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放学别走 ...
-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上午,中午就放了晴,下午场地恨不得看不出雨的痕迹。
高一年级一共十五个班,一个操场根本容不下,只得分了一部分班级到主席台所在的广场上去,一班就在其中。
看起来每个班级的军训内容都大差不离,相邻两个班的教官还能一边训人,一边唠嗑,好不惬意,只是苦了祖国娇嫩的花朵们。
“我说,我真撑不住了,什么时候休息啊。”
陈莫伊站在木蓝桥旁边,单脚着地,另一只脚悬空,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撑不住,几乎从牙齿缝里挤着话说。
木蓝桥见状,不着痕迹地将左肩向旁边靠了靠,恰好接住陈莫伊部分重量,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陈莫伊赶忙调整好,给了木蓝桥一个感激的眼神,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木蓝桥你嘴唇好白啊,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
木蓝桥挺直了背,冷汗不住地冒:
“我不知道啊,妈的,夏洋溪,你妈给你带的牛奶是不是过期啊?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排在木蓝桥前头的夏洋溪微侧过头,余光瞥一眼她的脸色,也吓了一跳:
“不会吧?我中午也喝了一盒呢,你要不要跟教官说一声,去医务室看看吧?”
排在夏洋溪旁边,陈莫伊前头的聂晴闻言,扭头看向她的小腹:“木蓝桥,你不会……”
靠!该死的霉运超导体!
旁边教官注意到动静走了过来,正要严肃开口,就被木蓝桥“先发制人”:
“报告!我想上厕所。”
教官瞧她捂着小腹,脸色煞白,裤兜里装着东西,瞬间明白什么意思,摆摆手让她去了。
木蓝桥麻利开溜,走之前没忘交代一句陈莫伊不要毁约,成功地换来一记白眼和恶毒的诅咒,身心舒畅地转身就跑。
只是转身之间似乎撞到了谁,她低低说了句抱歉,走了。
许药眉头微蹙了下,站稳身体,重新抬腿站好,动作一丝不苟。
“木蓝桥?你还好吧?”中场休息,陈莫伊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来慰问“病号”。
木蓝桥拂开她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
“我是肚子疼,不是眼睛瞎。你别以为你来关心关心我,大冒险就不用做了啊。”
聂晴脱下帽子扇着风,一屁股坐到木蓝桥旁边:“那你要失望了,陈莫伊都问过教官了。”
木蓝桥狐疑地扫了三人一圈,倚到聂晴背上,手还紧紧捂着小腹。
夏洋溪点点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官,小声道:“你是没看见,教官的表情可精彩了。”
木蓝桥回头望一眼教官,果然,年轻小伙子还挺记仇,一分钟不到就往这里扫了好几眼,眼锋藏着刀子,木蓝桥缩缩脖子,赶忙移开视线。
陈莫伊做作地抹两把眼泪:“可不是么,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木蓝桥!你居然不信我!呜呜呜……”
木蓝桥嫌弃地掏掏耳朵,颇感遗憾没见识到那个场面,一转眼,就瞧见对面席地坐着的两个男生死盯着自己——
可不就是早上自己踹的那两个。
夏洋溪边喝着水,边问:“你跟戴老头请假了?”
木蓝桥很幼稚地朝对面竖了个中指,回头不忘回答夏洋溪:“请了。”
陈莫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有仇?”
夏洋溪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
聂晴打量两眼,道:“他们两个我认识,那个高高瘦瘦跟猴子一样的叫高敛,另外一个叫章利。初中的时候就喜欢捉弄女生。”
陈莫伊道:“我听说他们也是走读生,大概率是跟许药分到一个宿舍去的。”
风华高中,重点高中,全封闭军事化管理,家长都愿意送孩子来住校,走读生并不多。
木蓝桥抬起手背,有气无力地抹去额头上的冷汗,直觉得疼得喘不上来气,没心思关心这些。
。
晚自习大家聚在班里看电影,学校组织看《肖申克的救赎》,木蓝桥自然是没兴趣。
好不容易捱过了下午,偏生晚上洗完澡之后反而更疼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没有一天,是安生不下来。
木蓝桥放下笔,借着昏暗的光干脆趴在桌上睡觉。
唔,她这个临时同桌又迟到了……
等到木蓝桥再睁开眼睛,许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安稳稳坐在旁边,只是似乎有些感冒,时不时打个喷嚏,穿的还是便服,不是军训服——
风华高中的规定,军训期间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穿着军训服。
木蓝桥动动手指,桌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她支撑着抬起头,兴致缺缺地扫了眼希沃——电影进度条将将过了三分之一多一点。
止痛药?医务室不是没开门么?
