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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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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邰予找到陈柏延的办公室,先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下。
可能因为还没下课,里面没有老师,只有一名穿着校服的男生,身高腿长有一米八的样子,靠在一个办公桌旁边,微微低了头看手机屏幕,手上手机横拿着,应该是在打游戏。
相邰予走过去,确认了一下是陈柏延的办公桌没错后,把刚才捡到的英语书往上面一放。
男生看起来打游戏打得也不是很沉迷,但就是没看相邰予一下。
相邰予便转头看他。
可能这次过于明显了,男生终于开口问了一句,语调又凉又冷:“好看吗?”
一如昨天一样,相邰予决定提醒他:“你昨天,挂我电话了。”
男生抬起头来对上相邰予的目光,面无表情的说:“我又不认识你,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相邰予是看明白了,这人真的把昨天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但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实在不想再费力解释一遍,于是选择闭了口。
男生没等相邰予回话,已经低下头继续打游戏了。相邰予看到往旁边站了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老师来,打算等一会儿,又忍不住叹下一口气。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很严重的事。
今天周一,开学第二天,姜序早在上周三就开始发消息问他开学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他当时还在国外参加活动,大概算了个时间是昨天下午,然后昨天一早就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分班表,他其实不是多想提前知道这些,主要不喜欢有人总干涉他的事,但对方好心,他还是出于礼貌表达了谢意。
等到中午的时候,姜序突然发过来很多美食图片,每一张上面都标注了名字,有酸辣大骨米线、甜辣牛肉宽面、剁椒鱼头汤粉……
几十张以后终于发来一条文字说:【你来我家店里吃饭吧。】
相邰予没理由地想拒绝,但对面却热情不减:【我家店开张以后你还没来过呢,过来玩会儿呗。而且还有很多好吃的,我妈亲自掌勺,味道一流。咱们好兄弟,我给你免费,只要你过来,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下飞机我去接你吧,然后直接来我家。来吧来吧。你现在在忙吗?怎么不回我的消息呀?真不想来也不用躲着不回信息呀,我也不会强迫你来。不过我真心希望你能来。相邰予,你是我好朋友好兄弟,我诚心邀请你来我家店……】
……
半句话一条的发,没一会儿就重新刷满一次屏幕,视觉效果显著。
相邰予和姜序认识有一年多,不算很熟,属于十天半个月不见面都不会给对方发消息、平常在学校见了面也只会说上一两句话的交情。
一是两人私下圈子太远根本没话题,二是有别人在场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姜序甚至都不想让人知道他们认识,那他自然也不会想去强迫对方产生交际,算是两个人都没上心想交对方这个朋友。
但凭他对姜序仅有的了解,这些真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相邰予都不想去,于是婉拒道:【我下飞机可能很晚了。】
对方却好像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又开始消息轰炸:【那正好我去接你!你哪个航班?你先跟我说几点钟吧,现在三点了,我准备准备就出门,你要先下了我还没到你就在机场等我一会儿……】
相邰予想说他有人来接的不用那么麻烦,最主要的是他不想去,但感觉怎么说对方也不会听,想了想回国以后时间也是充裕的,便回了一条:【不用来接我了。晚上八点钟还营业吗?如果还在营业,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对方利索地发来了定位和店门面照片,又说:【你可一定要来啊!我就在店里等着你!】
傍晚的时候下了飞机,相邰予打了一辆出租车往市区走,一路看着天色渐暗,道路两旁路灯亮起,城市霓虹灯闪烁,觉得很累还是想早点回家。
姜序家的店开在一条宽长的巷子里,这里门对门营业着十几家店,但天气炎热,外面几乎没有人,只有空调外机的噪声和人与人攀谈的话音。
赶在八点前几分钟到了,安全起见,相邰予先站到巷口给姜序发了条消息。
姜序收到消息后很快就从店里出来了,他走到相邰予面前很为难地说:“对不起。之前那些消息不是我发的,是我妈。”
相邰予不怎么意外,静静听他解释:“今天早上我给你发完分班表就去学校了,手机落在店里就被我妈看见了。我也是刚刚回来才看到的。”
尽管这个解释听起来漏洞百出,相邰予还是没有提出质疑:“没关系。”
“……那既然你都来了,要不就留下吃完饭再走吧。”姜序提议道。
相邰予跟着姜序沿着巷子走到最里面。
店门面按照要求,玻璃门、店名牌设计和其他店面风格统一,看不出什么,但一进店里,就感觉到了这家店的特色。
整体风格复古,深绿色和暗黄色搭配,桌椅板凳都是木质的,吊灯开了四五盏,不算很亮也不算很暗,四面墙壁贴了一层墙纸,写着店理念、画着店里的菜品,设计得很用心的样子。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但这个时候已经一个客人也没有了,只有两个年轻的服务员在擦桌子拖地搞卫生。
姜妈妈站在柜台里面,年纪四十出头,卷发用方巾扎了起来,看见他们两个人眉开眼笑的,没等姜序介绍就热情地说:“欢迎欢迎。你叫相邰予是吧?我早就听说过你了,我还听过你的歌,就现在放的这首歌,你听着是不是很熟悉?”
