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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四 极情 往事清晰一 ...

  •   “你已想清楚了?”
      “是。”
      “为师如今也没什么好教你的,只有一句叮嘱,望你好生思之……”
      “……”
      看着少年冰冷淡漠的面容,老者无奈摇头。
      白玉堂啊白玉堂,你可真是为老夫寻了个好弟子,这冷冰冰的模样,谁能想到修的是我剑宗极情道呢?真是叫人不放心啊……

      “你要谨记——过刚易折,情深不寿。”
      “弟子谨遵教诲。”

      迈开脚步,少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脚下,每一方土地,每一寸碎石,在这六年间,早已丈量入心。
      虽然双眼看不见,但对于这相当于第二个家的地方,他已然铭刻在心,永不或忘。

      “少爷,咱们直接去陷空岛吗?”
      山脚下,墨歆欢喜地迎上自家主子,开口问道。
      “去白府。”
      淡漠的语气,坚定,毫不动摇。

      白府,那是他的第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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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看着手里下人送来的信件,白玉堂沉吟一声。
      “白福,去叫人准备一下,爷明日要回趟金陵。”
      “是!”
      白福躬身领命而去。

      那个少年……
      白云瑞吗……?

      黝黑的凤目微微眯了眯,白玉堂想起曾在白府中见到过的人影,虽是双目失明,却犹带一身傲骨,执拗,倔强,让人印象深刻。
      虽然是他名下的义子,却完全是由他的兄长照顾,而他漂泊江湖,常年在外,两人总共才只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正式授礼之前,他虽然相信兄长的眼光,但毕竟是要认到他的名下,还需得到他本人的同意才行。暗暗观察了一眼,白玉堂在少年身上看到属于同类的雏影,便点头认可了。
      第二次,是在正式授礼之时,少年从容镇定,毫不怯场的表现,赢得了自己和兄长的称赞欣赏。
      第三次……便是在兄长临终前,他答应为少年寻一名剑师,不浪费了这一身好剑骨。

      如今,少年学成,终于要回来了吗……?

      “呵……”
      对于白云瑞没有直接来找他,而选择回金陵白府,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义父’这一称呼,想必在少年心中,是另有其人吧……

      唇角轻扬。
      白玉堂毫不介意,只为兄长感到由衷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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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

      专注地‘望’着盒中供奉的楠木牌位,良久,白云瑞接过一旁墨歆递上来的香柱,认真地扣首三拜,然后由人牵引着亲手插m进香炉。

      做完这一切,白云瑞微微抿了抿唇,方开口道:
      “义父何日抵达?”
      “启禀少爷,昨日就收到了飞鸽传信,算算路程,二爷两日后正午时刻将会到达港口。”
      “嗯,到时你带领众人前去迎接,切莫误了时辰。”
      “是。”

      吩咐完相关事宜,白云瑞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沉默片刻,又开口问道:
      “……有带家眷吗?”
      “无,只有二爷与白福两人。”
      墨歆恭敬回答。
      “……嗯。”
      又是一阵沉默,白云瑞没有再说什么,迈开脚步随众人离开祭室。
      ******************************回忆分界线*******************************************
      凄凄冷风,吹得人寒彻心肺。
      大雨磅礴,打在人身上,宛若凌迟。

