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同生共死 恍然发觉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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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微适才便已杀了白芷最后一个手下，那样身手的男子在倾欢剑下不过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凌霜微只消翻个手腕便将他袭过来的短戟连同那只右手一并削了去。
白芷倒下的时候气息微弱，娇媚的脸庞也因一场厮杀变得狰狞，汗水连同鲜血将她额前的头发染湿，全部贴在失了血色的脸颊上。
千机子的武林密录上曾经是怎样形容“倾欢”的：剑冢上品，锋芒过戾，嗜杀贪战，生死剑下无人存，得知者不幸，遇之者更不幸。说的是倾欢剑饮血如饮水般的煞气，噬主好战，虽是好剑，却不是人人都驾驭得好的。而有幸能从倾欢剑下苟活之人更寥寥可数。
然而这次，凌霜微却没有杀白芷，自然不是动了恻隐之心，她一介杀手，早不知什么是恻隐之心。不过是在举起倾欢的那一刻，听到了身后青铜剑泣以及随之响起的树倒之声。鬼使神差一般，这个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玄衣女子竟然带着一丝莫名的心情回过了头。
凌霜微不曾想到回头却看到了这般的情景，一直彬彬有礼、规矩体面的少年竟然扑打绊咬地与持剑的人扭作一团，灰头灰脸的狼狈模样让凌霜微愣了一下，回过神的时候一抹笑意竟从眼底划过。
她本没关心过少年的生死，不过一次意外的转身而已，却让她目睹了不谙武艺的少年抵死自救的过程。她甚至也没想到陆年不曾看着，却生生将那一枚银针毫厘不差地刺进苍术后颈的风府穴，于是一时间竟忘了给白芷致命的一剑，却反而朝那似是累了的少年走去。
陆年在树后面从怀中摸出的银针正是素和殇送与他的，眼下刺入苍术颈后的是九号针，不算细。陆年心中微微庆幸自己学过中医，这穴位才能拿捏得这般准确无误。
苍术依旧不敢动弹，银针刺在风府穴，有三分之一没入皮中，若再往下深一分，不会伤及他的性命，却能轻轻松松散去他一身的功力。他不怕死，却不想落得个武功尽失的下场，习武之人最为忌讳的事便是这个，更何况若是武功废了，他还有什么资格留在虎园，赵爷想必不会再用他。所以他不能失去武功，所以他被陆年一根细细的银针逼到了这等境地。
陆年自然不知道风府穴处是苍术的命门，只知道自己若是一针下去能让他气滞血瘀、脉乱甚至截瘫。两人虽是各怀心思，好歹陆年算是摆脱了险境。
凌霜微走过来，目光紧紧地锁在陆年下针的手上，转而又看看垂着头喘息未定的少年。
陆年听到她的脚步声，抬头冲她弯了弯眉眼，却是笑了：“帮帮我。”
凌霜微不曾听过有人这么直接地请她帮忙，从来人们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这个杀手，万万不曾想过可以向这样一个身份的人求助。然而陆年却若无其事地轻易说了这么一句，毕竟他的右手一直捏在银针上是不敢动弹的，命悬一线，若是稍有动作便是给了苍术挣脱的空隙，也便是把自己重又推入危险的境地。也许陆年从来不曾清楚的记清凌霜微的身份，所以他笃定地开口向这漠然的女子求助。
当凌霜微楞了一愣，转而将倾欢抵在苍术颈项之上时，陆年松了口气，感激之余心中突然觉得这话语极少的女子冷漠凛然得竟有几分可爱，不禁呵呵笑出声来。
凌霜微听闻少年的傻笑，目光掠了过来，却分明没有怒意。陆年抬起手用袖子擦去额头微微渗出的细密汗水，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几具尸体和重伤在地的紫衣女子，方才有些回过神来。
凌霜微到底是个轻易便能取人性命的杀手，见多了这般场面便也无甚反应，却是陆年亲眼目睹了那一片血肉横飞，心中凌然一股寒意袭来，不觉有些堵得慌，脸色不太好看，好在倾欢剑的主人并不在意。
凌霜微忽然侧了侧头，发丝随风飞舞起来，于渐浓的夜色中竟有说不出的妩媚。她垂眸静听，不过一瞬的光景，便抬头淡淡地说道：“西北方向有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过来，约莫三四十人。”
