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无情[鼠猫]》黥首

38、六 血蛊 “滴答——

　　“滴答——”
　　殷红的鲜血，缓缓滴入杯中。
　　原本该是透明无色的液体，顷刻间，被如同活物般狰狞扩散开来的猩红吞噬殆尽，浓郁的血腥直冲鼻端，又瞬间消失，转而溢出一股淡淡的好似牡丹花香的诡异气息，转瞬的变化令人忍不住怀疑方才闻到的只是一种错觉。
　　“送过去吧，切记不可洒出或沾到。”
　　“是，少爷。”
　　若不是亲眼所见，庞福亦不敢相信此刻自己手中端着的，浓稠黏腻又散发着香甜的液体竟是一杯清水滴入了一滴血液后稀释而成。但他不敢多做耽搁，只小心翼翼地端起杯盏，趁着周成被季高派出去办事的机会，再次悄悄潜入东北角的小院。

　　“小阿福~这么晚了，你是要去哪儿呢？”
　　眼看就要到达拐角，忽然一道柔媚入骨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庞福惊得颈后汗毛一炸，幸亏惦记着手里的东西万万不可洒出，双手仍是牢牢地托住底盘。
　　扭出个笑脸，庞福慢慢转过身去。
　　“荷衣姐姐，你也出来散步啊。”
　　“呵呵，小嘴儿真甜~”
　　沈荷衣娇笑一声，杏眼往庞福手中滴溜溜转了一圈，似笑非笑道：“你这是……送茶？周成好像随季先生出去了吧？”
　　“嘿嘿！”
　　调皮又狡猾地吐了吐舌头，“正是因为他不在嘛，那家伙总是一副鼻孔长在头顶上的模样，荷衣姐你也看他不爽吧~”庞福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你我心知肚明的表情。
　　“呵！你这个小滑头~”
　　纤纤玉指轻轻一搓，沈荷衣只当是少年人顽皮的恶作剧，又看在庞福他爷爷是府里总管的份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去了。

　　看沈荷衣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摇弋着如柳身姿转身离开，庞福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心里直呼侥幸。须知这东北角自划分给太师府招揽的江湖高手后，闲杂人等未经许可是不得随意靠近的，任何擅入窥探者，一经发现当场格杀勿论。上次他跟少爷假作游戏好几天，又特意选在几人都出门办事的时候，即使有人撞见，看在少爷稚龄与少主人的身份上，自是不敢多加为难。
　　而今夜他虽然已经十分小心，特意绕远路从拐角潜入，却还是被人察觉了，若不是他够机灵，装作无伤大雅的顽劣行径，只怕轻易不得过关。
　　只不过……
　　看来少爷说得没错，这几位武林高手，果然也是分了派系的呢……
　　眸光一闪，庞福重新调整表情，若无其事地踏入周成的小院。

　　司空远看着杯中如血液般粘稠却又带有牡丹花香的“药盅”，剑眉微蹙，却并没有多问什么，干脆利落地就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药刚入腹，立刻一种灼烧又麻痒的感觉流窜四肢百骸，冷汗淋漓而下，身躯也无力地软倒，庞福见状连忙上前，却不是搀扶，而是接住对方差点失手摔落的杯盏，将之用手帕包裹妥善，放置一旁，这才留心起青年的状况来。
　　此时司空远已经意识模糊，只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扶到床上，又细心温柔地擦去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渐渐地，便在这片刻温情中熟睡过去。
　　见司空远面色好转，庞福理了理对方因挣扎而凌乱不堪的衣袍，看着襟口处露出的青紫於痕，庞福抿了抿唇，满脸复杂地拉过旁边被褥将人盖好，随后迅速带着包好的茶盏离开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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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嘶——”
　　“快了，就快了，小宝贝儿~不要着急~”
　　躁动的蛇影，投映在斑驳的墙面上，许是闻到了追寻已久的血香，幽蓝的小蛇格外兴奋。
　　身穿灰麻短打的老者敲敲竹编蛇笼，似是安抚似是□□，“两年的时间，咱们才堪堪混进来而已，要成大事者，可得更加有耐性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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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府中犄角所发生的一幕，庞骐毫不知晓，听完庞福的详细回报，秀气的眉蹙了蹙。
　　“看来我还是小瞧了这所谓的武林高手，阿福，以后东北角那里，你就不必再去了，以防节外生枝。”
　　“是，少爷。”
　　挥退小厮，庞骐敲着桌沿，闭目沉思。
　　司空远一旦解了禁制，必定会向周成报折辱之仇。
　　对于他的实力，庞骐并不了解，所以也从未报多大希望。成功了，固然很好，顺利剪除掉季高的一个羽翼，失败了，也无所谓，这本就是一次试探与实验。虽然他知道自己天赋异禀，但蛊兽什么的，太过玄奇，无人教导只靠自己摸索，目前他也就只知道自己的血液可以任凭意愿，转换成救人的奇药与致命的剧毒。
　　他从不是富有同情心的好人，帮助司空远，也只是为了进行一次人体尝试，之前他皆是用动物做的实验，并不知道用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现在，只需要静观其变即可。

　　皎白的月光，自窗棱斜斜透入房内，分明是仙童般精致的小人，却因眉宇间驱散不去的阴霾失却几分童真。
　　庞骐垂首，凝视着自己稚嫩的双手。这双手，还太小，太过软弱无力，他的理智虽然时时刻刻都在告诫着自己，要耐心，要忍，但他的情绪却已经到达将近爆发的边缘！
　　所以，明明知道该小心谨慎，他却依然放纵自己，在司空远的面前展露出深沉复杂，狂傲恣意的一面。
　　这是自负，也是自信。他完全有把握即使司空远出卖了他，一个身陷囫囵，沦为男宠的人，对他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但他亦知晓，冒然许下承诺的行为，终究太过鲁莽。对于所谓的江湖中人，武林高手，作为一个前世深受高端科技洗礼的现代人，只有短短几次作为稚童的冷眼旁观，始终不够深刻了解。
　　他急躁了，他知道。
　　未相见时，他还可以冷静蛰伏，理智地用利益得失来说服自己，步步为营，然而三个月前的那一次见面，却嫉妒得叫他所有冷静理智都丢盔弃甲！
　　纵然受尽宠爱，生活安逸又如何？那些绫罗绸缎，锦衣玉食，都不是他想要的，虽然身处太师府没有了天荒教的威胁，但他宁愿与青年日日生活在危机重重，水深火热之中，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孩子，占据原本属于他的怀抱，抢走原本属于他的温柔。
　　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想要的，在乎的，只有青年口中轻唤的那声“骥儿……”，仅此而已。

　　“爹爹……”
　　一声喃喃的低唤，破碎在幽暗寂静的奢华内室，除了依旧冷漠如初的残月，无人知晓，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夜晚，有一个孩童，终于崩溃地唤出了心底暗藏已久的悲戚，又立刻警醒，如受惊戒备的小兽般，环顾四周，垂下眼，隐忍着，隐忍着……

作者有话说

　　来撒土了~~是说，现在我的工作是预算投标，经常需要加班熬夜，所以更期不定，但请大家放心，鼠猫是我心目中永远的爱，这篇文也是我认真想要写好的，所以哪怕间隔再久，我也会爬回来写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