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觅》金木·月

3、鬼狼寨 夜色将

　　夜色将至，三人来到湖边，查看女子的状况。湖光绮丽，却不见女子身影。
　　突然，一尾长鞭从暗处甩出，白芷迅速将菁禾二人护住，用手生生接住了鞭尾，倒刺割伤她的皮肤，她却面不改色。
　　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女子。
　　“好个忘恩负义之徒，我们救了你的性命，你就这般恩将仇报？”菁禾气到不行，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架。
　　“你们是什么人？”女子开口，手中的武器却未松开，眼里满是警惕。
　　“你管我们是谁？你只需知道，我们是你的救命恩人！”菁禾没好气的说道，“还没见过你这般粗鲁无礼之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女子不再多言，手腕用力，想要收回蛇骨锏，然而不管她如何使劲，对方却纹丝不动，多次尝试无果，让她有点气恼。刚想再发力，却见对方轻轻一甩，蛇骨锏瞬间从手中弹飞，自己也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姑娘，老朽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免得伤了自己。”一旁的老人漫步上前，扶起地上错愕的少女，“放心，我们不会把你怎样的。”
　　女子方才回过神来，怯怯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回想自己生平所遇之人，尚且能与之一战，可方才和此人交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可知天外有天。
　　菁禾在旁催促道：“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进屋再说吧。”
　　屋内众人围坐一团，婆婆沏了杯茶递给少女，“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云结海。”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好名字！老身见姑娘身手不凡，不知师承何处啊？”
　　“前辈谬赞了，不过是自学了些三脚猫功夫，上不得台面，比不得这位姑娘灵力高强。”女子狡黠地看向白芷，然而她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喝着。
　　“哦忘了介绍，这位是白芷姑娘，旁边的是我孙子菁禾，就是他俩救了你。”
　　婆婆将之前发生的事儿与她细细说来，云结海听后，顿觉羞愧难当，立马起身拜谢。
　　见有人拜自己，吓得菁禾赶忙将其扶起：“你可别拜我，是姐姐救的你，要拜就拜她。”
　　云结海面向白芷，正欲再次行礼，却被她打断道：“那些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他们是鬼狼寨的人，原本与我们相隔甚远，井水不犯河水，却不知为何这群匪徒突然杀来，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镇上不少人都被他们抓了去。”
　　菁禾听后愤慨道：“就没有人管管吗？”
　　云结海叹息道：“如今这世道，到处都在打仗，哪还有人管我们这个边陲小镇，更何况他们个个人高马大，又修的极为邪门的功法，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我们也试过反抗，却都徒劳无功。”
　　白芷举起茶杯，眼波流转，继续问道：“那两个人为什么要追你？”
　　“因为这个。”云结海手中变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黑色的蠕虫，“我和一帮兄弟夜探鬼狼寨，想勘察被捉乡亲的位置，方便日后营救，却无意中发现他们在大量养殖这些虫子，便偷拿了一只。没想到走的时候惊动了守卫，我和同伴们四散逃走，被一路追杀至此。”
　　“这到底是什么啊？”菁禾看着这黏腻的虫子，胃里不禁一阵翻涌，“好恶心！”
　　“这是蛊，是一种寄生在人体内的邪祟之物。”婆婆在一旁解释道，“相传西南漆邕，最好饲蛇养蛊，更是盛行一种以生人养蛊邪术，不过……” 婆婆迟疑了一下，看向白芷，只见她面色凝重，不禁叹了口气。
　　“不过什么？”见她欲言又止，菁禾焦急的追问道。
　　“不过五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漆邕国灭，其君王被乱箭射死，这种蛊术也就此失传，而今为何又重现人间？”
　　“五百年前的大战？”菁禾思索片刻，忽然想起，小心地问道：“难道是……”
　　婆婆点点头，并未作答，菁禾看见白芷愁容满面，正欲开口，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三人缄默不言，倒弄得云结海一脸的困惑，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漆邕国？什么大战？”
　　菁禾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她，还真是个愣神，都不会观察一下周围的气氛吗？遂用力的向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追问下去。然而云结海不解其意，还当他右眼痉挛了呢。