相邰予一进来就听出来了,是他的歌,但他实在没什么心思开心,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姜妈妈说话像她发消息的风格一样,总是热情不减:“我还看过你演的电视剧呢,演得可真是太好了,就那个那个叫、叫……叫什么来着,一时想不起来了。”姜妈妈说不上来就笑笑。
相邰予是从去年开始拍戏了,但他出演的剧到目前为止一部也没播,但他也没有打算拆穿,配合着笑了笑。
倒是姜序听不下去了:“妈,你少说几句吧。”
“我怎么就少说几句,我这跟人聊天呢。”姜妈妈小声责怪了一句又继续对相邰予说,“名字想不起来了,不过我是真的喜欢你,对了,你能不能给阿姨签个名啊?”
虽然经纪人不让他在外面随便给人签名,但左沂江不在的时候,相邰予一般也不会拒绝,他在姜妈妈递过来的菜单上面写了名字,又在名字右下方标了一下今天的日期。
姜妈妈收了签名开心地说:“真是太好了,这个菜单我可要好好留着。”
相邰予感觉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拿出来看了一下来电显示,之后没犹豫就按了挂断。
“妈,你……”姜序正要说什么,但刚开口就被姜妈妈的话打断了,“之前我是真没想到,你和我们家姜序是朋友,主要是你们两个相差太远了。我们家阿序啊,他从小就一门心思只有学习,就连交朋友都只和那些学习好的交朋友,阿姨不是说你啊,你这叫多才多艺,不像他,就只会学习……”
姜妈妈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姜序,相邰予也跟着把目光移了过去。姜序这时候侧身靠在柜台上微微低了头看菜单上相邰予签的名字,看起来没有想阻止姜妈妈说下去的意思。
姜妈妈提起儿子有些嫌弃但更多的是骄傲:“好歹学习还算不错,就上学期吧,也是排年级前几名,你们一个年级一千多人,他能排到前十名里面,多了不起了,我这个当妈妈也够欣慰的了,结果他自己还不满意呢,一个暑假在家,买了一大堆的卷子,天天也不出门,就知道做题……”
“妈,他是来吃饭的。”姜序突然开口。
姜妈妈被打断了话,有些没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姜序后才笑着说:“哦哦,你看我一聊着就什么都忘了。”
“没关系。”察觉到姜序和他妈妈两人之间微妙的异样,相邰予也没想问什么,只是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还是按了挂断。
“你刚下飞机还没吃饭呢吧,快来看看想吃什么,阿姨请客,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要客气……”姜妈妈拿了菜单翻开给相邰予。
相邰予翻开设计的花花绿绿的菜单,其实之前看过姜妈妈发来的图片,大致有什么菜品他都了解了,现在只想选一个不加辣的,但翻了几页以后感觉明显没有,只好轻声询问:“有没有不放辣椒的?”
