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光影，人情自有枯荣。》浅瞳/Raymond

3、一整个宇宙，换一次邂逅。

　　如姒说，姐姐，我想看一看那个宁汝格。
　　那晚的慈善晚会，如姒见到这个男子。他一直面带微笑，穿梭于觥筹交错之中。她只是端着高脚酒杯，静静望着杯中浮浮沉沉的曲线，不发一语。
　　他为她竞投到一个项链，再普通不过的。
　　莫小姐，我来为你戴上。
　　好的，谢谢。然后她不知去了何处。
　　她想，这不过是他追求女人的一个手段，倒无妨陪他玩一把。
　　这么多年来呵，相恋分手拥抱放下，不过是例行动作。她已经习惯一副铁娘子的模样。怎样的失败的都好，怎样的打击，跌伤多少次，她都懂得坚壮。
　　他说，你不加上架费，不给我们货，你们那么多货压在那里，照样亏损很大，为什么你就不肯妥协呢。况且近年来我们都合作得很愉快，你有什么本事去找到另一个经销商。
　　她不语。毅然决然与M＆V断了合约。很快，她的公司便联络到了不用上架费的药行销售产品。这只让M＆V瞠目结舌。
　　在下属眼中，她永远是有对策的。
　　他在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身上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同的东西。他说，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工作至上，做人如此硬朗。
　　西藏山区的小学，一共两个班。
　　山洞里浑然天成的教室，不免有些潮湿。藏区的孩子们有黝黑的脸庞，明亮的眼瞳，不沾染灰尘的心灵。她时常说，你们要好好念书，将来要走出这里。但别忘记了无论在多风光抑或凋敝的境况里，要保持属于这里的心。
　　彼时，莫玖二十八岁，如姒二十岁，而他三十而立。

　　他是摄影师，落魄的摄影师。出生在摄影世家，然而到了他这一代，不再风光无限了。
　　他从不拍照片，也没有任何一个展览会。他落魄到没有人知道他是个摄影师。
　　他正用双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匡成一个不规则的框，然后放下，望着前方，欣赏良久。后来他说，这些风景是大自然亲手的杰作，如何能令人类肆无忌惮地把它们放在狭小的相机里呢。这是一种亵渎。哦，你大概同他人一样觉得我固执吧。
　　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坚守的事。就像地球坚守着围绕太阳转动，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亘古不变的道理。任何人是不该为别人而改变自己的信仰的。
　　他说他叫简一。简单的简，单一的一。怀揣着几代人的梦想，把这些美景收诸心底，在干净的坟前燃烧为灰烬。
　　她带他同孩子们做游戏。时光倏忽过了一大截，充实饱满。

　　这个女孩子叫作恩亦。乐恩亦。
　　她有着可爱的短发，叛逆的神情。那些举动，毫无疑问，吸引了乖巧的如姒。
　　她们开始很要好。深夜跑到大风呼啸的山顶看星星，抑或想要等一颗流星来许下一个愿望，尽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流星，而这个愿望又会不会实现。冻得发抖还是欢呼着天气很好。两个年轻的女孩，拥抱在一起，看对方背后的风景。
　　她跟恩亦讲，她的姐姐是个铁娘子，永远不知道累，也不知道何谓软弱。
　　恩亦说，你这么温柔，那是不是柔娘子呀。
　　然后两个单薄的身影打作一团。夜晚，就这样悄然过去。东方开始泛着鱼肚白。据说，两个人能够在山顶看日出是一件幸福的事。她坚信她们会好下去。
　　而上帝的心思，凡人怎么揣摸得到? 上帝永远在同你开玩笑。

　　莫玖不断收到鲜花。是她最爱的风信子。不知何人。她也无暇顾及。
　　那日宁汝格又闯入。他说，我们公司愿意维持原本的上架费，如何?
　　我凭什么还要和你们合作。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更好的经销商，你凭借什么要我和你们公司合作? 她不抬眉眼，依旧翻阅手中的文件，一直面无表情。
　　你想调低上架费?这似乎不可能。你应该很清楚，一旦我们公司出对策，不惜成本和你们斗，药行是不会再摆放你们的货的，到时两败俱伤，得益的是其他公司。你说说看，为什么我们不合作?
　　那来试试看。她的语气颇带玩味。
　　他知道她一定会做的。不惜代价，前提是保住公司利益。
　　M＆V公司老板同莫玖谈上架费。莫玖终究是赢了。赢在够狠。
　　他说，无论你面对怎样的逆境，你总是不妥协，你永远都是不输气势。
　　我知道你没这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