　　“时辰不早了，云姑娘伤势未愈，不宜走动，便在寒舍歇息吧，有什么事儿等明天精神好些了再说。”婆婆打断了云结海的追问，起身对菁禾交代道：“禾儿你去收拾出两间上房出来，好让两位姑娘歇息。”
　　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打量着白芷，“姑娘这身衣服也太破旧了，等老身找些衣服与姑娘换上，深山野坳的没什么条件，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怎么会？有劳婆婆了。”
　　过了一会儿，婆婆来到白芷房间，拿出一件雪蚕丝羽衣，为她换上，“这还是当年我为菁禾母亲做的，只可惜还来不及亲手交给她，就……”顿时双眼噙泪，再难言语。
　　“婆婆没有告诉菁禾他父母的事儿吗？”
　　老人哽咽地摇摇头:“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父辈的恩怨又何必牵连下一代，我只希望菁禾他能无忧无虑的长大，也算了了他父母的临终之愿。”
　　白芷回想起第一次遇见他们的场景，那时候菁禾一家被群妖追杀，白芷恰巧路过将其救下，菁禾的父母为了保护他们，身负重伤，不治而亡。白发人送黑发人，期间心酸谁可知？
　　“你瞧我这老婆子，倒无端惹得姑娘伤感起来。”婆婆默默拭去眼泪，“姑娘早些休息，老朽先告辞了。”说罢推门而去。

　　深夜，湖畔刮起爽朗的风，泛起阵阵涟漪。百花从中，少女屈膝而坐，呆呆地望着树上熟睡的精灵，忽闪忽闪的光好似漫天繁星。
　　“这么晚了，姑娘怎么会在这儿？”婆婆提着灯笼从一旁经过。
　　“睡不着，出来走走。”白芷淡淡答道：“路过此处被景色吸引，让我想起了玄镜台的星空，也如这般浩瀚无垠。”
　　玄镜台，那是她做神女祭司时的居所。
　　“姑娘这是思乡情切。”老人站在少女身旁，一脸慈爱的看着她。
　　“不知道，故乡与我早已是过去，只是每每想起，不禁感慨世事无常罢了。这巫蛊之术曾荼毒天下，而今卷土重来，亦不知福祸所兮。”
　　“姑娘无须烦心，这世间万事皆有定数，福兮祸兮又岂是你一人能推断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今身处高位却心术不正者居多，这天下怕是又要有一场浩劫了。”
　　“婆婆，我想去鬼狼寨瞧瞧，看看操控这虫蛊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也算了却一桩多年心结。”
　　“姑娘既已决定，那便去吧，只是前路凶险，切记万事小心。”
　　突然，不远处草丛中窸窸窣窣，婆婆眼神微斜，笑道：“既然已经来了，就别躲躲藏藏，快快现身吧。”
　　云结海偷听得正欢，发现自己形迹暴露，只得尴尬的挠着头蹦了出来。
　　“这可怨不得我，谁叫你们留我下来又支支吾吾不讲清楚前因后果，我当然得多留个心眼。”云结海佯装镇定，站挺了身子，虽然心虚，可也不想被人小瞧了去，毕竟大女子光明磊落，更何况是在……面前，反正不能输了气势。
　　“既然姑娘都听到了，不知道可否为我引路。”
　　“你当真要去鬼狼寨？那里可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去处，你不怕吗？”
　　“不怕，姑娘只需帮在下引路便是，我自心中有数。”说罢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望着飘然远去的背影，云结海有点出神。
　　婆婆在一旁提醒道：“夜深露重，云姑娘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说罢便也转身告辞了。

　　次日清晨，众人集聚正厅，老人为云结海把过脉之后，欣笑道：果然习武之人，姑娘身体已无大恙。
　　云结海激动地对白芷说道：“那我们便立刻动身吧。”
　　一旁的菁禾满脸疑惑道：“你们要去哪儿？”
　　白芷解释道：“我想去鬼狼寨看看，请云姑娘替我引路。”
　　“那我也要去。”菁禾急忙拉着白芷的胳膊，生怕不带他出门。
　　婆婆怕他跟去坏事儿，急忙教训道：“你个小滑头跟着凑什么热闹呢？你姐姐是要去办正事，你可别跟去添乱。”
　　“奶奶你别小瞧我，我这几百年也是有好好修炼的，才不会添乱呢！”
　　“得了吧，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个性，修炼的怕只有腰上的赘肉吧！”
　　见硬来不行，菁禾只能使出拿手绝活——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嘛！”那的死皮赖脸的气势，全然没有往日俊秀少年的模样。
　　白芷实在受不了这鬼哭狼嚎的声音，只得向婆婆求情道：“就让他去吧，长这么大也该出去闯闯了，婆婆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既然姑娘都开口了，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婆婆转头对菁禾叮嘱道：“此去切记听从姑娘的话，莫要鲁莽行事。”
　　菁禾连忙应承，瞬间从地上蹦哒起来，变脸的速度之快让众人啼笑不得。
　　出了结界后，云结海提议先回镇上看看她那帮兄弟，顺便探听一下鬼狼寨的最近情况，再做进一步打算。
　　众人皆表示赞同，然而望着这幽暗的森林却犯了难。
　　“这森林幅员辽阔，以我们的脚力怕是得两三天才能到，不知道附近能不能找到几匹良驹赶路。”
　　“这有何难。”只见白芷捻了一个口诀，脚下瞬间云雾缭绕，腾空而起。随后又缓缓落下，将口诀授予二人。
