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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一 少年行道多歧路
      就是因为它,我们此刻才在这里。
      精灵一旦出现额印,就代表了个体即将成年。这个因族属而各各不同的印记,直到精灵入演池演化之后,才会消退,转为额痣。
      三天前,懵懵懂懂的我们乍见雷颐额上的闪雷印,顿时引起一阵大骚动。
      这就不得不说说我们所在的城堡学院。要不是因为它为了减少教育成本能不教的都不教,我们至于这么无知好奇吗?
      城堡学院就是个变相的精灵孤儿院。当年震惊精灵大陆的七族之战后,产生了大量失去双亲的孤儿。几个受创特重的精灵族没有余裕来照料这些“负资产”,当时的战后七族维持会便成立了城堡学院以收容所有无处可去的孤儿。当然,孤儿大部分都来自于战火燃烧最久的火族、风族、雷族等部,如金族等损失只当一次龙卷风过境的安稳部族就几乎没什么“遗珠”落在城堡学院了。
      城堡学院,其软硬件配套设施就如它的名字所反映出来的那样简单草率。公益心最强的水族捐献出一座古堡,就此成了学院基地。孤儿们放野马似的被养育着,受教育的内容就像需要缴纳的学费一样是空白的。一旦出了额印,对不起,成年精灵,您该踏上自力更生的人生旅途了。
      所以我们早已商量好,一旦我们四人中谁先出了额印,大家就一起陪他赶到演池去。什么城堡学院,再见!遗弃总比被遗弃好。
      出现额印的七天之内,一定要赶到演池。由于城堡学院的闭塞和学员们的无知程度,信息在这里简直是呈固态不流通的。再加上从没有去了演池再回来的精灵,所以我们除了知道出额印就要赶去演池之外,对此一无所知。当局者的雷颐素来沉默寡言,我和棠棣当时倒是争闹不休。
      “到底不赶到演池会怎么样啊?”赶去作什么?演池又是什么地方?去了会发给你一张成年证书?
      “说的什么话!不赶到的话,那就错过了惟一一次的成年机会,永远只能像现在这样,只会点微不足道的未成年专用小法术,而且,不去演池就不能得到性别,不能和心爱的人结婚,更别说孩子了!”
      “性别这种东西要来干吗?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虽然未成年的精灵没有性别,但外表有一定的性别倾向性,这也就是我们对雷颐或者炎樱使用“他”或“她”的原因。精灵成年后的外表是会改变的)。反正我和你不同,就算要变,像我这样不世出的美少年,演化之后也一定是个翩翩佳公子,和炎樱正所谓天生一对地上一双……”
      眼前一黑,头上被重重捶了一记。我咬牙使出风刃劈过去:“棠棣!你想先下手为强,现在就把未来的精灵界第一美男子打成白痴吗?”用心险恶啊!
      “你不用打就是白痴了!纯天然的!说话从来不经大脑,没营养的笑话你还津津乐道……”
      炎樱惶急地想阻止我们一百零一次的窝里斗,雷颐低声道:“炎樱,别管他们了,当心被刮到——”
      为了气他,我索性转身用滴得出水的眼神痴望着炎樱:“炎樱,我对你一片真心,可昭日月,天地为鉴!”声音转为低沉,“相信我,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
      这下敲击恐怕是用了棠棣吃奶的力气了。我当场要昏过去,却还知道跳起来掐着他的脖子。
      “你!放开我,谁叫你乱说话啊!你知不知道乱说话的下场是什么……呜……晴岚快放开我啦!”
      被雷颐拉开后,我叼着草根的悠闲意态和棠棣欲哭无泪蓬头乱服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嗯,很好,又一次的正义战胜了邪恶!
      “不过,不去演化就不能得到更多的法力,这样倒是真的亏大了。”我把嘴里咬的草根扔掉,想到自己现在的法力只能劈个风刃给人吹个爆炸头什么的,跟那个人比起来……“嗯,演池是一定要去的!”
      “总算说了句正常的话。”
      “罗嗦!”我突然坏笑起来,笑得棠棣毛毛的,“棠~棣,我刚才好像听你说什么‘心爱的人’啊?”
