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社会性垃圾

1、愁觞 “

　　“各位乘客，前方到站——南桥北站，请到站的……”
　　何书的脚僵硬地动了动，隐约听见关节传来的咔咔声。
　　凝固的车厢颤动起来，花生瓜子茶叶蛋的声音识趣地弱了下去
　　“抱歉，可以让我过一下吗”
　　一个女孩儿拎着挺大一个包，费劲儿地扭头望着何书。
　　何书扶着坐垫站起来，一手提着她的包，高大的骨架子在狭窄的座位间委屈地左右为难，但还是把包送了出去。
　　“谢谢谢谢”
　　何书回头看着女孩儿努力招手示意，直到被人潮中的大包小包淹没。
　　火车站无论什么时候都人满为患，何书废劲儿从一堆包里挤出来，瞅准了电梯的一格踩上去。从一帮老太太的怒视中解脱出来，才来得及让自己在最近突如其来的事儿里喘口气。
　　无论是在他项目结束后难得假期里吵醒他的电话，还是一夜未眠后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横冲直撞地孤身来到陌生的小县城。
　　真他妈跟场梦似的
　　何书真的很想蹲墙角抽根儿烟静一下子。
　　他的情绪多而杂乱，一瞬间理也理不清，索性不管了，找到人再说，
　　“喂，到了没”
　　电话也来的刚好。何书在一大堆嘈杂的声音里试图让对方听清。
　　“等会儿吧，有点堵，去哪儿找你啊”
　　“不急，你出门就能看到我”
　　对方不急，他也乐的清闲，毕竟春运实在不是急就能解决的。
　　刚出火车站，何书就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一回头就是一只手搭在肩上。
　　“是何书吧？”
　　何书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就快速拉开了车门。
　　“春运有点儿堵吧？辛苦了，上车。”
　　跟一个面容陌生的男人见面不过五分钟就上了人家的车，何书真的觉得拐孩子的都不敢这么搞。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问一下被拐的缘由。
　　“初次见面，您是……”
　　“路远，我是阿眈她朋友。”男人把抽了两口的烟从车窗扔出去“别第一次了，你不是给我打过电话？”
　　“啊……”何书不知道说什么
　　“前几年去国外没法联系你，也没法告诉你阿眈他们埋哪儿了。今儿年假，有空就带你去看看。”
　　“……”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路远从后视镜看着那个欲言又止的青年，平静地说“干我们这行，随时都得有这个准备。”
　　春节期间，路上一闪而过的都是满眼的红。小县城路窄，路边不时有几个小屁孩儿往车上扔摔炮。
　　“操”路远在鞭炮差点扔进车的瞬间把车窗拉了上去。
　　“差不多了，前面就是阿眈他们的村子。”
　　何书抬眼望着藏匿在山路十八弯里隐隐约约的村落，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脑海里汹涌地鼓掌尖叫。
　　车在村外摇摇晃晃地停下，瞬间就围起来一堆孩子。他们相互推搡着，嘴里喊着“阿远回来啦”
　　路远的大手抚摸着孩子们的头顶，沧桑而略显凶狠的脸上挤出淡淡的笑意。
　　一个小孩儿突然抬头问他“阿远这次也要走吗？”
　　“嗯，阿远要走”
　　“那一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下次啊，下次就把你爸妈都接回来”
　　“真的吗”
　　“嗯，阿远从来不骗人”

　　“何小书”
　　“嗯？”
　　少年叼着糖，两腿在废弃的楼顶一晃一晃，他侧身，半张脸隐没于昏暗的黄昏
　　“等我成年了，我就带着阿姐回家，回山里去。”
　　“嗯……好啊”
　　“你可别不信我啊，我从来不骗人！”
　　他当时好像只能看到少年笑得张扬，小虎牙一闪一闪，落日黄昏泛着橘子味儿的甜。

　　“走吧。”
　　那帮小孩儿已经散了，路远走了几步发现何书愣在那儿，扭头喊了一声。
　　“嗯？哦哦，来了……”何书猛然反应过来，跨大步跟上。

　　站在废土堆砌的简陋的墓碑前。何书没再说过一句话。
　　没有名字，生卒年，墓志铭。那块儿木牌上拥挤地刻着“向眈向南之墓”几个字。
　　何书不可置信。
　　这里不可能是向南最后的家。
　　这里不会睡着那个肆意张扬，笑起来虎牙一闪一闪，蔚蓝的眼睛装着海洋的男孩儿。
　　他的男孩儿啊。
　　何书没法不想起阿南。
　　阿南说过的
　　他要带姐姐回家
　　他要长大，没有人能欺负
　　他说他从不骗人
　　骗子
　　他的男孩儿陪了他三年，何书注定要拿一辈子记住这个刻骨铭心的谎言。从向南在他怀里生命流逝的那刻起，向南已经是无法替代的回忆。
　　他脑子里汹涌的记忆喷薄张狂，嘶吼着企图撕裂何书。
　　去死吧，何书这样痛快地想着
　　撕烂他，让他无法思考，让他腐烂，让他渗进脚下的土地，让他穿过烂透的土地和蚂蚁
　　和他的爱人一起。

作者有话说

　　倒叙
正文下一篇
谢谢嘉音姐姐能看到?s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