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Nine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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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哪有一个母亲不疼惜自己的孩子，又哪有一个母亲忍心让自己的孩子饱受煎熬？
苏哲恩与暗夜抗争的这一晚，林傲君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合上眼？她只默坐在办公桌前，一杯杯灌着各种口味的茶水，看华灯初上，看车浪人流，看繁星点点，看曙光初绽。
遥想那年，林傲君本是编入华星社中外七排的银妹，因做事干练，头脑精明，又有女儿家少有的豪气，一度得到慕容琛的赏识。后来与当时的红旗五爷苏诚轩相恋，升入外四排做了金姐。尽管慕容琛有心想要培养她，但女子不得入堂参与帮务，一直都是江湖中亘古不变的规矩。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苏诚轩成立了盛轩集团，林傲君也宣布自立门户，而慕容老大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居然默许？！引起江湖上一片哗然，哪有女儿家当黑老大的？史无前例。
于是，夫妇两人刚刚开创的事业，遭到不断的冲击，举步维艰。
女人就好欺负吗？别人是，林傲君可不是。于是乎，过分的好强和求胜心切让她的盛轩门从一开始，就得罪了不少强敌。
那一夜，又是火拼。
只因北郊忠胜堂的人在盛轩门的一处地头上交易军火，林傲君盛怒之下派人前去断下他们的货，扔进了大海。
这下可惹恼了忠胜堂的龙头，当晚就带了兄弟们包抄苏家，要林傲君给个说法。想那林傲君年轻气盛，岂肯轻易让步？却不曾想对方此次人手众多，誓要拼个鱼死网破，还拦腰截断了她叫来的后方支援。
驻守在苏家的，只寥寥数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很快，对方冲进了苏家宅院，拉断电闸，一片混乱。
当时，三岁还不到的小哲恩正静静睡着，身边坐着一个老阿妈，绣着花，守着他。时不时替他掖掖被角，又体贴地帮他把滑落到额前的头发抚至脑后。
忽的，灯暗了，楼下传来阵阵的呼喊声，厮打声。老阿妈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看。
小哲恩也被吵醒了，却见四周一片漆黑，“阿妈……阿妈你在哪里啊？……”老阿妈，没有回来。
小哲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坐在床上缩成一团，然后就只是哭，“阿妈……阿妈快回来啊……呜呜……不要丢下我……呜呜……”
终于，老阿妈冲了进来，紧紧抱住他，捂住他的嘴，“别发声音……乖……阿妈在，阿妈在……不哭不哭……”
“砰……”有人闻声而至，一脚踹开房门。
“把孩子交给我……”
“你休想……”
“我再说一遍，把孩子交给我……”来人狠狠一脚揣在老阿妈肋下。老阿妈闷哼一声，倒地，却将苏哲恩死死护在身下，任凭那人拳打脚踢，也挣扎着绝不松手。
来人不耐烦了，掏出匕首，一刀划破老阿妈颈动脉。“呃……”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惨呼，一股温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血……真的是血吗？……或飙或溅或喷涌在小哲恩的脸上，身上，衣服上。
“住手……”救驾的人终于赶到，那人身手矫健，一个空翻扑过去将入侵者掀翻，一只手紧抓他的手腕，锁住，向内一翻，匕首精确无误的刺入对方的心口。
“……权……”老阿妈奋力挤出一个字。
“是我……”阿权俯身检查老阿妈的伤势，却只是沾了满身满手的鲜血，无能为力。
老阿妈已经松开了紧抱苏哲恩的手，也永远闭上了眼睛，去了那个传说中不会有杀戮的地方。
阿权一狠心，丢下老阿妈，抱起小哲恩就往外冲，一路杀出重围。
逃出了苏家，又碰到忠胜堂的包围圈。阿权早已杀红了眼，只要挡了路的，通通杀无赦。他自己也受了好几处伤，踉跄着，一直往南边跑。
南郊就是慕容世家，只要把苏哲恩安全送到那里，他的使命就完成了。此时，小哲恩躺在他怀里，静静地，大概刚才哭累了吧，又睡着了。
折腾了大半夜，终于，阿权按响了慕容家的门铃。
