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怜悯，不用当真》墨烟水镜

1、时尽，时烬

　　春日里明媚的阳光普照大地，雪白的墙壁泛染成金。而就在这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时刻，突兀传出女人的哀泣声却破坏了这个气氛。
　　“……怎么可能啊”，黑发雪肤的女人跌坐在地，几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地，语气中是无法掩盖的悲伤，“为什么一定是我的孩子？他还这么小，为什么要得这种病？”

　　而站在一旁的男人冷眼望着这一切，声音冷的如同让人直直坠入冰窖之中：“…茶蘼，放弃那个孩子吧。”
　　“他不值得我们投入那些金钱，更何况即使全力救治了也无事于己。”

　　“余末！”女人的声音瞬然尖利起来，“他是你的亲生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因为根本不值得”，男人面容上隐隐怒气浮动，“…茶蘼，明明你也知道，这种极为特殊的基因病在现有的医疗环境下是根本无法治愈的。甚至连缓和都做不到！”

　　男子抬头闭了闭眼，像是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后的空洞：“…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减少他的疼痛。”
　　“茶蘼，放弃他吧。”
　　“我们可以再生其他的孩子替代。”

　　女人不可置信的猛地抬起头，她唇瓣微微颤抖着，愣是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伴随着轻浅的一声叹息，男人的一双大手抚上女人肩头。眉眼间稍稍柔和了几分下来，他只是轻轻的拍了拍自家爱人的肩。
　　“…茶蘼，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

　　几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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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伴随着敲门声的响起，门外传来了女人苍老的声音，“少爷，家主他们前往其他星球游玩了。我受管家所托来给您送饭。”
　　门咔嚓一下就开了，门内的那个不过小腿高的小团子安静的注视着来人。

　　而芍阿姨像是习惯了似的，她将食盒提进门内，打开后一一摆放在桌面上。“时烬少爷，记得吃饭。等时间到了，我会再过来的。”
　　“…嗯。”小男孩这时倒是轻轻应了一声，一双葱绿的恍若原野般的眼瞳出现在视线中。

　　而这个孩子是这家主人的长子，余先生亲自给这孩子改了名——余时烬。
　　这栋宅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少爷得了极为特殊的病症，活不了多长时间。芍药也明白这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到底比那二少爷强上百倍。

　　二少爷继承了他母亲的性子，遇事便容易掉眼泪，但却又没继承他母亲性格里的坚强，软弱不堪，难堪大用。
　　据宅子里的佣人们所说，余先生和夫人似乎打算再要第三胎。

　　而余时烬，芍药自然是喜欢的紧。她是茶蘼小姐从主家带回来的侍仆，对于这个性子最像小姐的孩子更是忍不住上心几分。
　　时烬少爷性子安分，在勉强能读书识字的年纪就读完了书阁中的大部分书籍。

　　她总是时常的能看到那双碧绿的瞳孔隔着玻璃窗遥望着外界，长相如同天使般的男孩，因为病痛长久的留在阁楼之中，他甚至不能长时间出门。
　　芍阿姨看出了那孩子的向往，于是她便时常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回来，在自己尽所能及的地方，让这个孩子在短暂的人生里多一些鲜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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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时烬只是个孩子，他自然是亲近母亲的。可是那天当他准备下楼时，他听见了瓷器摔在地上破裂的声音和父亲的嘶吼声。
　　“我当然是爱那个孩子的！”
　　“时烬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好受到哪去？！”
　　“但是他活不长！”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吓到了年幼的孩子，男孩伸手抓住了楼梯上的栏杆。他甚至想要逃回自己的小阁楼里，可是腿脚却不受控制的粘在了原地。
　　而母亲，那双平常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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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新生命降临了这座宅子，男孩站在角落里悄悄的瞅了一眼那个幼小的健康活泼的生命。
　　父亲和母亲不再来看他了，甚至连平日最照顾他的母亲也刻意的避开了与他的交谈，一心扑在了那个弟弟身上。

　　他听见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他也听见了，父亲只是出于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份上才将自己留下。
　　他还听见了，父亲亲口说了，要抛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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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日开始，男孩便像是与世界隔离开来。

　　男孩日日待在阁楼，与其他平常的孩子不一样，他不用去上学，因为没有必要。所有的识字都是多年来与他交流的芍阿姨所授，他开始努力的汲取着那些知识。
　　…如果他能再聪明点，再厉害一点，是不是父亲和母亲就能再次将视线投向自己了呢？男孩心想。

　　可后来呢？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全部都是无用功，即使再优秀，再努力。
　　可他的未来早已被限定好，直到死亡的那一天来临。

　　父亲和母亲不会再望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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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我想去帝国联邦军校上学。”
　　“可以，前提是你能考上。”

　　*

　　那日的黄昏融入了溪流，明明在同一间宅邸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父子在这天正式再次见面。
　　青年身材消瘦高挑，原本苍白的脸色在黄昏下竟也多了几分生气。而刚一碰面，那唇瓣上下开合。

　　余末开始便愣了一下，对于这个孩子他的心里还有几分歉疚。
　　结果这个从始至终都没怎么出过自家大门的孩子却突然提出自己要去军校，就他那孱弱的身.体即便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更别提他从得知那个病开始后便没有怎么关注过这个孩子，而考入军校的标准自然是苛刻的。
　　他不觉得这孩子能考上，所以便随口应了。并让付管家随便找了个学校给这个长子挂名，以他的权利去给孩子一个考试机会，那还是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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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没想到的是，那孩子真的考上了。

　　余末望着终端那次格外刺眼又引人注目的分数与排名怔住，仅次于那位裴家二子裴康礼的名次。
　　他忍不住望向了那个坐在沙发上，安静翻着书页的长久以来被他所放弃的孩子。

　　“时烬”，这位严肃的大家长，终于是叫了自己孩子的名字，“你是怎么做到的？”
　　比他所精心培养到现在的三儿子还要优秀，甚至更加瞩目的明珠。余末的心里多了些惋惜，如果这个孩子还有未来的话，他一定会是自己最骄傲的孩子。

　　葱白的指尖微微顿住，青年缓缓合上了腿上的书籍。
　　“…父亲，您偶尔、也看看我吧。”

　　紧接着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余末垂下来的他平日高昂着的脑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他错过了这孩子所有的成长，而最近的检测报告也出来了。

　　余时烬，将死在他的25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