“你不喜欢辣的呀?”姜妈妈惊讶的喊出口。
相邰予没想到姜妈妈能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是……”
“我知道了,你是想保持身材,不愿意吃是不是?”姜妈妈猜想说,之后也没给相邰予回话的机会,“哎呀阿姨跟你说,吃一次没事的,阿姨这店里的辣椒那都是秘制辣椒,你看看这墙上贴的,都写着呢,鲜、香、味、美,你不吃就要亏了……”
相邰予跟着姜妈妈指的方向看了一下,还是婉拒了:“改天有机会再试吧,今天太晚了。我就要一份清汤米线就好了。”
“真的不要辣啊?那行吧。”姜妈妈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喊已经搞完卫生的服务员,“小赵啊,你赶紧去后厨,让大厨赶紧做。”
服务员刚应了声跑进后厨,姜妈妈就翻着菜单关切地询问:“你还想不想吃点别的?再点一份啊,你不要跟阿姨客气,在这里就当自己家……”
相邰予低头看菜单,这时候电话又响了,来电显示仍然是林圳,他经纪人左沂江的助理,他还是给挂断了。
“再来一个排骨汤饭吧,排骨用大锅炖的,特别烂,泡饭很好吃的……”姜妈妈推荐道。
相邰予看到菜单上铺满辣椒的排骨粥图片,笑了笑说:“一份就可以了。”
“你该不会是在减肥吧?你都已经很瘦了……”姜妈妈小声感叹着,微微皱起了眉。
相邰予只笑了笑没再回话。
“对了,阿姨还有件事想问你。”姜妈妈沉默了半分钟,忽然语气小心翼翼的开口,“就是,你看阿姨这个店里,要是想请一个代言人,比如说你,你要多少钱啊?”
话到这里,相邰予既觉得出乎意料又感觉在意料之中,他迟了一两秒才回话:“这个算是工作内容,需要和我经纪公司商议。”
“阿姨就问问你,你大概说一个价格就好了呀。”姜妈妈看着相邰予,看起来一定要等一个答案不可。
林圳打了第四个电话过来,相邰予虽然不想接但为了不和姜妈妈继续聊下去便说:“阿姨,我先接个电话。”
姜妈妈点点头:“行,你接吧。”
相邰予去了店外面,找了个路灯,又离远了一些,虚靠着墙,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才按下接听。
电话里的男人没等相邰予开口就怒火冲天的喊了一句:“相邰予,你不接我电话你什么意思?!”
不是林圳,是杨令安,相邰予也不太意外,迟了一秒后冷静地喊了声:“杨总。”
“你人在哪儿呢?你就说你现在人在哪儿呢?”杨令安连着逼问,情绪听起来控制不住。
“我回国了。”相邰予平静地说。
两人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直接让杨令安气得笑了出声,随后便开始破口大骂:“你回国了,我他妈怎么和你说的,你又是怎么跟我说的,我他妈今天就给人看笑话,你就是成心想让我分手是不是……”
“杨总,还是让我来说吧。”电话里传出林圳的声音。
杨令安火气没减一点连着一起骂道:“林圳你他妈给我闭嘴,这事也有你一份吧,我他妈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他回国的事情我真不知道。”林圳听起来很无奈。
“你他妈既然不知道就给我闭上嘴滚一边儿去!”不仅没被林圳劝下来一点,杨令安听起来火更大了,骂得也丝毫没有逻辑,“相邰予,你他妈想想你昨天是怎么跟我说的,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啊——”
傍晚过后的云长积攒了一整天的高温,温度开始降了热气还没散掉多少,连呼吸的空气都给人一种闷热感,相邰予有点想睡觉,最主要的是杨令安的声音吵得他耳朵疼。
挂了这个电话他肯定还会再打过来的,相邰予想着叹了一口气,慢慢把手放了下去,想任由电话里的人喊到结束,反正杨令安不用他搭话也能一个人骂得流畅。
相邰予看着巷子对面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感觉头很疼,昨天就睡了四个小时,回家还要倒时差,不知道能不能睡得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到他身边来。
相邰予还没来得及看一下是谁,就被对方从手中取走了手机,手指擦过他的手背,触感明显,但因为只有一瞬间,又很快没了感觉,也说不出感受。
