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光影，人情自有枯荣。》浅瞳/Raymond

5、有人等我，有人爱我，某一种未来适合我。

　　莫玖与宁汝格几度交手，算是熟识了。
　　商界的对手，谁说私下不可以是知己，敌人为何不能是朋友。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光芒。她孤傲，也孤独；他狡猾，也够狠。
　　他想他是了解她的。
　　父母亲即使是希望孩子继承自己的衣钵，也是盼望孩子早日成家的。尤其是母亲。他们等着孩子生个可爱的孙儿来抱抱。苏眠一直都是爱小孩子的。一个初生的婴孩，苏眠尤记得莫玖儿时身上散发出的奶香，醇香不已。看见别人家的孩子总笑着说想要抱一下，然后娴熟地抱起孩子逗弄，让孩子咯咯地笑个不停。
　　苏眠也是受不得鼓动的。那个抹着浓妆的中年女人说，你家玖儿还没有拍拖呀，年纪可不小了。于是她欲将莫玖和一个男人推到一起，要他们去谈心。
　　谁又不明白这是大人的伎俩。
　　宁汝格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冲了进来。
　　他说，莫小姐，我想和您谈谈贵公司与我们公司的合作事宜，麻烦您了。
　　不等莫玖和那个男人反应，拖着莫玖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莫玖不语。走了很长一段路，她停下来，去哪里喝茶。
　　我想你不会喜欢那种男人，你不过是为了讨你母亲的欢心。你还是回家去。他说。
　　他说过的，她的脸，一直都是一成不变的，没有任何表情。
　　此时亦是如此。

　　简一笑着推了推正打瞌睡的恩亦，你等了她一上午?
　　大概是困了，恩亦顺势倒在了石台上，睡得很香。简一自是不愿吵醒她的。站在石台边，望着教室，如一尊雕塑。线条温和。
　　正午阳光正盛的时候，如姒走了出来，那些可爱的孩子们闹着嬉笑着离开了教室。
　　三个人一起去吃中午饭。
　　简一很少有语言，只是说话很幽默。恩亦笑得花枝乱颤，如姒用木筷敲她的头。
　　简一的微笑像和煦的春风，温暖得像冬日的阳光，好像在那一瞬间世界都停住呼吸了。
　　两个女孩子笑着拥抱，亲吻，看星星，等流星。简一偶尔还会亲自下厨，煮可口的饭菜，他系上围裙的样子，往往逗得如姒和恩亦呵呵大笑。
　　三个月很快过去，如姒决定去上海工作，在报社。青晨社。
　　她说她喜欢这个名字，才选了这里。
　　在上海工作，压力无疑是非常大的，摩天高楼像香港的一样林立。如姒觉得透不过气。
　　从摩天大楼往外看，那些下班人群，都向着车站移动，全部向前走，像一条河。缓缓流淌。她在想念西藏那里的闲适，她想，这个城市的人应该都没有休息的时间吧，这个城市的人都是工作至上吧，好像姐姐一样。
　　三个月只如一瞬，想必三年的光景也不过是恍惚吧。
　　恩亦说，如姒，三年后我将会回到我父亲身边，他要教我做生意。我不会再回来了。此时她嘴唇的颜色是软禁般的红。

　　恩亦，你跟我会内地老家去看看我父母吧。
　　嗯。

　　已经入秋了，这个小城不觉凉了起来。秋叶簌簌地落。四合院外的小路两旁是梧桐，叶子像雨滴一样坠落。踩上去“沙沙”的声响，悦耳动听。如姒和恩亦光着双脚轻轻踩上去，又不断有叶子凋零。落叶归根。
　　落红自然不是无情物，它还懂得护花。
　　如姒，我妈妈说啊，她最喜欢那句，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我是真的很努力念书呢。妈妈说，她小时候因贪玩，置学业而不顾，于是她对我寄予了厚望。我真的有拼命地读，拼命地读。大概我不适合读书的，最后也是荒废了。妈妈说，一个生命垂危时，一个人垂死时，自会被嫌弃的。然后她死了。我记得她死的时候是秋天，她真的做到了死如秋叶之静美。
　　我一直做一个噩梦，持续不断。我拼命地往前跑，发了疯地跑呀跑，穿过一个又一个丛林。你知道吗，那些丛林像亚马逊丛林一样茂密。满眼尽是绿色。丛林不知道有多长，丝毫看不到尽头。我只能盲目地向前，一味地向前。我找不到出口，没有出路。我的灵魂没有出路。
　　或许这一点伤痛不可包扎上纱布，如若我能放下从前便会渐渐康复，我还是快乐的我。
　　从小到大，我只有一个愿望。有人等我，有人爱我，某一种未来适合我。如姒，我相信总会一种未来适合我的吧，适合乐恩亦。所以我一直在等，无休止地等。我不知道还要等到何时。也不知道是否等得到。
　　如姒，你说，如果我记下了你，对幸福有用么。

　　恩亦呀，快来。苏眠说，如姒啊，你带恩亦出去转转，这个时候街道安静。
　　已经日薄西山了。
　　果然是安静的，这个小城市，似乎正慵懒地打着盹。
　　楼房高低不一，暗红色的瓷砖，像静止的血液，这种颜色像梦里的颜色。
　　散步的夫妇平淡温暖，小猫恬静地伏在主人身旁，这个城市和香港、上海截然不同。

　　恩亦，你要相信，我一直在的，我在你身旁。

　　如姒，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我看到你的表情，你的表情提示过，爱的可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