      棠棣嘴角抽动,很辛苦地说:“你听错了,我是说‘洋葱’……”(注:精灵语里心爱和洋葱的发音有一点点接近,再加上棠棣有点木族口音。)

      精灵没有精确的时空纪年。我们只知道出现额印,就代表成年。之后,就是漫长而又漫长的长生之旅。成年后,就可以选择所属类别谋生。因为金木水火土风雷七族的分类只是笼统的。比如水族精灵成年后可以选择作雨精灵,也可以作冰精灵、雪精灵、云精灵、雾精灵等等。当然,身兼数职的佼佼者也不是没有。有些出类拔萃的,同时可以精通和胜任两种以上工作。但都是在本身的属性之内。像风族精灵去练火的法术这种事是不会有的。因为一出生,精灵的属性就已经确定。生在哪个精灵部落的土地上,就拥有哪种属性。
      风族的我和木属的棠棣是差不多同时出生的。都是在双子星照耀下,仙湖湖水涨起的时候。我们甚至长得也有点像。都是栗色头发,身高相仿。在我不是包得严严实实的时候,我们长得就像两兄弟。

      不知道雏鸟刚刚开始离巢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态。但是自从被塞进城堡学院,我们四个就没出来过。寻找传说中的演池,好像也并不那么容易。
      刚把城堡学院的破砖墙甩在身后,棠棣就坚称按他的推断(!)应该向北。好吧,看在这是一位可以驱使草木的木精灵所提出的建议的份上,我们确实向北了。
      事实证明至少在成年以前,这个木精灵是完全不可靠的。好了,四个方向走错了一个,那剩下只是三选一而已,不会走错了吧?
      当夕阳嘲弄地缭绕在我们的疲惫身体上的时候,我们发现又走错了。
      “听说演池,不是在山上的。”炎樱迟疑地说。

      所以三天后,虽然还是没搞清楚路在何方,但这种熊都不出来活动的天气里我们还能这么温饱(离小康舒适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已经要对炎樱合十礼拜了。
      这一拜不打紧,炎樱抬起头微微一笑,右手撩起头发,将额间火焰一般鲜明赤红的印记呈现在我们眼前。
      艳火印?棠棣惊讶到一脚踏进外圈火堆里,顿时惨叫起来。
      一道水柱准确无误地穿过慌乱的我们,喷射在棠棣的脚上。火熄后一点焦味袅袅不绝。
      我们一起看向水柱喷射的方向,自深沉夜色中现出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走上前几步,让火光在脸上明灭不定。
      又是一个额印……不同于青色的闪雷印、深红色的艳火印,那是赭黄色的章土印。
      莫非冬天是精灵出额印的季节?我有些胡思乱想。
        “啊,谢谢,谢谢!你也是要去演池的吧?真是多谢及时出手相救,不然小弟这就成了烤猪蹄了。”棠棣也不怕丢脸,跷着脚就跳到来人身边热情起来。
      “你谢错人了!”
      这才发现人后有人。夜幕中走出一个少女,打量着棠棣,口气相当不好:“才不是这个家伙救你的!你的恩人是本小姐,小弟弟。”
      小弟弟??不用看我也知道棠棣此时的脸色。虽然棠棣没有雷颐那么壮健,也没有新来的章土印的那个那么高大,但就一个带有男性外貌倾向的未成年精灵来说各方面指标都完全正常。虽然从个性来说这一评价无可比拟的准确,但是被初次见面的比他矮一个半头的人说成这样……嗯,不敢看但是又很想看看他的脸色狰狞到何种地步。
      炎樱笑着转移话题:“请坐吧,冬日夜行实在是一件苦事。你们也准备去演池吗?”拍拍身边的空地示意少女坐下。
      我连忙回过神来:“是啊是啊,请先坐下吧。这种天气你们遇见我们也算幸运,不然天寒地冻的……对了,怎么称呼?”等会儿再问炎樱什么时候出的额印吧。
      “我是水族的湖姬。”少女行了个水族的礼,姿势优美。不客气地坐下来,挑着眉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同来的土族精灵,“你还不坐?”
      “这位是?”我问少女。
      “啊,那个,随便叫他明堂好了。虽说他心里肯定很希望人家叫他明堂大哥,但是基本上除了他家那只狼狗会用景仰的眼神看着他以外,我没有过类似的发现。”
      少女一边说着这么毒的话,一边脸上泛出甜蜜的微笑。
      还是先安抚一下那边站着的两只吧。
      “那个,明堂是吧?请坐请坐。棠棣!你要站到脚肿成西瓜吗?”
      被提醒的那个顿时哀叫起来,用了半天木属的复苏之力,才让猪蹄变成原来的大小,虽然在颜色上还是跟原先的状态大有区别。被叫作明堂的那个人朝我们微微颔首:“打扰了。”
      雷颐不动声色地移了位置,坐在那人身侧。右手放在了贴身的雷音斧上。
      “那么你们是去演池的吗?”我装作没看见雷颐的警备动作,又问少女同样的问题。毕竟现在找到演池是当务之急,不然,我这么好心请他们分享火堆作甚?