杨令安还在重复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回话的声音很年轻,但沉而冷。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只有旁边微黄的路灯照着,男生在相邰予侧面站着,浓眉大眼五官精致,轮廓线条流畅。
上身穿了件白衬衣,松松垮垮的,下身穿了条黑色长裤,干净简约,衬衣袖口的扣子没扣,折了两道,露出的半截手臂上面线条清晰,握着手机的手,指节修长,气质清冷疏离。
“你说什么?相邰予你他妈敢再给我说一遍!”杨令安可能还在气头上,没发现回话的声音有什么不同。
男生虽然记性不怎么好,但骂起人来不留一点情面:“听不清楚就去检查听力,听不懂就去检查脑子。”
“我……”电话那边杨令安出了一声想说什么,但很快就被一句话堵了回去,男生音色沉稳有力:“别自己说话重复就也让别人再说一遍给你听,我是你爹吗我要听你的。”
讲完就按了挂断,看起来不想和对方纠缠,唯有一点不合适的是,仿佛是自己的手机、自己的电话……
相邰予正想着怎么把手机要回来的时候,男生把手机递了过来。
相邰予慢慢伸手接过,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疑惑问道:“……你谁啊?”
然后对方回了一句:“当面感谢就行。”
他还真没打算感谢。
男生就此离开,相邰予看着他往前走,一直拐出巷子,没拦着,也没打算再追问。
手机屏幕已经自动暗了下去,相邰予又打开,看着通话记录上面,最新一个电话时长七分十秒,往下十几通标红的拒接和未接,忽然就感觉没有那么头疼了,可能天晚了温度降低了,可能是听对方骂痛快了麻烦暂时解决了,也可能是对方出现得太过意外,让他一时间忽略了疼痛……
回想完这些,相邰予叹下一口气,昨天是骂爽了,今天可能麻烦更大了。
景恒之听见相邰予叹气,掀起眼帘来看他,两分钟不到的时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叹气叹了第四次了。
这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男人,中年人身高中等,五官端正,面上戴了一副眼镜,整个人很沉稳。
相邰予在上学期就见过他几回,虽然没说上话过,但校园荣誉墙上挂着优秀教师的表彰,陈柏延常年在榜,他每次经过都能注意到。
陈柏延一眼注意到景恒之手里的手机,皱了皱眉低声训斥:“把手机收一下。越来越不像话了,你要是不想要了你就给我,我给你保存一星期。”
看陈柏延走过来,相邰予又往旁边站了站。
景恒之收了手机,随后拿出一张纸条放到办公桌上,动作和语气都不急不慢的:“销假。”
陈柏延看到桌上放了本英语书,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也没坐下,摘了眼镜说:“刚才刘主任找我说,市里来……”
话到一半,他注意到一旁站着的相邰予,可能觉得有些话还是不方便说,便打发景恒之走:“行,你先回班吧,我下节课再找你。”
景恒之在早自习前就被陈柏延叫过来,又在这里等他开会回来快一节课了,现在一点不想多留,听了话转身就走了。
办公室就剩下两个人,陈柏延把目光移到相邰予身上。
相邰予把请假条递过去,并问了声好:“老师好,我也是销假的。”
陈柏延接过请假条看了一下,自言自语式的说了一句:“相邰予是吧?”
相邰予听着他的语气,微微点头:“是。”
相邰予身高有一米八,陈柏延仰了仰头打量他,目光有些复杂。
相邰予不是很适应,在察觉到的第一时间就微微偏头避开了。
“分班表出来的时候,我就不停的从学生那里听说你,今天,”陈柏延收了目光缓缓说道,到这里停了停,最后有些感叹,“还是第一次见到……”
听到“第一次”这样的话,相邰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一开学就要请假好几天,回来上课就好。”陈柏延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说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