　　云结海天资聪慧，很快便能驾驭自如了。而菁禾那儿就没这么轻松了，一次又一次从云上掉了下来，白芷提点他要心无杂念，菁禾试着放空大脑，
　　总算能站稳脚跟了，谁知下一秒又得意忘形，摔了个狗啃泥，没办法，只能和白芷同乘一云了。
　　三人飞到云来镇中，看见四下凌乱，全是打砸烧杀的痕迹；街上空空荡荡，毫无半个人影。
　　云结海带着他们来到镇郊一座庙宇，此处蛛网密集，残破不堪。
　　众人进入庙中，里面供奉着一座雕像。
　　云结海俯身跪地，朝雕像拜了三拜，然后走到雕像旁边，顺时针将它推动，只听唰的一声，雕像背后出现一个暗道，云结海眼神示意，领着他们走了进去。
　　隧道狭窄幽暗，三人走了许久才发现微弱的光，等到了出口，发现此处豁然开朗。
　　竟然是个巨大的地下避难所，镇上所有的居民都藏在此处。见云结海归来，都急忙迎上，嘘寒问暖。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吵吵嚷嚷，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云结海振臂高呼，问有没有人看见阿峰，大家你看看我看看你，又是喧哗起来。
　　人群中突然传来呵斥之声，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吵什么吵，都很闲吗？”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都散了散了，各自忙去吧！”
　　众人听罢，都乖乖散去。那女人款款走来，拉着云结海左看右看，关切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云结海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道:“没事儿，好着呢？”
　　女人注意到她身后的陌生人，警惕地问道:“他们是？”
　　云结海赶忙介绍道:“这两位是白芷姑娘和菁禾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女人听后，立刻行礼拜谢，“小女子萍萍，多谢二位对云哥儿的照顾。”
　　“云哥儿？”菁禾咯咯偷笑道，“这是你的外号？”
　　云结海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接着问道，“阿峰呢？”
　　“他正在风行堂和兄弟们商量事儿呢？你去就行了。”
　　“那行，我先去找他，待会儿再来看你。”
　　三人来到风行堂，阿峰和几个大汉正在大厅议事，见云结海归来，一群人欣喜若狂，拥簇上来，“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回来的人说你独自引开雷家俩兄弟，可担心死我了，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阿峰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云结海被捏得生疼，使劲挣脱了对方的“魔爪”。
　　“我没事儿，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转头对着白芷二人苦笑道，“这是我的兄长云峰。”
　　众人寒暄过后，方才聊起正事儿。
　　“派出去的探子可有回信？”云结海问道。
　　“昨日刚来的消息，本以为那日惊动鬼狼寨后，他们会大举来犯，可奇怪的是目前为止并无异动，许时他们没有发现我们的身份。”阿锋答道。
　　云结海摸着下巴，来回踱步，思索道：“那日动静闹得那么大，他们不可能没查出我们的身份，难道是为了那些虫卵，所以暂时脱不开身？”
　　“应该是的，奶奶说过，那蛊虫好热厌湿，自是半点离不开人照看的，寨内如今定是干燥异常，趁他们分身乏术，我们将杀过去，一把火端了贼窝，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如何？”
　　菁禾的提议，众人皆觉可行。云结海则在一旁补充道：“之前打草惊蛇，他们现在肯定更加防备，看来得声东击西，先救出被困乡亲，再放火烧寨。”说罢盯着白芷，一脸坏笑的说道：“还得劳烦白姑娘同我一起去吸引火力了。”
　　商议完后，众人整装出发，兵分两路，白芷云结海于寨前叫阵，吸引兵力，菁禾阿锋则趁机偷溜进去，解救乡亲。
　　云结海腾云驾雾来到寨前，对着守门小厮大声喊道：“快叫雷恩雷蒙俩秃驴出来见你姑奶奶。”
　　小厮见来者是个弱柳扶风的女子，很是不屑的笑道：“哪儿来的臭娘们，竟敢言语辱骂我们雷统领，当心你……”
　　话未说完，一支利箭便从他的脸颊划过，霎时鲜血直流，那小厮被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翻腾了好一阵儿，才踉踉跄跄的往身后跑去。
　　另一边，阿锋一伙人来到寨墙外的一处高地，这里荒草齐膝，倒是很好的隐藏了他们的行踪。
　　“就是这里了。”
　　阿锋用手指了指前面，菁禾顺着方向看去，瞬间眼睛睁得老大。
　　“狗……狗洞？让我钻这个狗洞？”菁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们上次就是这么进去的？”
　　阿锋点点头，示意他先钻进去，菁禾在一旁扭扭捏捏不肯就范，“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以钻狗洞呢？”
　　阿锋见他扭捏的样子，顿觉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趁他不备，一脚把他踢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