      吃着炎樱递给她的兔肉,湖姬天真无邪地说:“是啊,你们也去那里?不过,那个小弟弟不是还没有额印吗?”
      棠棣刚要暴跳起来,突然意识到目前的身体状况,于是闷哼一声,嘟嘴不理。
      “没有可以在路上有啊,妹妹你好像也没有嘛。”简单介绍了一下我们四个,我还是想挖出点讯息来。但还来不及问他们知不知道去演池怎么走,湖姬就打了个又长又重的哈欠,眼睛都一下子睁不开了:“明堂是土族的,认得路……”

      由于还是觉得有点冷,很早我就醒了。在呼气成冰的清晨,任何细微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清晰。多年来一起生活让我非常熟悉同伴们的睡态和声气:不必抬头看我也知道,炎樱此刻一定睡颜宛若天使;棠棣正在梦里息息梭梭地傻笑;那个有点刺耳的鼾声就是头枕雷音斧的那个发出来的。
      明堂和湖姬睡得离我们远一点,背对着我们。
      其实大可不必这么紧张。我翻个身。雷颐好像忘了我们风族的特质,感应人心。风会带来别人的气息,显示种种最幽微的迹象。虽然我现在还只处在很低的水平,但这与生俱来的本领是不会出错的。他们没有恶意。虽然明堂的气息有点乱,带有很深的郁暗色彩。
      他们那边有人醒了,明堂起身带出点响动。雷颐马上坐起,看看睡在附近的炎樱。
      昨夜不知何时下过雪,残雪皑皑,但火堆还在熊熊燃烧。
      我灵活起身,跨过棠棣。
      一声痛苦的大叫。“晴岚!你踩到我的脚了!”脚?我只看见烤猪蹄。
      关于早饭的问题,棠棣关于煮兔骨汤的建议被采纳了。他支起一个行军锅,往里面大捧地放入白雪、兔骨、干粮一起煮汤。
      我看了看还在扎辫子的湖姬,总觉得她和明堂两个人兄妹不像兄妹,情侣不像情侣。昨晚问的时候,她很简单地说:“邻居。”有这么冬天带着邻家妹妹走远路的吗?不由得让人想到“危险的关系”,咳咳……
      “嗯,告诉你吧,其实他勉强算是我没过门的姐夫啦。”
      “啊?”我的八卦天赋立刻发作,兴致勃勃地深挖起来,“他还没成年就订婚了?你姐姐呢?他干吗单身带着你啊?”
      棠棣很直接地走过来竖起耳朵蹲在旁边听。炎樱停下整理防湿睡袋的动作。连雷颐也瞄向这边。
      没想到湖姬眉头一皱,似是想起新仇旧恨,怒上心来,马上很凶地朝明堂吼:“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不然姐姐也不会招呼也不打就跑掉了!全怪你!”
      震耳欲聋,余音袅袅。
      我们有点晕晕地控制住局面,拉着拳打脚踢状的湖姬不让她扑过去抓打明堂(真是野兽派的)。明堂自始至终都没朝这里看一眼,顾自遥望低云沉沉长考。湖姬半天才肯安静。安静之后,我们听到的版本就是:
      “我姐姐是水族的云罗。”
      我们很捧场地点头,等着她说下去。
      “她国色天香倾城倾国高雅脱俗气质出众智慧超群温柔似水颠倒众生~~~~”
      哦!再一次用力地点头,明白,我们当然明白,你看湖姬你小小年纪就长得这么千伶百俐漂亮可爱十足美人胚子一个,你姐姐怎么可能不是那种需要几百个成语形容的绝世佳人呢。继续,继续。
      点头就行了嘛。偏偏这个棠棣又要跳起来。我用力地掐他一把,对痛得呲牙咧嘴的他撂下狠眼色示意不准破坏我的八卦时间。
      “那,你姐姐和明堂……?”听起来有很复杂的隐情!我和炎樱都不自禁地握紧了彼此的手,期待听到媲美梁祝罗朱聂小倩的动人言情故事。
      “简直就是孽缘(好老的口气……)!当年我们住在初阳西林的时候,这家伙觊觎我姐姐的美色(棠棣不客气地插嘴:小妹妹,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大老远特地从自个儿土族搬来水族住,所以我们就成了邻居。”
      哦哦。然后呢?
