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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栖山 一个清瘦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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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到深夜,崔云帆饮了口浓茶,疲惫地按了按鼻梁。
老头车祸刚死,她从国外紧急回来,措手不及不至于,但林林总总的事情一大堆,接手老头的集团、收束股份、和股东们打太极、收拾刺头、安插心腹、磨合团队、开会……总归清闲不了。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崔云帆道了声进,二秘带着一沓文件走近呈递,语气有些迟疑:“崔总,这是您吩咐的关于栖山疗养院的报告。”
“哦?”崔云帆眉目舒展了一些,素手翻开文件,首页就掉出一张人物照片,一个清瘦内敛的年轻人,崔云帆认真看了半晌。
与其说这是什么疗养院的报告,不如说是她外出这些年来,所不知道的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崔云帆捻了捻照片,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和先前处理公务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仿佛她归来继承的一切都既是财富也是责任,只有这个才是真正的战利品。
秘书还没走,看着崔云帆一页页向后翻,动作越来越慢。
一丝凝重的氛围悄然弥漫。
崔云帆行事向来不动声色,叫人看不出情绪,多年跟在她身边的经验却已经让秘书感受到了压力,仿佛风雨欲来。
……那一位这些年过的,可算不上好。
二秘多少知道一些崔云帆的往事,知道她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十年前炙手可热的歌手白涯,最后一次全国巡演进行了一半草草收场,此后再未出现在公众眼前。娱乐界是健忘的,如今已没有几个人记得他。
原以为是得罪了谁被雪藏,其实是被崔云帆的父亲崔霆囚禁,感兴趣时叫包养,无所谓时也不乐意将人放出去。疗养院养得起一个闲人,上层的普遍日常比普通人想象中阴暗得多。
这是崔云帆出国三年后才知道的消息。
崔云帆是崔霆老来得女,却不受宠,上面还有一个后天双腿残疾的大哥和纨绔不顶事的二哥。
崔霆意外失事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原以为那两位太子爷看着这么大块蛋糕总要争一争,没想到最终是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小姐继承了崔氏的商业帝国。
媒体捕风捉影,崔老先生的车祸想必有猫腻,又是刹车片损坏,又是货车疲劳驾驶,哪有这么巧撞在一起的?暗示某位横空出世摘了桃子的女董事长。
崔云帆看了也只是笑笑,没放在眼里。
那份文件只有前几页是栖山疗养院的资料,后面全是白涯的日常记录、病情进展,从七年前被关进去的某月某日,一直到今天。
崔云帆在七年前那个日期上点了点,眼神略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未发一言。
翻阅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刚到疗养院的时候,白涯表现得很正常,甚至言谈自若,似乎只是找个地方修养休息。
不久之后医生观察到他的抑郁症至少中度,存在自毁倾向,失眠、食欲差、呕吐、肌肉痉挛……相应症状一点点显现出来。
白涯有时会在深夜惊恐发作,不得不让人时刻看着他,以免发生意外。
还有就是,作为一个歌手,白涯七年来从未唱过歌。
疗养院的医生开出了各种量表,制定康复计划,白涯很配合。
崔云帆记得,对方不喜欢给别人制造麻烦,他对粉丝一直很温柔,在业内不耍大牌不发脾气。
他不会拒绝医生的好意。
直到崔霆心血来潮驱车到栖山。
只是养来逗趣的玩物,唱曲的笼中鸟,平时让别人打理,兴致来了白涯就得顺从。
所有人都看到了白涯的过激反抗。
他用小心藏起来的碎瓷片把崔霆肥硕的身躯刮得鲜血淋漓,显出了衣冠齐楚下的狼狈和老态。
所有人都知道了白涯的身份。
受刺激后,他的病情急转直下。
昔日对白涯友好的疗养院工作人员们态度大变,遵从崔霆的吩咐,不再管多余的事情,只要保证白涯不自尽就行,如果实在不听话,可以使用强制手段。
禁闭、束缚带、电击、药物控制……皆记录在案。
这是有记录的合法的治疗手段,那么未记录的又有多少呢?
崔云帆手指缓缓敲着桌面,这是她缓解焦虑的小动作,沉默了一会儿,又逼着自己将整份调查资料看完。
在压抑的氛围中,她将文件夹合上,心里升起一股荒唐,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没有早点回来解救白涯,崔云帆清楚,在自己羽翼未丰时她做不到,崔霆想藏起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即使他并没有特意瞒着自己的小女儿。
做事扫清尾巴是他们这类人的习惯。
崔云帆暗地里没有停止寻找白涯,但栖山疗养院本就处于郊区,是封闭式管理,所属人和崔家没有半点关系,一般人想不到那是崔霆的私人产业。
随着后来崔霆几年也懒得去一次栖山,这最后一条能够跟踪的线也断了。
崔云帆做到了自己能够做到的所有,她不后悔。
后悔的是让崔霆死的太轻易。
秘书心中打鼓,在心里不断评判着那位过气歌手在崔总这儿的地位。
直到崔云帆抬了抬眼,淡淡道:“你下班吧,明天上午的日程推迟,另外,安排人去把小渔水湾的别墅收拾出来,明天要能住人。”
除了董事长的职位,崔云帆还兼任执行总裁,将家族企业交给外人她不放心,因此没多少空闲时间,能空出明天上午已经不容易了。
这还是看在此时一应事毕,刚回来那段时间,崔云帆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花,天天熬到深夜,办公桌上不是浓茶就是咖啡。
二秘心里松了口气,“好的崔总。”
小渔水湾是一处多水多桥的高档别墅群,风景旖旎,寸土寸金的富人聚集地,但分布得很稀疏,留够了宽敞的私人空间。
崔云帆平时并不往那边去,离总部大楼太远,她回国后的住宅也只是一个临时住处,冷色调的装修风格不适宜病人。
崔云帆瞥了一眼时钟,九点刚过,到疗养院差不多十点。
白涯的生活习惯很规律,十点刚进入深睡眠状态。
她便先去办公室后的休息室洗了澡,披衣出门。
生活助理苗芊刚结束和二秘的闲谈,凑过来小心觑着崔云帆的脸色,“崔总,今晚是要去栖山疗养院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