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妨》开水不冒泡

10、圆谎 又出了

　　又出了一晚上的汗，季停舟明显感觉好多了，至少，大半天过去都没再发烧。
　　他窝在沙发里瘫了快一天，嘴里的喉片没断过，那味儿熏得他自己都受不了，才终于换来傍晚的时候，嗓子里的刀片少了点儿，能让自己的音色稍微脱离巨磁范畴。
　　于是季停舟算好时间，迅速换好衣服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他当然不能听钟林的话，他得出去，他得追人啊。
　　要不然休假干嘛？有钱不赚闲疯了？
　　据姜婉提供的内部课程表来看，顾逢今天下午有学前幼儿班的启蒙课，六点半结束，晚上就没事了。
　　季停舟卡着点儿，提前十分钟站在了舞动时光的门口，准备在这个不近不远的贴心位置，邀请一会儿结束工作的顾逢吃晚饭。
　　考虑到顾老师一向行动迅速利落，高冷酷拽，可能身影会一闪而过，所以季停舟连手机都没敢看，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那扇玻璃门。
　　比上课都认真。
　　“喂，帅哥！”
　　他右边肩膀突然被拍了下，季停舟蹙眉往右看，但一个红艳艳的影子却灵活的一下子晃悠到了左边。
　　金雯嘴里嚼着泡泡糖，昂起笑脸热情主动道：“在等人吗？”
　　季停舟在看清她的脸后，眸子微眯，迅速辨认出来，这人他见过。
　　在昨天的某张偷拍照里，在顾逢的对面。
　　“嗯，你呢？”
　　“我也是”，金雯玩儿起自己的一缕头发，看向店铺门口道：“我等的人在这里面，你呢？”
　　季停舟淡淡道：“我也是。”
　　“哇，这么巧？那让我猜猜…”，金雯思考几秒后，说道：“啊！你是不是来接你的女朋友下班的？我知道这里可是有很多优秀的舞蹈老师的哦～”
　　是么…
　　季停舟勾唇，没解释，部分如实道：“是，但我们目前还不是情侣关系，我正在追他。”
　　“哇真的吗？”，金雯亮起星星眼上下打量着他，感叹道：“那她好幸福啊！你看起来非常优质呢！”
　　季停舟：“谢谢，能遇见他也是我的荣幸。”
　　“啊你简直太浪漫了！”，金雯突然撇嘴道：“要是我等的那个人有你一半好就好了！”
　　季停舟抿唇笑笑没说话了。
　　这时有一些家长领着孩子们开始陆陆续续的从门口出来，季停舟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课五分钟了。
　　金雯扭头冲他发出邀请：“他们下课了，走吧我们可以进去找人了！”
　　季停舟顿了顿后，抬脚跟上。
　　“你要追求的是这里的哪个老师啊？”，金雯笑眯眯地说：“我在这里有人，说不定可以帮你哦～”
　　季停舟笑着没说话。
　　金雯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大大咧咧道：“别害羞啊帅哥，没关系的，你不知道现在追人都要讲究方式方法的，多个朋友多条计策嘛！”
　　说着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大办公室门口，季停舟抬了抬下巴示意：“到了。”
　　“哦…”，金雯这才停止絮叨，转身就往里冲。
　　季停舟背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观赏似的看着金雯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兴奋的去抱刚站起身来的顾逢。
　　然后被侧身躲过，扑了个空。
　　顾逢皱眉：“你怎么来了？”
　　金雯不满道：“我不来谁来？你忘了？咱今天可还有大事要办呢！”
　　顾逢：“不去。”
　　金雯：“嘿你怎么回事儿？！你明明昨天答应我了！我都安排好了，快走，别墨迹！”
　　顾逢沉声重复：“不去。”
　　“嘿你…”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女老师，金雯被三番五次拒绝特别丢面儿，她把包往桌子上一甩，专横道：“必须去！不然我发起火来你是知道的！”
　　顾逢懒得理她，一向不受威胁，他抓过后面衣架上的外套穿上，轻松越过金雯的阻拦往外走。
　　但一扭头抬眼，却看见了靠在门口的人。
　　季停舟挑眉，赶紧离开支撑站好，收起看戏的姿态，抬手招了招，浅笑道：“顾老师，晚上好啊。”
　　顾逢盯着他没说话。
　　倒是金雯僵着脸愣愣的，左右来回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扫了好几圈，问道：“你们…认识？”
　　季停舟也盯着顾逢，说道：“这话我说了不算。”
　　金雯昂脸伸手去戳顾逢：“那你说。”