      “然后也不知道姐姐怎么回事,居然会喜欢上他!之前姐姐比他先有额印,一个人去了演池,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了。我唯一的亲姐姐,一声不响就不要我了(说到这里又有尖叫的趋势,我和炎樱忙一人按住她肩膀一边让她冷静)!现在他要去演池,我想正好一起找我姐姐,所以就跟在他后面走。我说什么也要把姐姐找回来!”说完还朝天捏紧拳头。
      没了?!这么简单粗糙的剧情,简直还不如帐册。我实在太失望了。期待落空后不由得置疑起湖姬先前的激动情绪。
      “那算什么孽缘啊?这样的话,你姐姐失踪和明堂也扯不上关系。那你怎么怪他?”
      “怎么会没关系!姐姐去演池之前,我听见的,他们不知为什么大吵了一架。那个家伙朝姐姐大喊大叫,姐姐都哭了。肯定就是他把姐姐气走的!该死的东西,我早就看他不像好人!”顺便朝明堂的方向虚踢几脚泄愤。
      这位小姐不但描述上简单粗糙,推理上也简单粗暴啊。算了,多说无益,转移话题。我又问起我们最关心的事。
      “对了,湖姬啊,你们知不知道该怎么走才能去演池?”能不能带着我们一起走?我受够了迷路+露宿了。走了三天连水族部落都没怎么见过!
      不管怎么样,威逼(雷颐拿着雷音斧已经站在明堂身边)也好,利诱(炎樱挥灭隔夜火焰,在我的授意下故意显示自己收放自如的本事,我就不信雪天最诱人的不是自来火!)也好,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指南针!谁让我们家的木精灵没用呢。
      于是我们就这样硬赖上了明堂他们。他肯定没想到,不过借火睡一宿,第二天就要粘上四块牛皮糖。

      “你怎么知道往这里走?”棠棣很不服气地说。
      “演池是在精灵界大陆的中心,七种属性的交界点。不是凭肉眼就可以找到的。”
      “那怎么找?”
      明堂指了指天空。
      精灵界的天空纯净蔚蓝。天空中除了光华逼人的太阳,还有一颗不分昼夜永不沉没的蓝星。传说那是英雄亚撒尔兰的灵魂始终不渝地在守护着精灵世界。但我一直想不明白。精灵经过漫长的岁月后,最后是变为所属的那种属性体。也就是说,我死了就变成一阵风,棠棣当然变块木头或者草根,,,以体现精灵与自然之间循环轮回的根本意义。那什么样的存在会变成一颗星宿?想要维护这个世界的心难道会强烈和执着到破坏了这个世界的法则吗……
      “怎么走?”棠棣看了半天亚撒尔兰之星。
      “要走到这颗星降落的地方。”
      虽然说的人面无表情。听的人却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降,降落?”
      “亚撒尔兰之星?”
      “你说什么?星星降落?”
      “走得太辛苦所以疯了吧?”
      “明堂先生,喝点水好吗?”
      明堂推开炎樱递给他的水。“说降落其实也不太确切。但是一直都是这么称呼的。你们没听长辈说起吗?”
      五个人一起摇头。撇开湖姬不说,我们几个可是城堡学院出来的,哪来的长辈啊?况且江湖行走,谁不知道城堡学院就等同于无知?(呃,晴岚,这个好像不是什么光彩的理由,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他不说了?他不说了?大家一起瞪向他宽阔的背部,目光灼得出一个洞来。
      感觉是一直在向大陆中心走去。现在穿过的都是水族的地界。明堂带路还真有两下子,现在看上去明显不像前几天那样尽往荒郊野外赶了。陆续出现一些水族族人的聚居地,道路看上去也比较整齐。
      水族颇多湖泊,此刻冰封未开,太阳出来映得光芒眩目。
      突然想起我仙湖畔的家。眼前一片湖水。
      “小弟弟,你的脚怎么样了啊?”湖姬闲得无聊,又开始逗弄棠棣。
      棠棣的脸再一次忽红忽青,叹为观止。“小妹妹你不要太过分好不好?哥哥是看你年幼无知,身世凄凉,恋姐情深,天真未凿,这才容忍你这么久。睁大你的小绿豆眼,看清楚站在你身边这位昂藏七尺,卓而不凡,佼佼不群,集日月星辰光辉于一身的,,,哎!听我说完啊!我说你们不要走啊!”
      “回嘴也回得这么冗长无力,真是服了他了!白在我身边调教这么多年。我们城堡学院四人组的耻辱啊。”
      炎樱被我的绝望表情逗笑了。湖姬有点醉醉地看着她的笑容,说:“炎樱姐姐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我姐姐……”敲敲自己的腿,“好累,什么时候才到啊。腿都断了!”
      明堂遥遥停下,指着一大片空地道:“就在这里等等吧。”
      等?等什么啊?这附近什么也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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