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知》红苹果香烟

1、（壹） 温故之

　　温故之在家中翻找旧物。恍惚间，一封信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木质地板上。她弯腰捡起，随之被捡起还有那段已然模糊的记忆。
　　是一年夏末，也是温故之进入高中的第一个月，那时的她因为寝室卫生过差第三次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
　　“温故之来了吗？”第三次看到温故之的寝室号，顾珵越已经可以准确的喊出寝室长的名字了。
　　“来啦！”坐在后排的温故之举了举手。
　　“那你最后留一下。”话落顾珵越开始对这个星期扣分多的各个寝室进行批斗，美其名曰：“卫生总结”。
　　点到温故之的寝室时，她正无聊的转着手里的中性笔，直到对上顾珵越严肃的神情，她才直了直身子，装作在认真听的样子。
　　“温故之这都第几次了，我都记住你了”会议结束顾珵越将温故之带到一旁。
　　“这不是挺好的吗，顾学长这么帅”温故之用手支着脑袋，又继续说道“你知道有多少高一的妹妹想找你聊天吗？”
　　第三次和顾珵越“谈心”温故之已经敢和他插科打诨了。
　　“说正经的，你们每天卫生那么差，下次找你的可能就是你们年级主任了”
　　“哎呀，顾学长每天早上就那么点时间。我也来不及呀！”说到年级主任，温故之有些害怕了。
　　她当年的年级主任可是全校公认的吓人。
　　“你们完全可以早点起来”顾珵越也算是苦口婆心了。
　　温故之敷衍的点了点头“不过你说，学校天天让你们学生会每天查跑操、查仪容、查卫生，有什么用啊！升学率不还是那么差吗！”
　　温故之这点没有说错。郾城高中是最近几年才成立的私立学校，分数线不高，专门收留他们这些中考失利的学生。
　　说直白些，就是花钱买个高考名额罢了。
　　“没办法，我们也是听安排，所以还请温同学多多配合了。”男孩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就这样留在了温故之的心里。
　　顾珵越是高二学生会的干部，负责寝室扣分统计以及每周的问题总计，于是便与每周都会见面的温故之熟络了。
　　形式主义的温故之并不在意每次的约谈。
　　况且她们寝室扣分的主要原因是一位室友因为感情问题和高二的一位学姐产生了矛盾。而那位学姐便是检查女寝卫生的主要人员。
　　因为扣分次数过多温故之收到了班主任的警告，大概意思就是如果在这样下去全寝都办走读。
　　温故之一合计这可不行，她家住的离学校远，来回要耗费太多精力了。
　　犹豫之后，她决定找顾珵越帮忙。
　　因为温故之先前在她那层的一间空教室见过顾珵越，所以那晚她便成功的在那里找到了他。
　　温故之开门时，顾珵越正坐在窗边的画板前，听见声音他抬头看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顾珵越率先开了口。
　　“顾学长咱们学生会扣分都是什么流程呀！”温故之边说边靠近顾珵越。
　　“先由人到寝室检查填表，再拿来我这里登记。温故之你想耍什么小聪明。”
　　顾珵越是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才抬起头的。
　　温故之看着他依旧是那张冷冷的脸。顾珵越身后一片漆黑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怎么会呢，我可是遵纪守法好青年”温故之搬了个椅子在顾珵越身边坐下，看着他脸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而他却在听见这话后浅浅的笑了一下。
　　“只是再优秀的学生都会遭受不公啊！”顾珵越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学生会里有个学姐和我们寝室一个女孩有点矛盾，所以对我们要求有些严格，顾学长这么通情达意 ，能不能不帮我们？”
　　闻言，顾珵越放下笔看了过来，他看着温故之的眼睛。
　　温故之第一次里顾珵越那么近，他的眼睛不算出色但鼻梁很高，棱角分明的脸和白皙的皮肤也格外吸引人。
　　“你们把事情做好，让别人挑不出错自然就不会出问题，不要出点小事就觉得被人针对了，大部分人根本没时间关注你们，大家不过都是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情而已。”
　　温故之没想到真动人的一张脸，却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她收敛了平时那副嬉笑的表情，站起身径直走向看门口。
　　“但有时候，想生事的人根本不会在乎别人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这个学校的学生又不是天天搞学习的大忙人，哪会没时间去作点妖，满足自己的坏心思呢？”
　　女孩的话回响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关门声。
　　十几岁的人哪里会逆来顺受，他们总是锋芒毕露、不可一世，不满意的回答、不称心的事，总要一刀一刀的还回去。
　　隔天上午，温故之被叫去了办公室，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意外的收到了表扬，接过的扣分表上“优+”的字样苍劲有力。
　　潜意识告诉温故之，是顾珵越。
　　温故之的猜想没有错，但这并不是顾珵越有意为之。
　　顾珵越舅舅的女儿杨苏稚今天刚转来学校，刚好住在温故之的寝室。
　　他早上帮人搬东西上楼，见到了寝室里干净的地面，摆放整齐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完全没有后来那张表上看到的问题，加上顾珵越昨晚特地打听了点温故之提到的事。