　　“…”，顾逢简短道：“算是。”
　　季停舟笑了，对这个答案已经很满意了。
　　但金雯却相当震惊，她虚捂住头，大脑飞速思考，几秒后对着季停舟震惊猜测道：“你在等的…不会就是他吧？！！”
　　季停舟歪头，坦然道：“是的。”
　　金雯瞳孔巨震，结巴道：“？？？！！！！你你你你…那那那那…你…追…”
　　季停舟：“嗯哼。”
　　他竖起食指冲金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怕这位女士要真利索地说出什么来，影响不太好。
　　毕竟这还是在人顾老师工作的办公室呢。
　　“我前天就和顾老师约了饭”，季停舟对金雯说：“所以抱歉，今天他可能得跟我走了。”
　　金雯还没恢复说话的能力，只能瞪着眼睛看他。
　　顾逢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兀自抬脚走了，季停舟跟着转身，冲后面挥了挥手：“回见。”
　　金雯直跺脚：“！！！………”
　　季停舟不急不缓的和顾逢始终保持一步的距离，也没主动开口说话。
　　走到侧面电梯的位置，顾逢终于侧目问道：“等我做什么？”
　　季停舟上前一步，挑眉道：“赴约啊。”
　　顾逢：“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哈”，季停舟说：“那就现场补一个呗。”
　　顾逢沉默。
　　季停舟笑道：“顾老师，好歹我也算小小的帮你挡了一桩事务，你就也好心的帮我圆个谎，不好吗？”
　　顾逢：“我并不需要你挡。”
　　“哈，当然”，季停舟点头：“我们顾老师这么酷，肯定是不会受人威胁，也不屑编造盾牌的。”
　　顾逢闻言目光落在他身上。
　　季停舟抬眼迎着道：“但就算你无意，可我也是为你才撒的谎，你就得承我这个情，谁让我刚好赶上这出了呢？你说是吧，顾老师？”
　　顾逢眼睛眯了眯，扫视着这人这副伶牙俐齿的模样，像只狡猾的狐狸。
　　有些可恶，又有些可爱。
　　他半晌后别开脸，抬手在上行键上按了一下。
　　季停舟见状勾唇，心道，这道德绑架，果然对谁都是绝杀啊。
　　“想吃什么？”，电梯里，季停舟说：“今天还是我请客。”
　　顾逢：“随意。”
　　季停舟也没多问了，自己决定道：“那就去七楼的那家法式餐厅吧。”
　　“您好，两位是吗？”，服务生礼貌道。
　　季停舟：“是，要包厢。”
　　服务生：“好的，请跟我来。”
　　两人被引领到相当大的一个房间，里面陈设颇为豪华，肉眼可见的欧洲宫廷风，那餐桌上的白色蕾丝桌布在灯光的照耀下，都晃人眼睛。
　　如此浓烈的风格，季停舟是没想到的，他轻咳了声，对顾逢说道：“请。”
　　顾逢拉开长桌那头的椅子坐下，扫了眼面前不远处的精致烛台和五根红蜡烛，不动声色道：“你的口味，挺有特色。”
　　“…”，季停舟倔强地扒拉菜单，实在不好解释这也在他意料之外，“啊…嗯…是吧？”
　　顾逢见他闷声吃瘪，唇角松动几分，但很快，兜里的手机狂烈的开始振动不止，又让人烦心。
　　他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在轰炸，顾逢拧眉挂了一遍又一遍那边好像才罢休。
　　再抬眼，季停舟已经一副点好菜的架势了，迅速报了几个名字，问道：“先这么多，可以吗？”
　　顾逢：“可以。”
　　话落，手机上又来了一通电话，不过这次是来自于他妈。
　　顾逢抓着手机抬眸看了眼季停舟，对方立刻会意起身往外走：“你接吧，我正好出去上个厕所。”
　　顾逢：“……”
　　其实，他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遵循用餐礼仪，想告诉对方他要接个电话而已，没想到，季停舟比自己还客气。
　　“喂？”
　　“? ?? ??? ??…”
　　一接起来那边就是一串快速的韩语，这让顾逢反感地沉声道：“跟我请用中文。”
　　那边寂静一瞬，然后解释道：“啊抱歉，我刚才是在跟你继父讲话。”
　　顾逢：“嗯。”
　　“顾逢，妈妈刚刚听你妹妹说，你…那个…他…”
　　顾逢蹙眉：“有话直说。”
　　顾君顿住几秒，然后一鼓作气地问道：“你是不是在那边交了男朋友？”
　　顾逢：“………”
　　什么东西？
　　顾逢否认：“没有。”
　　“没有？”，顾君明显不信：“雯雯说她都看见了，那个人还亲口承认你们俩…”
　　顾逢打断她：“金雯断章取义想入非非的本事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再说一遍，没有。”
　　“…”
　　他如此笃定，顾君不信也得信了，沉默半晌道：“好，那要是没交男朋友，为什么拒绝妈妈安排的相亲呢？你是觉得对这种形式有负担，不喜欢，还是怎么的呢？”
　　顾逢：“都不是，单纯觉得一个人比较自在罢了，这件事情，您还是不要管了。”
