蛇记住了她的气味，等了六年，终于找到了下口的机会。
………
“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你刚刚说我引诱你，你的意思，不就是扭曲我的善意、以怨报德还冠冕堂皇吗？我是年龄小，不是傻子。”
虽然震惊，但她依然努力保持沉稳，反驳Rona刚刚的偷换概念。
应家的大小姐对此不以为意。
“可在我们的世界里，猎物释放善意就等同于示弱，而示弱，就是引诱。”
江月一惊，下意识抓住她话里的用词，抛出自己早已想确认的怀疑，“你们的世界？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是谁？……边境的某个黑//帮组织吗？”
还有一个她没敢问——传闻中的灰色地带。
前者与特殊势力基本可以推测为间接关联，而后者……就是直属关系了。
Rona的嘴角仍然挂着意味深长的淡笑。
“Well…something even worse（其实比那还要危险）. ”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那看来不是她说出的那个。
江月冷哼一声，自嘲般地回应。
“………呵，说得好像你会让我活到那天似的。我于你们而言多半只是一个临时的消遣。”
“对你们来说，示弱是引诱，反抗是邀请，一切行为都能成为作恶的理由，不是吗？”
她想让她陷入自我怀疑，变得有罪恶感，然后被她迷惑，被她驯服。
Rona低眸瞧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微不可察的瑟缩，目光一点点从灼热变得深沉。
“呵呵，看来Lora教会了你不少啊。”
“别担心，用你们这边的话说，我只是有些恶趣味和坏心眼。我不会轻易杀人。“
“你会活到那一天的，你的阿挽也会。”
一提到江挽，江月的神色立刻更加警觉、也更加脆弱。
浅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又透出一点强硬的挣扎。
“别打她的主意！算计我一个人就够了！……我大概惹不起你和你背后的人，只求你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
Rona有些意外，颇有兴致地挑眉，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味。
“哈哈，有意思，十五天了，倔强的小兔子终于愿意求人了？嗯？”
江月偏过头，不愿对上她揶揄的视线，企图保存最后的尊严，“这不就是常规的生存手段吗？”
见她一脸抗拒、回避，Rona稍微收起了一点笑意，眼神晦暗不明。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愿意让步，是因为你相信Lora会回来。”
“只要她回来，你就不会再孤立无援。”
江月依旧转头、闭眼，不说话，不承认。
Rona的视线落定在她紧抿的唇瓣上。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真的在保护你吗？”
“抑或只是换了一种方法，把你禁锢在身边，让你离不开她？”
“不然她怎么会让你落到这种境地。这和你眼里的我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
江月睁开双眼，一时失神，半晌都没有说话。
她没有立即反驳，而是真的被刺痛、被撼动了几秒。因为Rona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不安——对“依赖”本身的羞耻和怀疑。
……但最终，她战胜了这瞬间的动摇——
“你的确过于擅长玩弄人心、挑拨离间了。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
难怪爸妈很少跟她讲工作上的事，大概是觉得她现在还太小，容易学坏吧。可她总得学会的，比如……以这种方式。
“阿挽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但……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不一定要保护我，她没有这个义务。”
“她一直对我很好，只是暂时离开了而已，这不是伤害，真正的伤害从来都是你，和你的同伙们。”
“我落到这种境地不是因为她没有保护我，而是你们蓄意伤害我。这才是真相。”
虽然因为是小孩子，她说话的逻辑没有缜密到完美，但整体表达也足够完整、足够有力量。
Rona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评估价值般的兴趣。
她松开江月，站起身，后退一步，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滑过她苍白的脸和紧握的拳头。
“Oh, gosh... this is so...intriguing（哦，上帝啊，这太有趣了）. ”
“你真是太聪明了，甜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诱骗你了。”
“或许，我们应该玩点更复杂的游戏。只可惜，这个学期，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阴郁的尾音回荡在密闭的室内。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就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吧。”“只要你不反抗得太激烈，我就答应你，不动江挽。”
算算时间，她应该也快挣脱阻碍，回到随安了。
………
门开了，又关上。
器材室里冰冷的光线和弥漫的寂静瞬间将江月吞没。
Rona没有再上锁困住她，但她所说的话，却也犹如一道无形的束缚，将她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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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沉闷的午间。
窗外再次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江月一个人缩在教室角落里发呆。
她神情茫然，眼神更是恹恹的，整个人看上去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彼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走上前，递给她一颗拆开的奶糖。
她下意识满怀希望地抬起头，却发现——
来的还是那个人，那个始终缠绕她的梦魇。
她的旧友，敌人，兼新“主人”。
………
又一次相同的驯化手段，Rona已经使用得相当熟练了。
她在经过校内的商店时看到了这个糖，就直接买下了一袋。
她知道江月喜欢，因为Camille说过江挽以前经常给她带。
可江月一下子看穿了她的意图，扭头拒绝了。
Rona略带惋惜地“啧”了一声，放弃怀柔，径直走上前。
——她用另一只手掐住她的后颈，用疼痛迫使她张嘴咽下去。
——同时言语刺激，击垮她的防线。
“你确定要继续激怒我？不想想你亲爱的阿挽同学吗？”
“要是我不高兴，随便做点手脚，让她再也回不来……你们那位助理姐姐也会很难过吧？”