木蓝桥拿过桌上的药盒,上头贴着字条,言简意赅:
忌咖啡、辛辣、生冷及酒。
字如其人,秀丽挺拔,锋利都藏在温润里。
木蓝桥扫一眼旁边桌子角落里暑假作业封面上的许药二字,拆开药盒,生吞了一粒。
木蓝桥坐在位置上缓了缓,这才有力气悄摸摸去小房间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一包没拆封的餐巾纸,废物利用旁边人附带的纸条空白的反面,匆匆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丢进旁边桌子的抽屉。
许药借着昏暗的灯光,好不容易看清了字条,连蒙带猜纸条上的字,总算拼凑出了个大概意思,犹豫间,旁边人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拎到了旁边,霸占了自己的位置,还不忘把餐巾纸丢他怀里。
许药不得已,眼看着已经有人注意到教室后面的动静,只得走过去,坐在木蓝桥的位置上。
他正襟危坐,也不敢碰桌上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这个位置吹不到空调的风。
许药犹豫着,毕竟对方也是个病号,当下要递纸条,一转头却见木蓝桥趴在他桌上,垫着他的暑假作业,似乎睡着了。
。
第二天清早,窗外竟又下起雨,木蓝桥和几个舍友准点起床,雨势不大,但估摸着上午的训练大概率泡汤,结着伴懒洋洋地去食堂吃早饭。
吃完早饭,本想着应当是回宿舍,却没成想全年级的学生都被留了下来,听几个消息灵通的说是要冒雨训练,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说教官好像发了火。
木蓝桥慢悠悠喝粥,昨晚吃了止疼药,现在是生龙活虎,又是响当当一条好汉。
想到这里,她手上动作一顿,悄没声扫一圈坐在附近的同班同学,只瞧见高敛和章利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按理说食堂的桌号是按宿舍号分配的,木蓝桥却没在他们一桌上找到许药的身影,难道是已经吃完回宿舍了?
“别愣着了,快点吃,教官说马上去广场集合。”夏洋溪提醒木蓝桥道。
木蓝桥含糊地应了句,埋头三下五除二解决掉碗里的粥,跟着夏洋溪去广场。
木蓝桥快步走到广场,夏洋溪在身后小跑着喘着气追上来:
“诶,你怎么走的这么快。”
木蓝桥没理会,匆匆扫了眼广场,果真没看见许药。
奈何教官已经吹响了集合哨,木蓝桥被夏洋溪拉着去集合地点列队。
“立正!稍息!报数!”
一班还没决定班长人选,教官从排头一个个问过去。
问完木蓝桥,却发现她身后直接缺了个排头。
“谁知道他去哪儿了!没人通知他吗?跟他一个宿舍的人呢?”教官厉声问道。
高敛和章利对视一眼,高敛立即喊道:“报告!”
“报告——许药他生病了!”清脆的女声从前排传来。
高敛正当惊诧谁截住了他的话头,定睛一看,又是那个叫木蓝桥的女生,顿时磨牙。
木蓝桥注意到教官目光转来,周围男男女女的视线也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头皮一紧,暗自后悔。
果不其然,教官乜斜着眼:
“我问的是他舍友,你是他舍友?”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木蓝桥脸皮厚,没放在心上,只是便宜了那两个蚂蚱。
章利笑得最大声,也不耽误他开口:“报告……”
“报告!我来晚了。”
章利两人的算盘再次落空——
许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队伍后头,面色泛红,声音喑哑,脚步虚浮。
章利两人见势头不对,只得闭嘴,眼神阴狠地扫过许药和木蓝桥两人。
木蓝桥不以为意,见许药出现,暗自放下心。
现在下着雨,许药一看就是发烧了,军训也只是军训,教官不会真不顾学生的身体。
果然,教官上下打量了眼许药,摆摆手让他回去休息,找戴班请个假。
许药慢着步子往老师的办公楼走,回头间瞥见第二排排头的女生目光坚毅地直视前方,身姿笔挺,说不出的英姿飒爽,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在脚边,泛起微不可见的涟漪。
他回过头,低垂眉眼,一步步走进雨幕里。
。
为期半月的军训插曲不断,最终还算圆满地结束。
木蓝桥扣上自己的行李箱,坐在上面,百无聊赖地听这些“限定舍友”瞎侃。
风华高中军训期间不允许父母出入校门及宿舍,学生只能自己收拾行李。
聂晴一边把被子装进大背包,一边神神秘秘地卖关子:
“你们知道为什么那天教官发火,让我们冒雨军训吗?”
夏洋溪接话:“知道,不就是有个学生给教官递信,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么?”
