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吻》桑榆向慕

8、第八章 明明看

　　明明看不清脸，徐南一还是自动勾勒出他的五官轮廓。
　　他想他或许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眼睛目不斜视的盯着他手里的餐盘，薄唇轻抿。
　　徐南一似笑非笑的眯起眼睛，就这么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这位“破冰人”。
　　等到别颂川走近了，徐南一才发现面前这人并不是垂眼看着自己的餐盘，而是一错不错的盯着自己，嘴角还挂着浅淡的微笑。
　　直到他坐在自己身边，徐南一才反应过来要问这人来干嘛。
　　可还没等开口，周围人不知谁先说了一句“那个…徐…徐南一…我把照片删完了…”
　　随即大片大片的人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相册对着徐南一说着同样的话，说完拿着餐盘跑没影了。
　　徐南一没看，别颂川在自己旁边一个不落的都看了一眼，点点头示意。
　　等到周围人都走了，别颂川才转回头看徐南一，他扬了扬下巴：“吃饭。”
　　徐南一没动，就着这个姿势侧头看着别颂川，开口道：“你来干嘛？”
　　别颂川回头看着徐南一：“来找你吃饭。”
　　“哦。”
　　徐南一没再理他，一边刷手机一边往嘴里送饭。
　　别颂川就这么注视着他刷手机的手。
　　徐南一注意到他的视线，抬头看过来。
　　“怎么，喜欢我的手啊？”
　　徐南一手生的好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
　　别颂川看着递到自己面前来的手，在心里默默想“这双手真适合戴戒指。”
　　别颂川开口道：“没，我突然想起来…”说着他从自己的兜里拿出手机：“我还没加你的微信。”
　　徐南一顿了顿，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随便递给别颂川：“自己加。”
　　手机递回来的时候，徐南一随便瞥了一眼微信界面，看着最上面的备注，正在喝汤的动作一顿，“噗”的一声喷出来，呛咳了几声。
　　“咳咳咳！”
　　别颂川抽纸递给徐南一，自己又把桌子上不慎被喷出的汤汁擦掉。
　　徐南一咳了好一阵，才勉强抬起头，用质问的眼神看着别颂川，手里拿着的手机还是微信界面。
　　“别颂川，你给我解释解释，你这备注什么意思？”
　　别颂川看着置顶的几个大字【未来男朋友】。
　　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这是我对未来的预言。”
　　“神特么预言，你幼不幼稚！”
　　徐南一摆弄手机把备注改回【别颂川】三个字才抬眸看向别颂川，一字一顿的说道：“别颂川，这则预言成不成真，关键在于我。”他拿手指戳了戳别颂川的肩膀：“还没追到呢，你给我收敛收敛。”
　　随后徐南一端着自己的餐盘走了。
　　别颂川在心里回复了一句：
　　“哦…”
　　另一边。
　　周楚颜端着餐盘放到指定地点里就跑出了食堂。
　　周围人声攒动，这个点还有不少人没吃饭或者吃完饭出来散步的，周楚颜没处可去，她在这诺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的行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操场旁边的器材室里。
　　女生推门走进，里面没开灯，也没人这时候来这里。她想她现在或许需要一个人待会。
　　济青随跑出来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也没上前，也没离去。
　　他看着周楚颜进了体育器材室，没开灯，所以她把门留住了。
　　她怕黑。
　　周楚颜蹲在角落，双手抱膝把自己埋进制造出的安全区，双手死死嵌进手背，试图用疼痛来缓解自己。
　　她在发抖。
　　她的脑子里回荡着自己对济青随说的话。
　　又来了。
　　又来了！
　　每次都这样！
　　济青随进来时就看到她把自己蜷起来，肩膀不住的颤抖，手背被指甲掐出血了。
　　济青随看着蹲坐在地的周楚颜，突然想起徐南一曾经偶尔跟自己说过的关于周楚颜的事。
　　“阿颜曾经跟我有过一次可以称之为交心的对话。”
　　“她的话让我感觉…”
　　“她好似生活在一个笼子里，这扇笼子会允许她偶尔把手伸出来，却不允许她走出笼子，每当她踏出笼子时，笼子对面会出现一个人，慢慢走近她，然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往笼子里面拉。”
　　现在的周楚颜，和昨天的周楚颜，最大的差别好像就是，昨天她还可以把手伸出来，今天就有人逼她回去。
　　周楚颜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茫然的抬起头，她满脸的泪水，额前的碎发粘在脸上，在看到济青随的一瞬间，浑身变得僵硬。
　　她的思绪陷入了惶惑徘徊。她觉得这是那股一直缠绕在她腰间的绳索发力了，渐渐的要将她破壁飞去的躯体往回扯，并且在济青随出现在她面前的一瞬间收紧，回扯，拖拽。马上她就又要被扯回去，关起来。
　　她无法解脱这跟绳索的拉扯，只能任由自己重新回到那扇囚笼。
　　济青随看着她越流越多的眼泪以及她眼里渐渐暗淡下去的光，不由得喉头紧了紧。
　　他几步上前双手紧紧环住周楚颜，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周楚颜嘴里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你别过来”，声音颤抖，可手臂紧紧的搂住济青随，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周楚颜是矛盾的，她一边厌恶济青随靠近，一边又死死抓住眼前的浮木。
　　她像一条濒死的鱼，又像一条突然得到好心人爱抚的流浪狗，一边厌恶，一边又忍不住想要得到。
　　济青随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揪住，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死死地抱着周楚颜。
　　他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为什么徐南一在知道自己喜欢周楚颜的时候突然约他出来喝酒，然后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那时候还问他，为什么周楚颜会在囚笼里，是谁困住了她？
　　当时徐南一只是和自己碰了碰杯，并没有多说。
　　直到这一刻，周楚颜被自己死死地抱在怀里，声音颤抖的说出一些无理由的对话。
　　“济青随，你终于来救我了。”
　　“别把我拉回去！”
　　“济青随，我是不是病了…”
　　“她为什么总是要把我逼回去？”
　　济青随能感觉到她在不停的挣扎，话到最后声音渐渐平复下来，她开始断断续续的对济青随道歉。
　　“济青随，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不是有意要在食堂那样对你的…”
　　“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的厌恶你…”
　　“明明…明明你对我那么好…”
　　“可是…可是当我想要给你回应的时候，缠在我腰上的绳子总是会把我拉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散去，济青随感觉她在自己怀里越来越没劲，抓着他衣服的手渐渐松了力道。
　　济青随听到她最后在自己耳边轻吐出几个字：
　　“济青随…我好像病了…”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看医生啊…”
　　他抱着周楚颜往校医室跑去，风把他的头发向后吹倒，恰巧吹散他脑子里的一团雾。
　　他终于明白，困住周楚颜的囚笼是她自己搭建的，那根绳子是她臆想出来的，总是逼她回去的人也长着她的脸，一切都是她自己在逼自己。
　　是他的青春生了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