就管家开电瓶车出来接应的当口，刚松了一口气的阿权，终因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迷蒙中听到管家问他，“老爷子让我问你，你们老大呢？”
是啊，老大呢？他是林傲君的近身，本应和她并肩作战，但敌人杀进来的时候，林傲君却发疯一般大吼着把他推开，一定要他把苏哲恩安全送到慕容家。
那她自己怎么样了？“救……救她……快……”阿权说完这最后几个字，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那一夜，苏家遭遇了近乎灭门的惨案，除了苏诚轩在盛轩办公逃过一劫，林傲君和阿权重伤，苏哲恩轻伤，其他所有相关人士，全部罹难。
慕容家的小女佣还发现，苏哲恩不仅仅只是轻微擦伤，而且有严重的心理阴影。他整日的沉默，也不喜欢陌生人碰他，还极度怕黑、晕血。
只因他始终忘不了，那一团朦胧的暗晕之中，是谁紧紧抱着他，又哄着他，是谁死死把他护在身下，宁死也不放弃不松手，是谁为他流尽了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把他安全地转交给权叔。他记得，他都记得……
“阿妈……不要杀我阿妈……不要……妈咪……权叔……权叔救救阿妈……阿妈……不要丢下我……我不准你离开我……阿妈……”
“呃……”苏哲恩惊出一身冷汗，湿透了他身上单薄的衬衫。
又是噩梦吗？
18年都过了，但那一切，还是可以在每个没有灯光的黑夜，这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仍旧是一片漆黑，苏哲恩打了个寒颤，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侧靠在墙面上，又蜷缩地更紧些。
只是，从墙面传到身体的，那种尖锐的寒意，像根根银针，直刺入苏哲恩的骨髓。
事实上，他还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他接受这样的惩罚。在几近绝望的黑暗中，在记忆轮回的煎熬中，体验那种没有人关心，孤立而无助的痛苦。
纵使是天亮了，那又如何呢？迎接他的，依然是下一个黑夜的折磨罢了。
一整天没有任何食物和饮用水的补给，昨晚又因惊吓而大量的盗汗，苏哲恩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脱水症状。外加受了寒气，体力又不支，再强的人，也会慢慢进入半昏迷状态。
这样也好，他不再需要担心，会不会坠入下一场噩梦。
不过，第二夜刚开始的时候，有一个早已按捺不住的人，悄悄去打开了小黑屋的门。
“哲恩……醒醒……醒醒……”
苏哲恩像是听到了，却只能勉强挤出几声鼻音，暗示自己还活着。
来人伸手探了探苏哲恩的额头，还好，没事。又轻轻扶住他，将随身带来的水杯，靠近他嘴边。
“喂……喝一点会比较好……快点啊……听到没……”
苏哲恩略动了动嘴，却好像完全没办法喝进去，水都洒在了外面。但只要能湿润一下他已经快起皮的干燥嘴唇，对他来说，就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好了，我要走了……”来人起身就往外走。
“阿妈……不要走……不要离开我……阿妈……”苏哲恩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一下拉住来人的衣角。
可是，会去看他的人，如果不是他的母亲，难道会是老阿妈显灵吗？当然不是。
“阿妈……不要……不要……”苏哲恩呢喃着的每个字，都深深烙印在林傲君的心上。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那本就是十八年前她自己一手埋下的祸根，她凭什么，要自己的儿子来承担这背后的一切苦果？她又凭什么，随便找个理由就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来强迫他摆脱当年的阴影？
只是，她的这个儿子，越来越有当年她的影子。她好怕，怕当年的灭门惨案会再一次重演，更害怕，她的儿子会永远离开他。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盛轩的将来，被当成赌注通通压在苏哲恩身上，她必须要狠下心来，用尽一切手段逼迫他成长……
哎，哲恩，妈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Nine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