据说是有个学生,因为不满教官“一人犯错,全班受罚”的思维,“大义凛然”地写了一篇“檄文”,班主任和教官大怒,于是才有了全年级雨中军训的“壮举”。
聂晴卖力塞被子,拉拉链:“那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木蓝桥站起身坐到桌上,来了兴趣。
聂晴抹把额头上的汗,扫了眼紧闭的宿舍门,压低声音道:
“是六班的黄树,听说家里可有背景了,你们小心点儿。”
陈莫伊带的东西少,老早就收拾好了,闻声翘着椅子歪头看向旁边床上的聂晴:
“我们小心什么?又不在一个班,平常见都见不着。”
聂晴摆摆手,把大背包一把甩到空地上,自己从床上三两步爬下来:
“小道消息,黄树喜欢追女生,追一个甩一个,追不上就耍手段。”
木蓝桥顿时兴致全无,还以为是什么愤青的“孤勇”,没想到是个脑残在乱窜。
她瞧陈莫伊和夏洋溪对这个黄不黄树不树的也不大感兴趣,跳下桌子,拍拍手:
“不说这个,你们之前不是问我怎么练身手,择日不如撞日,我有个好玩的主意,要不要见识见识?”
军训之后休息不了几天就要正式开始高中生涯,如果能抓紧时间找点乐子也是好的。
当下四人一拍即合,各自给家里大人打了电话,让他们先行把东西带回去,只说四人要一起聚餐。
家长都算开明,孩子都是有分寸的,否则也不会考上风华,答应得痛快。
四人对视一眼,跟着木蓝桥走了。
“喂,我说,这行吗?万一他俩不走这条路呢?”陈莫伊戳了戳旁边的木蓝桥。
木蓝桥带着三个人绕了一大圈路,避开监控,才到了这里,她抬头环顾四周,确定这里是监控的死角,才接话:
“怂了?临阵逃脱可不行哦。”
聂晴这时候在她俩身后弱弱出声:“倒也不是怂,干就完了,就是——凭什么是我俩拿麻袋啊?”
木蓝桥:“那要不然你俩去把那两个‘蚂蚱’引过来?”
聂晴和夏洋溪对视一眼,齐齐摇头,拨浪鼓大约就是这样了。
陈莫伊又瞧见两个人直勾勾盯向自己,冷不丁捂住心脏,靠着墙道:
“我柔弱。”
夏洋溪:“……”
聂晴:“心脏在左边。”
陈莫伊默默把手挪了个位置。
木蓝桥瞧着三个活宝,一边盯着巷子外头不远处的路口和公交站台,一边道:
“放心吧,我都核实过了,他们俩家长今天不会来接,他们大概率会乘公交车,这是离学校最近的站台。”
陈莫伊蹙眉道:“那你一会儿出去引他们进来,不就会被监控拍到?”
木蓝桥笑道:“顾好你们自己就得了,小小年纪还挺爱操心。”
夏洋溪:“可是……”
木蓝桥:“放心吧,我保证几天后开学你们一定能见到我。
“嘘,‘蚂蚱’来了,你们藏好,别被他们发现……哦,对了,戴上这个,一会儿别说话也别把这个摘下来。”
木蓝桥说着话,把揣在兜里的东西塞到陈莫伊手上,转身就走了出去。
陈莫伊探出脑袋,刚好瞧见远处走来的高敛和章利,赶忙缩回脑袋,把手里的口罩分给身后的聂晴和夏洋溪。
三人戴上口罩,悄摸摸借着巷口歪斜出来的一株小树的遮挡,观察着前方“战线”的动静。
只见木蓝桥走上前不知道跟两人说了些什么,高敛就要握拳开打,木蓝桥连向后退都未曾,反而上前两步,跟章利说了几句。
章利犹豫片刻,竟真的带着高敛跟上木蓝桥,朝巷子里走来。
三人赶忙缩回去,拿麻袋的拿麻袋,不拿麻袋的准备好拳头,“蓄势待发”。
谁知眼看着巷口近在眼前,章利却突然察觉到什么,拉着高敛想转头回去。
木蓝桥哪里肯遂他们的愿,一个箭步挡在他们后边,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脚一个屁股,再次盖上脚印,把他们踹进了巷子。
踹之前木蓝桥特意找了角度,确定监控只会拍到她的半个身子。
章利两人再次摔个狗吃屎,还没等爬起来,眼前蓦地一黑,只能听见木蓝桥鼓劲儿道:
“诶,不对,不对,朝着这儿打,痛又不会真的伤到哪儿。”
说罢,似乎示范似的,飞踹一脚上来,谁的手笔自不必说。
“劲儿太小了,没吃饭么?”
章利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诶诶诶,打人别打脸啊,多伤面子。”
高敛直觉隔着麻袋被抽了十几个耳光,粗粝的料子刮擦在脸上,滋味着实酸爽。
两人在地上打滚,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句。每当他们堪堪支撑着站起来,就会被迫倒地。
好不容易捱过去,身上的拳脚渐渐消失,两人挣扎着拿掉头上的麻袋,重见天日,已经没有那些人的半个影子,只有地上几个黑色一次性口罩。
木蓝桥带着身后几个姑娘原路返回,四人大喘着气,半晌才回过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接下来做什么?”陈莫伊瘫在路边捶腿。
木蓝桥迎着骄阳,余光扫过对街跟了一路的黑色轿车:
“不是说了要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