　　也是他大笔一挥填了张新表格。
　　温故之是在晚上才又见到顾珵越的，她站在楼上远远的看见操场栏杆边顾珵越的身影，毫不犹豫的跑下了楼。
　　“顾珵越”她很少喊他的全名，总是一口一个“顾学长”小流氓似的逗他。
　　顾珵越没回头，像是在等她过去。
　　“我看到那张表了，谢谢你啊！”温故之走到他身边。
　　“你们做得足够好，这是你们应得的”顾珵越看着学校外的那条马路又继续说道“还有昨天晚上，是我想的太片面了，我向你道歉”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风却吹起了温故之的长发，发丝不断扫过顾珵越裸露在外面的手臂。
　　“哎呀，其实我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温故之试图阻挡不断向他靠近的发丝。
　　“况且，你们学生会和高一新生矛盾那么大，天天被扣帽子，会那么想也很正常。”
　　进入高中的学生，刚摆脱家长的控制总是兴奋过度，不受制约。
　　“不过你说，我们这样的人被好的高中淘汰，靠着父母的财产和人脉才勉强和别人站在同一起跑线，到头来却还是这么狂妄，这么不知悔改，多可悲啊！”温故之说着轻轻笑了一声。
　　这所学校里这样的人太多了，即便温故之自己不是，她也多少受到影响。
　　“没必要这么想，父母这么做从未想过让我们回报。我们需要做的便是遵从内心，坚定当下的选，但也不在未来后悔”
　　顾珵越是那么说的，也的确是那么做。
　　作为这所学校“异类”顾珵越在入学时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目标——通过艺考，考上本科。
　　看似简单的目标，但对于像他们这种连普通高中都考不上的“差生”而言，也算得上是难上加难了。
　　直至温故之高三时，也依旧惊叹与少年的觉醒与坚毅。
　　那晚，风不停的吹。
　　离开时，温故之突然想起那段时间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一起吹过晚风的人会被记得久一点”
　　她本可以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只当成一句玩笑话脱口而出，再笑着对待顾珵越的答复。
　　可如今这句话在她脑海里闪过好多次，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反而是那晚又吹来的风，让温故之心里痒痒的，就像被吹乱的发丝怎么也扶不平了。
　　温故之打开信封，白色的纸张已然发黄，背面熟悉的印花也因为时间的打磨而褪了色。却也让她想起了自己送出的那封文笔拙劣的信。
　　“对你印象最深的是那次我心不在焉转入楼梯间，刚好与你相遇。我依旧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从此也照亮了我整个高中”
　　那天的天气的确很好，本来应该坐在教室里上课的同学被叫下楼集合。
　　温故之心不在焉的跟随人流，贴着墙好不容易才挤进了狭窄的楼梯间，顺着墙壁又看见了前方的顾珵越。她本可以顺利的躲开却不知被谁推了一下，一瞬间失去重心，朝前摔去。
　　顾珵越反应很快，他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便伸手抓住了温故之的胳膊，另一只手则绕到她背后阻挡着依旧在往前的人群。
　　“怎么总是马马虎虎的”他就这样稳稳的接住了她。
　　顾珵越个子很高，这样的姿势将温故之完全揽在了怀里。
　　那一刻，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听见上方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已旧热烈，却也只照亮了他的脸。
　　女孩的气息扑面而来，顾珵越抓着温故之胳膊的手轻轻用力，将她朝身后拽去。
　　顾珵越宽宽的肩膀挡在了温故之眼前，她安心的靠着墙壁，耳边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混乱。
　　等到顾珵越移开时，楼梯间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走吧”
　　温故之跟着声音慢悠悠的跟着走，前面的顾珵越却在楼梯边停住了。
　　“我扶你？”顾珵越回头看着身后的人。
　　温故之短暂的疑惑后才恍然大悟，她在昨天的体育课上扭伤了脚，那节体育课又刚好和顾珵越是同一节。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出于客气，温故之下意识地拒绝了。
　　她扶着栏杆，慢慢的往下走。步履间带着一些踉跄。
　　顾珵越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固执的脑袋，还是走上前环住了她的胳膊。
　　男孩子的手很大，完完全全圈住了温故之的胳膊，并且微微使劲，似是在示意她可以依靠。
　　“你刚刚在那做什么？”下楼时温故之问起顾珵越。
　　“上班啊”顾珵越说着用另一只手扯了扯胸前的工作证。
　　“顾部长果然是学生会的核心成员呀！”有些奇怪，每次见顾珵越那副正经的样子温故之都忍不住调侃。
　　“我觉得，还是‘顾学长’好听些”说完顾珵越看着温故之，似是在等着什么。
　　“好吧，那就谢谢顾学长了”眼看着快到操场了，温故之抽出手，自己向前走去。
　　顾珵越看着她的背影，提醒她小心些，女孩回头看着他笑，一瞬间他的心似乎有些悸动。
　　可只有温故之自己知道，不过就是扭伤而已能有多严重，她完全可以正常走路。
　　但面对顾珵越她总想使些小心思，总想离他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