　　顾君：“顾逢…”
　　顾逢：“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嘟嘟嘟
　　顾逢把手机关了机，扔在桌上，闭了闭眼睛。
　　没过多久，季停舟推开门回来了，这人手上还拿了一瓶红酒，冲他晃了晃试探道：“要喝点吗？”
　　顾逢盯着他，薄唇轻启：“不了。”
　　季停舟挑眉，把酒放在一边，随和道：“好。”
　　非常干净利落的一个来回，毫无拉扯规劝之意，让此刻的顾逢莫名觉得一阵清爽舒适。
　　他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想了想后主动开口道：“季停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季停舟被喊得一顿，挑唇不自觉地不正经了一句：“叫得真酥。”
　　顾逢：“……”
　　“啊…”，季停舟在危险边缘蹦跶了一下就迅速收回，正色道：“顾老师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追你这件事，怎么就浪费时间了？”
　　顾逢看着他说：“我不喜欢男的。”
　　“哦…”，季停舟问：“那你是喜欢女的？”
　　顾逢：“……”
　　季停舟抓住他沉默的空隙，清了清嗓子，使用好久没放出来的女声道：“看来顾老师也不喜欢女的。”
　　顾逢闻言眸子瞪了瞪，罕见地惊诧起来。
　　季停舟游刃有余的又变回正常的音色，说道：“既然这样，顾老师就更得给我这不男不女的人一个机会了，不是吗？”
　　顾逢张了张嘴，平复了会儿说：“你也不必这么自辱。”
　　季停舟从这句话中浅浅品出来一丝安慰的成分，他笑笑，顺势卖惨道：“这种形容词我自己可说不出来。”
　　顾逢抿唇。
　　季停舟又说：“顾老师，我喜欢你，所以追你，你要是觉得烦或者不适应，那我隔远一点追着就是了，但，别指望我放弃。”
　　顾逢不太理解道：“你觉得这样对自己好吗？”
　　季停舟理所当然道：“好啊，怎么不好？我现在每天都想看到你，和你相处就会很开心，不管别人如何评判，总之，我觉得这事儿只赚不亏。”
　　“…”，顾逢往后靠了靠，抿唇道：“我没有时间跟你纠缠不清，我的忠告点到为止，你如果不采纳，以后要是有什么言语行为上冒犯的地方，我也不会觉得抱歉。”
　　季停舟勾唇：“当然，顾老师你可千万不要有负担，毕竟我喜欢你目前还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所以不管你对此什么态度什么行为我都全部接受，绝无怨言。”
　　这人真是犟，顾逢心想。
　　“但是…”，季停舟直勾勾地盯住他，抬手撑住自己下巴，缓缓又补充道：“以后顾老师要是但凡开始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了，可要及时告诉我，不然要是让我发现你喜欢我还故意对我不好，我可是会生气的。”
　　顾逢：“……”
　　他觉得这人带着些暧昧语调的言语，特别像一些电视剧开头就设定的预言一样，有种牵着故事中所有人鼻子走的魔力。
　　顾逢吸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你不问我，那个女孩儿是我的什么人吗？”
　　季停舟挑眉：“我为什么要问？”
　　这句倒一下把顾逢的嘴给堵住了。
　　季停舟低头憋笑，然后解释道：“以她对你的亲密程度来看，应该不会是普通朋友。那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关系，就是情侣，但是以顾老师你的品性来看，是不会在有女朋友的前提下还跟我这个拿着追求者牌的人出来共进晚餐的，所以…我猜也猜得到她应该是你的家里人。况且，我只要排除情侣关系这个选项，其他的，就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你不说，我就不会问。”
　　顾逢听完，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对季停舟展现出来的透彻有几分佩服。
　　于是他也没有多余的详细告知什么了，恰逢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上菜。
　　难得舒适的晚餐，终于要开始了。

　　彩蛋：
　　季停舟：顾老师，不是我吹，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顾逢勾唇：是，我也一定会爱上你。
　　开水不冒泡（举起双手双脚）：对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