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尹小呆

1、第一章 冬之夜

　　冬之夜。雪不知是什么时候下的。仿若一群失了生命的白娥，从墨蓝色的天空里缓缓地坠落到地面上，碰触到地面时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这是冬天的尾巴。却比往年寒冷。已是阳春三月时节，但见周遭，花未开，草未绿。­

　　行人稀少的地下通道里，一个肮脏的男孩。穿着单薄的衬衫，已经猜测不出衬衣最开始的颜色。他坐在废旧报纸和广告刊书上面，闭着眼睛靠着通道的墙壁。他的前面放了个碗，却并没有向路人伸手乞讨。也许他是个很懒的乞丐。­

　　一个路人停在他面前，逐个掏了全部的兜，把钱放在他面前的碗里。他被硬币的声响吵醒，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面前是一个带着黑色边框眼镜的女孩。低着头，垂着眼帘看不清什么眼神，消瘦的脸，略显苍白得肤色。她放下钱就折身向出口走去。­

　　“喂、站住”。他突然站起来。拿着钱追了上去。­前面的人仿佛听不到他的叫喊。

　　他拉住她的肩膀，她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我的钱都给你了，没有了”。

　　他把钱塞进她大衣的口袋里：“我不是乞丐”。说完就生气的回到废报纸的位置，继续睡觉。

　　她站在那里，拿出口袋里的钱。又把钱装回口袋里。­一张纸片从口袋里掉落了下来。她恍然未觉的转身向通道的出口走去。

　　故事是不是从这里开始的...三月里的风，也许知道。

　　这个梦，以柔和的光开场，是宁静而纯白的光，从身体下面的鹅黄色荣草里升腾起柔和的点点，如漫天飞舞的鹅黄色萤火虫，有生命一般，停落在时雨的脸上，发上，鼻尖，手指间……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慢慢的轻飘起来，这种感觉很奇怪，根本没有睁开眼，却能知道周围的情况和颜色。他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灵魂脱离了躯壳，破茧而出，向天空飞去，没有人会拒绝这种美好感觉。飞向那一方纯净的蔚蓝，心变的很平静，完全停止所有机能运作的平静，忽然有什么物体突然猛然扑上来，灵魂猛跌回躯体。

　　时雨猛然坐起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漆黑的房间，手机的背光灯亮了起来，氤氲出背景灯里幽蓝色的光。房间的结构大致可以看清，这是一个简单的平民住宅，房间里，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桌子，再无其它。时雨拿起手机，上面的电子时钟映着午夜零点，他光着脚从床上走下来，拿起桌子上那瓶下午未喝完的酸奶喝了起来。外面有沙沙的声音，应该是下雨了，雨势渐渐变大，转眼间变成了瓢泼大雨。

　　他感觉心里渐渐平静。周围一片黑暗……果然，还是要跌回来的……

　　时雨放下酸奶盒子，卧回被窝，睡意已经全无。桌子上传来滴答声，雨太大，屋顶已经开始渗雨，他低咒一声，起身拿起脸盆放在桌子上。因为一年以后这里要拆迁，所以房东不愿意花钱去修。索性漏的不是太猛烈，附近的居民都是这样，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有些时候，你在经历的时候，别人同样也在经历。比如生活，比如时间，比如命运……某些时候人的共同点是很多的。

　　黎明的前夕是什么？是。一片黑暗……

　　不知什么时候雨停的，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什么时候电话想起来的。被吵醒的时雨拿起电话正想发飙，话筒里传出一个甜美的声音说：叶时雨先生，麻烦您来本院一趟……时雨侧了侧头，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被褥从他的身上滑下来，胸膛裸在外面，冷的打了个哆嗦，醒悟过来。耳朵里此时传来‘嘟嘟’的挂机声……

　　外面入眼阳光明媚，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小巷，路面一片干净，这可能就是城市的好处，看不到雨后遗留的水渍。轻快并不是因为心情欢快而生，而是烦躁。亦如他现在的心情。

　　时雨走进一栋白色的大楼，纯白的地板和墙面，到处都是一片惨白，这么纯洁的颜色，到了医院怎么就全变了味道呢……

　　“打扰下，我是叶时雨，今天早上你们通知我来的”。时雨走到前台咨询处一边说明了来意。一边从衣兜里拿出证件。交给前台的护士。

　　“噢，呵呵，是叶先生啊。闵医生交代请您去他那里，前面左拐第一个房间，门牌号012他在那里等您”。美丽的护士，指着左边的楼道，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礼貌性的指明地点。

　　“噢。谢谢~~”。没在多做停留，按指点的方向走去。时雨站在门口举目看了看门牌号，敲了敲了门。

　　“请进~~”。闵南坐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抬起眼看了看也是越，随手把资料夹丢在桌子上：“叶时雨先生？”见时雨点了点头，他从桌子上一堆的资料里，拿起一份蓝色的夹子。交给时雨。

　　时雨翻开蓝色的资料夹，仔细看了一遍，而后询问的眼神看着闵医生。“这是她最近的资料，你今天可以办理出院手续、接她走。但是她可能会很少与人开口沟通，对于这一点我们很抱歉，但是长期让她待在医院这种地方对她不是一个好效果。让她出院接触正常的生活对她有好处。现在她是有意识的，不像两年前送过来的时候一样没有意识的在做一些事情。”闵医生推了推眼镜的边框。对于叙述病人的病历很有专业水准，却不带任何感情。

　　“恩……谢谢”。时雨合上蓝色资料夹。跟闵医生握了握手，表示感谢，随后去办理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