软硬兼施，恩威并重，不领情就让她体会忤逆的“代价”，同时让原本象征甜蜜与美好的糖果与恐惧挂钩，与创伤绑定。
——残忍、傲慢、虚伪、诡诈……这才是原本的她。这才是真正的她。
江月条件反射地张开嘴接受她恶意的投喂，而后因为动作太快、被逼得太狠，一下子呛到了，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习惯性用余光扫过周围，但很快便无助地发现——教室监视器的红光早已熄灭。监控被人为破坏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用尽最后的坚韧把快要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
在那之后的短短几天里，本就话少的江家小小姐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逆来顺受。
除此之外，她身上又逐渐开始出现了轻微的现实解离症状。
之前，在思念江挽时，她会无法自控地进行脑内回溯、自言自语。
现在，她更是常常走神，周围世界于她而言像隔了一层雾、玻璃罩，或模糊不清，或毫不真实。所有声音听起来都闷闷的，胸也很闷，意识恍惚，连带着现实感一点点丧失。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不小心摸到江挽留给自己的湖蓝色手表，才突然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生病了。
不是身体，而是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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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是在教室外，无人的楼道里。
她彻底崩溃的前夕。
………
那天，她被Rex欺负得狠了，倒在地上。
Camille、Rona、Sophy还有其余几个小跟班就在一旁看着，无动于衷。
那时，她手上本握着江挽给她的那只石英表，握着她在现实的最后一个锚点，正准备戴上。
然后，“啪嗒”一声——
它被摔坏了。
就在眼前。
她指尖一颤，僵在原地。
轻脆的声音在此刻重若千钧，狠狠砸在她心头，摧枯拉朽，砸得她所有防线都同时崩溃，精神上最后的缓冲也消失殆尽。
表盘被撞出裂缝，她的心脏则被撞得粉碎。再无生机的可能。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终于，如Rona所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红了眼睛。
………
十二岁的女孩满心绝望地质问面前所有霸凌者。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是她一直以来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她。
直到这一刻，优等生还抱有一丝希望，还在想着像做题那样，找出原因，解决问题。
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惹到他们了，或者家族与家族之间的竞争关系才导致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恶化至此。
结果下一秒——
Rex嗤笑一声，轻轻的、蛮不在乎地抛出那个炸弹。
“因为我们看你不顺眼呗。”
………
闻言，江月顿时呼吸一滞。
心中一瞬间被一股恶寒的荒谬感笼罩。
——就这样？
——就这么简单？
——就因为一个“不顺眼”，毁掉一个人的全部，践踏她的人生？
………
自从两年前转到这所学校，这道阴冷的声音便一直肆无忌惮地中伤年幼、无辜的她。
现在，她忍无可忍质问为什么，却换来一句句轻飘飘的“看你不顺眼啊”。
扭曲的恶人从不关心猎物的想法如何。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恶意，只想满足自己的私欲，尽情发泄所有的、不被世界容纳的黑暗。
哪怕那黑暗足以毁灭一个人的所有。
包括生命。
………
Rona垂着眼帘，幽幽望着她呆愣的神情，良久，低笑了一声。
看，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即便有些人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随后，她上前一步，蹲下身，用戴着半指手套的右手轻佻地摸摸江月的下巴，笑着说——
“可怜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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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期末考来临。江月的状态再次下滑，头一回综合分没有拿到第一。
英语和科学的发挥其实还算稳定，但平常学得最好、最引以为傲的文学和历史考崩了，数学也是，和之前一样的失误，甚至更差。
文学老师当场叫住她训了几句话。数学老师对她没那么严厉，但也直叹气。
可欺负她、算计她的人还好端端的，站在第一的位置，只有她被踢下来，只有她守着过往那些少得可怜的美好回忆，留在过去。
崩溃感不断加深。
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真的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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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30日，拍毕业照的前一天，事情彻底闹大，班主任终于知道了霸凌事件的存在。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先来安慰江月，而是先找了所有霸凌者面谈，再来找她。
——作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她带着所有人的偏见和她自己的观念对江月进行无懈可击的道德绑架，劝她自己改正自己的行为。
江月本想下意识反驳，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哑口无言。
最终，她收起所有委屈、惊愕、不甘，礼貌得体地笑了笑，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
至此，那些原本她以为的、应该站在她这边替她正名的人们，都摆出了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态度。
——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省事、最没有负担的道路。
——成为霸凌者的共犯。
用温言软语将她再次狠狠地推下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仲夏 － 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