陆年到底是听不出来的，但凌霜微既然这么说，那便是真的。于是他对持剑的女子道：“我们快走吧，说不准是他们的援兵赶来了。”
凌霜微略一点头，握剑的手一紧，却是要杀了苍术。陆年眼疾手快，匆忙之下竟一把抓住她的手。凌霜微陡然冷眼扫过来，眼中已涌上戒备与杀气。
“别杀他。”陆年轻声说道，却让凌霜微与苍术俱是听得分明，两人都是一怔。
陆年又摸出一枚银针，往苍术的神庭刺了下去。
苍术猛然一阵晕眩，瞬间觉得头沉得厉害，逐渐地看不分明，昏倒在地。少年于是拔下两枚银针收好，转而示意凌霜微把剑收起来：“凌姑娘，且饶了他的性命吧。”
凌霜微嘴角却是一丝冷笑，语气更是冰冷：“你可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怎样？他若是转醒，未必会承你的情，下次找到你必然不会轻易让你逃脱。”竟然算得上是劝告，本来是想嘲笑少年的无知，眼下话语中分明带着更多的劝说之意。
陆年支头想了想，反正找到顾清商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到时候苍术若是还能找到他，那也真是奇迹了。眼见着天空亮起了几颗星子，周围的景物不再看得分明，陆年也不回答凌霜微的话，只答道：“你不是说有人往这边来了吗，我们还是快走吧。”
凌霜微见陆年对自己的话避而不答，心下里更是冷冷一笑，开口又道：“你当真不怕？”
“不过是农夫和蛇的故事嘛，怎么不怕！”陆年微微笑了一下，突然却拉起凌霜微的手往一边走：“凌姑娘快走吧，他们追来就麻烦了。”
恍然发觉少年的手柔软却有力，凌霜微一时间竟忘了将手挣脱出来，心中仿佛有种奇怪的感觉一掠而过，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心跳漏了一拍。
感觉到女子停住了脚步，陆年回头疑惑道：“怎么又不走了，他们不是快到了？”却借着尚未完全消失的亮光看到女子皱起了眉头，又听她缓缓开了口：“你这是往西北方向去。”
陆年一听尴尬地笑了笑，不辨方向的毛病又犯了，于是往相反的方向拐去，却依旧拉着女子的手，不曾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两个几乎陌生的人却在方才一起经历了一次立场相同的厮杀搏斗，不觉在一起时不再如先前那般疏离。
凌霜微却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再因为陆年的不按常理出牌而愣神，也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眼下拉回了思绪，猛然挣脱开来，戒备地往后退了退，与陆年拉开了一些距离。陆年突然才意识过来，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却也是安分而毫不越距的。两人在夜里行走，就着星月投下的光辉辨着方向，偶尔陆年会说两句话，凌霜微却总是简单地丢出“嗯”或“不是”这样的回答，要么干脆不应他。
苍术转醒过来，睁眼见着的却是华衣雍容的女子，不觉一惊道：“赤蘅，你来了？”
赤蘅却只点了下头，妆容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眼眸深不见底，叫人猜不透心思。
“主人已经知道了，”一句话却是让苍术的脸色又差了几分，华衣的女子继续说道：“你和白芷先行江南道，不过主人并不知道你们任务失败。你们却不是没有机会了，只是下次万不可弄得如此狼狈，丢了虎园的声名便不好了。”
苍术背脊一凉，点了点头，转而又问起白芷来。
“怕是要有一段日子不能活动了，已经让人带去医治。好歹也是护院，竟弄到如此地步，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依旧是平静的语调，却叫人分明听出了话中的不满。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同生共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