      白云瑞被寒风暴雨惊醒,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想要翻身坐起,却立时被周身传来的剧痛拉扯得抽搐了一下,只能无力的痉挛着,然后听到耳边一阵突兀的咳嗽声。
      “伯、伯父……?”
      开口方知艰难,沙哑的嗓音,干涩,透着毫不掩饰的焦虑、惶恐。
      白云瑞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竭力侧过身,摸索,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被保护在对方怀里,而因自己的这一番挣动,对方似乎更加难受痛苦了,吓得他连忙不敢再动作。
      “咳!咳咳!”
      看着少年虽然满是伤痕,却并没有受到明显的重创,白锦堂心下宽慰,刚想要开口安抚,却被后背撕裂的剧痛刺激得又一阵猛咳,鲜血伴随着咳嗽不断溢出,将原本就已经被大雨血渍浸透的衣襟染得更加狼狈。
      “伯父?!”
      听着对方连续不断的咳嗽声,白云瑞只觉心寒,虽然看不到对方的模样,但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掉下来,肯定受伤不轻,可怕的惨景想象令少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矜持。
      “……我没事……”
      温声的安慰,白锦堂忍住失血的晕眩,与周身一阵阵阴寒,勉力开口道,“我怀里……有玉堂留给我的信号烟,你把它取出来……我的手断了……现在动弹不得……”
      断……断了……?!
      惊慌的吸气,少年脸色大变,又赶紧镇定下来,抿住唇,颤抖着伸手向对方衣襟摸索过去。
      湿稠的感觉,不同于自身的冰冷,反而带着一分温润,白云瑞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粘腻,不禁红透眼眶,却又努力不让眼泪掉落下来,摸索了片刻,终于取出一个长筒状的巴掌大物件。
      “是这个吗……?”
      “嗯……”
      模糊地看了一眼少年手上之物,白锦堂应声,却透出几分无力,“把这个端头的引信拔开……然后抛向空中……”
      少年闻言赶紧照做。
      “嘭——!”
      耳中蓦然响起一声暴裂,白云瑞心里的恐惧稍稍淡去,面色带上一丝希望。

      “……云瑞……”
      白锦堂面容平静,淡淡地看着天空中幽蓝的烟幕。
      “今日的一切,你都忘掉吧……”
      “……”
      白云瑞咬牙,不愿应声。

      今日的种种,怎么可能忘得掉……?!
      整整一年的关怀照顾,日日嘘寒问暖,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温柔似水的女子,如姐亦如母,是他在这世上体会到的第二份温情,为何竟要如此对待他们?!

      “云瑞……你……不要怪她……”
      大口地喘息了几声,白锦堂平复下胸腔内的抽痛,那时少年已经昏迷,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落下山崖的一瞬间,他看到,另一个柳心柔出现,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想要救他,只是……
      突如其来的一声“姐姐——!”,令她犹豫了一瞬,然后两人错手。
      差之分毫,他甚至能看到她眼中的泪水,惊恐,与绝望。
      却终是毫不犹豫地,决然奔向侧方。

      他不怪她……
      为了那声“姐姐”……
      若是他处在同样的位置,亲人与爱人,他也会犹豫,知道今日的一切不是那人有心设计,他已经释怀了。

      那个……他爱于性命的温柔女子啊……
      叹息着闭上眼,白锦堂默默地积蓄气力。

      ……
      当白玉堂找到两人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如斯惨烈的残景。
      白锦堂四肢俱断,胸口衣襟鲜血淋漓,而身下大滩的血渍,在雨水的冲刷下,不断地扩散,与周围的泥泞,野草,交杂在一起,白云瑞茫然地躺在他的怀中,双目无神,一动不动,形同人偶。

      “大……哥……”
      惨白着俊颜,白玉堂颤抖地伸手抚上白锦堂的侧颜,对方面色平静,脸上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毫无血色的面容上,双眸微微闭阖,若非身上的惨状不堪目睹,白玉堂定会以为大哥只是像以前一样小憩片刻。
      “玉堂……你来了……”
      慢慢地睁开眼,白锦堂温和地看着青年,唇角浅浅勾起一丝笑意。
      “大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竟会发生这种事……?!
      苦涩相问,白玉堂根本不敢挪动对方分毫,只能悲痛地望着兄长一如往日般儒雅浅笑,整个人随时都将消逝……
      “这只是个……意外罢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令少年木然的脸上有了一瞬间骤变,但白玉堂没有注意到这些,只专注的盯着自家兄长,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遗言……交代!

