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天涯》暖冬1

61、第六十一章

　　轩辕的手轻轻抚上子鱼的脸，叹了口气。子鱼这么昏迷着已经有十天了，半点没有要苏醒的迹象，而且体温也低的很。
　　那天萧王离去，琼勾便停手了，似乎是有些不解陛下为何离开。他一回头便看见子鱼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倒下。他虽是立刻冲了过去，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怀里的他紧闭着双眼，任他如何叫唤都丝毫没有反应。子鱼胸前的鲜血更是看得他胆战心惊。
　　为了让子鱼醒来，他已经找了所有他能找到的名医，可每个人都只是叹气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最后他只得将子鱼带回了徐州，天天衣不解带的照料着他。
　　“我们已经到家了，子鱼。”轩辕喃喃自语。
　　此时的子鱼安静的一如初见时那个小小孩童十四，怯怯的躲在临霄前辈的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只待他伸出手问冷么，小十四就甜甜的对他一笑。
　　可是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师叔昨天回来，告诉他临霄前辈已经安心离开了，他将他的骨灰随身带，从此再也不分离。
　　师叔说，他亏欠他这么多，连补偿都来不及。先前他总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临霄，总以为那样做全然是为了他考虑。却总忘了也该问问他的意见。
　　轩辕只是听着不讲话。穆桑师叔说了很久很久，絮絮叨叨，说到最后眼眶都红了，想要拿起酒杯，愣了半晌还是放下了。笑了笑，说，“他生前也总爱在不开心的时候喝酒。可后来，他不行了，却让我不要没事就借酒消愁。因为它其实完全不顶用。”穆桑师叔边说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看，我要是再喝，他就该怪我了。我总是要听一次他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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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师叔才起身离开，他说他只想带着他的临儿游山玩水，此后，兴许就不会再回到剑门了。
　　轩辕送穆桑师叔离开后，回到房中，却发现床上的子鱼不见了。轩辕的脑袋只觉得嗡的一声就一片空白了。子鱼还在深度昏迷中，可他不见了，总不能是自己走了….难道是谁将他带走了，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苏墨白？还是洛年？
　　轩辕旋即冲了出去寻找。只跑到门口便愣住了。
　　南儿和杏儿的墓前正站着一人。
　　素色的锦衣随风飘动，墨黑的长发就这么披着直到腰际，身体羸弱的就和落下的树叶一般。
　　竟正是本该在昏迷中的子鱼。
　　“怎么一醒就跑出来了。”轩辕为子鱼披上一件外袍，轻声说道。
　　子鱼转过头，看向轩辕，甜甜的一笑，“我想看看她们姐妹俩。”这笑灿若星河，叫那锦绣山河都失了颜色。
　　“屋外风凉，回去吧。”轩辕扶着子鱼劝道。
　　“好。”子鱼乖巧的如同温良的兔子，却让轩辕的心里很不安。
　　轩辕将子鱼扶到床上，子鱼却不愿睡下，“轩辕。明天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可你的身体…..”轩辕皱着眉犹豫。希望他多休息，可看着他这般乖巧模样又不忍心拂了他的意。
　　“若是我累了自然会同你讲，然后我们就回来。好么？”子鱼的身体向前倾了倾，正对着轩辕，轻声说。
　　“好。”轩辕在子鱼额头轻啄一下，柔声道，“那现在再睡会儿，明天才有精神。”
　　“轩辕….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子鱼下垂着眼帘，薄唇轻抿，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罢了…”轩辕叹了一口气，轻抚子鱼柔顺的乌发，“你若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末了，便抱住前倾的子鱼，在耳边低语，“我相信你。”
　　若是从前，就这四个字，就足够让子鱼感动甜蜜好久好久，因了他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一个人。可如今，他只觉得心头涩涩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真..造化弄人。
　　子鱼没有睡很久，只一炷香的时间便醒了过来，见轩辕守在床边，便起身搂着他的脖子，浅浅的笑着，说道“今天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不要累到了。”轩辕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应许子鱼下厨，“要我帮你打下手么？”
　　“嗯…..”子鱼低着头想了想，然后抬头灿烂一笑，“不用啦…”
　　轩辕扶着子鱼起床穿衣，却还是不放心子鱼一个人在厨房忙碌，开口说到，“不然我来烧柴吧。”
　　“嗯，好。”子鱼系衣带的手顿了顿，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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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鱼认真烧柴的轩辕，心下又温暖又苦涩，矛盾到了极点。这本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回到的生活，却是这么短暂。时间擦着指缝飞逝，连抓紧的机会也没有留给他。
　　从前没有得到那奢侈的四个月时，觉得哪怕有一天也就满足了。可真的得到了，却又起了贪念，企望得到更多，想要一生一世都和他过的这般安宁。
　　简单的四菜一汤，着实让轩辕觉得更安心而踏实。
　　琼勾那天被他打成重伤，想要恢复已无可能，其余潜伏残党他早已在锦州牵制琼勾的时候就不动声色的分配人手潜伏其中，时机一到就连根拔起了。
　　现在他也没有了多余的牵挂，终于可以和子鱼过平淡的生活。殊不知，这也只是个愿望而已，他的，子鱼的，永远也不能实现的念想而已。
　　“吃吃看….好吃么？”子鱼一边为轩辕夹菜一边仔细的询问。
　　“我家子鱼的厨艺果然了得。”轩辕边吃着子鱼夹过来的菜边称赞道。
　　子鱼笑的眉眼弯弯，一脸的幸福。可其实子鱼并不知道这菜是淡是咸，是不是真的很好吃，因为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故而许多机能都开始败坏，比如味觉。之后，他的触觉，听觉，视觉也都会渐渐丧失，接着陷入永久的沉睡，最后，在沉睡中死亡。
　　此次他醒来也不过是因为心中还有未了的执念，所以才硬生生的在鬼门关前回了头。
　　这一晚，轩辕也只是轻轻浅浅的吻着他，然后将他牢牢圈在怀中，相拥而眠。可子鱼却只是闭着眼睛不敢睡。他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他怕，他怕一睡着便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