      “玉堂……你的性情太过极端……对此……为兄一直很不放心……幸而……有个人能约束于你……为兄……已不再介怀了……”
      闷闷地咳了几声,白锦堂断断续续道,“只是……你的义兄们那边……我却没办法替你周旋了……呵呵……咳……咳咳……!”
      “大哥!”
      红透眼眶,白玉堂用力握紧染血的袖口。
      当初,他与展昭定情,除了干娘尚能体谅几分,四位义兄与兄长皆是反对,义兄们更是放出话来,他一日不与展昭断个干净,一日就不要再踏上陷空岛认他们几个兄弟,他也硬气着,再没有踏上过陷空岛一步。
      而兄长,虽然反对,但只是温言相劝,觉得他尚过年轻,担忧世俗的言论伤害到他,却从未拿过什么家族后嗣等大义来逼迫威胁,正是因此,反而更叫他愧疚,为了不拖累白府的名声,亦再也没有归过家门。
      今次收到邀请,他知道这是暗示着兄长终于退让,肯接受他与猫儿的感情了,欣喜之余,谁曾料想,抵达之刻竟是接到噩耗?!

      “玉堂……心柔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只是受了惊吓,猫儿正在照顾她。”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阖目颔首,白锦堂无奈叹息,不论此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柳心柔,白玉堂,一个是他的挚爱,一个是他的兄弟,他永远不希望两人中的一个伤害到另外一个,那么,今日之事,就作为意外,永久沉埋吧……
      只是,对不起云瑞这孩子……

      “云瑞……”
      再次睁眼,白锦堂愧疚地低下头,想要看清怀中少年,却因这一番动作,牵引了伤势,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伯父……!”
      白云瑞听到对方呼唤自己,赶紧应声回道,虽然不愿意接受,但萦绕鼻端徘徊不去的浓郁血腥气息,令他不得不绝望地清醒认识到,现在是怎样的情形……

      “云瑞……你有一身好的资质……咳咳……去拜师……学艺去吧……不要留在白府……荒废了……”
      恳切的言辞,是苦心,是请求,亦或是补偿……?
      白云瑞不知道,但为了能让这给了他人世间第一份温暖的人安心离去,白云瑞,愿意守口如瓶!

      “……好。”
      干涩地张口,今日的痛,今日的恨……
      他会全部埋藏进心底,任其腐烂,成疮,永不揭开。
      但是他亦永远不会原谅——
      柳心柔,害死了他的……父亲!

      听到少年肯定的回答,白锦堂安下心来,他想保护心柔,但他也绝不愿云瑞受到伤害,两相权衡,只能远远的把人送离,希望不见到对方,少年便能渐渐淡忘吧……
      “玉堂……为云瑞寻师之事……就交托给你了……咳咳……”
      “好!我定会为他寻一名师!栽培成才!”
      哽咽着应答,白玉堂恨不能自己以身相替,只能看着兄长痛苦地喘息。
      “还有……替我……好好地……照顾她……”
      艰难地说出最后一字,白锦堂,无力地,阖上了双眼。
      曾经名震一时,曾经风度优雅,获得了多少赞誉,青睐的金陵儒商,一代浊世佳公子,就此陨落,享年二十五岁。
      ……
      白玉堂看着青年含笑似睡的面容,轻轻地,将对方小心抱起。
      此刻,他再也感受不到周身的一切,任由雨水,血水,泥水,交织混打,满身狼藉。

      “……走吧……”
      眼中酸涩朦胧,白玉堂抬起脚,踉跄迈出,少年牵着他的衣袖,两人一步一步,同往来时路。
      寒风,刺骨。
      *******************************************************************************
      夜半惊梦。
      黯然销魂。
      白云瑞面无表情地睁开双目,神色漠然。
      往事清晰一幕幕……
      自那以后,他的心中再无方寸温暖,只余一片冰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四 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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