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芜珄

6、约定 夏遥突

　　夏遥突然无力地蹲在地上，脸埋在膝间痛哭，路衡你就是个大傻子！

　　夏遥看不见，在他旁边蹲着一个透明的人，他将手抬到夏遥头顶，轻轻揉了下，无声说出了那句他一直没敢告诉夏遥的话。

　　夏遥。

　　我喜欢你。

　　夏遥只觉一缕暖风拂过头顶，但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路衡看着他一直哭个不停，有些无措地想去碰他的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路衡低头看了下这几近透明的手，叹了口气。

　　路衡离开的这几天，夏遥过得浑浑噩噩的，他坐在座位上，旁边空空的位置很是突兀，他却像是没感觉般，帮着路衡将今天的试卷都叠好，放进他的柜筒，他看着本该有个人坐着的位置，轻笑着，“你哪天回来了，作业都和你一样高了。”

　　路衡坐在座位上，像夏遥之前看自己那样撑着脸看他，无奈又带着点心疼。

　　坐在前桌的谢星宇欲言又止，想回过头劝夏遥别再这样了，但又被同桌按住，同桌对他摇摇头，谢星宇叹了口气，但还是没再回头。

　　夏遥又帮路衡整理了下并不乱的书，余光看见了路母的身影，一怔，回过头。

　　确实是路母，她是到学校来办理路衡的手续的，因着路衡突然的离开，路母眼睛红红的，布满红血丝，眼底重重的黑眼圈，脸色也有些苍白。

　　夏遥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路衡担心地凑上前，还没看清夏遥眼中的情绪，便见夏遥像下定决心地起身出了教室。

　　谢星宇听见后面的动静，终于沉不住气回过头，却只看见夏遥出教室的背影，“诶？夏哥他……”

　　同桌叹了口气，“这种事，得他自己走出来。”

　　一旁的路衡跟上前，刚好看见路母红肿着眼睛进了办公室，动作顿了下，随后苦笑，妈妈肯定没想到他是这样离开的。

　　夏遥没去拦着路母，而是看她进了办公室后靠着墙，在门口等着。

　　路衡的视线回到夏遥身上，他不知道夏遥找他妈妈有什么事，但看着他眼中的纠结和不自觉紧咬的下唇，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陪他一起等在一旁。

　　过了约莫15分钟，门开了，夏遥踌躇了下走到路母面前，小声喊了句，“阿姨好。”

　　看见夏遥，路母有些惊讶，勉强打起精神朝他笑笑，“遥遥啊，感冒好些了吗？”

　　夏遥的手指扣着裤缝，听着路母还不忘关心自己，眼眶有些酸，“已经没事了，我，我有些事想告诉您……”

　　路母知道他平时和路衡很要好，她也很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男孩，现在看着他同自己般红肿的眼睛，更是怜惜。

　　她轻轻拍了拍夏遥的肩，柔声道，“先去上课吧，阿姨等你放学谈，记得和你妈妈说下。”

　　听着路母温柔的声音，本就十分内疚的夏遥差点没绷住。

　　他平复了下呼吸，轻点了点头。

　　放学后，夏遥跟着路母回了家，路母倒了杯水放到夏遥面前，轻笑，“别紧张，阿姨又不会吃了你。”

　　她看出了夏遥的僵硬和不自在。

　　夏遥低垂着头，将他和路衡的事以及那只猫的事都告诉了路母，然后便不再说话，他心想，路母要怎么打他骂他都是应该的。

　　一旁的路衡没想到夏遥说的是这个，明明，他不需要这样的……这傻子，怕是又把他离开的事归结到自己身上了。

　　路母听完后，先是一怔，“你就是阿衡那晚说要找的人？”

　　夏遥的手猛地攥紧，抿唇点头。

　　路母担心地看着他，“所以你感冒是因为这个？真的好些了吗？”

　　夏遥没想到路母听完后的第一句话是关心自己，愣愣地看着路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路母长叹了口气，“路衡这孩子，我竟然没看出来，怪不得那天那么反常。”

　　见路母到现在还没说一句指责他的话，夏遥犹豫了下，开口，“您就不……”

　　“我就不怪你吗？你想说这句话对吗？”路母见他点头，无奈地笑笑，“没什么好怪的，这是他做出的选择。也许其他人会觉得一条人命换一只猫命不值，但我不那么认为。因为阿衡他和我说过，每一条生命都值得我们尊重，他的人生也许就那么几年了，他想做些有意义的事。这次救了那只猫，他是不悔的，他甚至会觉得，一个没几天活命的人，换一只猫的一生，值了。”

　　说到最后，路母有些哽咽，她看着也红了眼框的夏遥，心疼地摸摸他的头，“我能听出来你是喜欢阿衡的，也能从阿衡的做法中看出他是喜欢你的，但是遥遥，人死不能复生，你的人生还很长，会遇到更好的人……”

　　“不会的。”夏遥第一次那么没礼貌地打断了长辈的话，他眼睛红红地看着路母，语气中却满是坚定，“我夏遥，从今往后，心里都只会念着爱着一个人，那就是路衡，也只能是路衡。也许您不会相信，但我会用时间让您相信的。”

　　路母怔了会儿，苦笑地摇摇头，“遥遥，无论是我还是阿衡，我们都不会希望你被困在回忆里，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夏遥眼中藏着些无措和迷茫，他看着路母，喃喃，“可是我的未来，就是路衡啊……”

　　夏遥回到家，夏母已经在等着了，这几天夏遥的不对劲让她很是担心。

　　夏遥低垂着头，语气平静，“妈，路衡死了。”

　　夏母一惊，“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在夏母的观念里，逝者已逝，不该这样冒犯的。

　　夏遥还是刚刚那个语气，轻声道，“妈，我喜欢路衡。”

　　“啪！”

　　夏母的杯子被她摔在地上，但她无暇去管这个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夏遥，“你再说一遍？”

　　本惊讶着夏遥彻底摊牌的路衡看着明显有些生气的夏母，有一些慌张，他怕夏母会打下夏遥，而他这种情况，根本无能为力。

　　夏遥却是像没察觉到夏母的怒气，他低垂着头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夏遥，喜欢了一个叫路衡的人。”

　　“你，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路衡他，他已经！”夏母颤抖着手，失声道。

　　夏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语气中带着哀求，“妈，我喜欢他三年了……”

　　“遥遥，你的人生还很长。”夏母也红了眼眶，这若是真的喜欢也就罢了，可路衡他已经……

　　“妈，我们做个约定吧。你们都说我的人生还很长，会遇到更多的人，那我们来猜猜……”

　　“猜有没有人能把路衡从我心里赶走。”

　　明明该是问句，夏遥却笃定地用了陈述句，

　　他像是笃定了自己不会变心，又更像是把自己锁在回忆的牢笼里。

　　他失去了钥匙，所以他这样的笃定。

　　现在是高三了，夏母也不愿太逼着夏遥，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许是小孩子心性，夏母这样安慰着自己，她点点头，“好。”

　　全程沉默的路衡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夏遥，眼中闪过很多的情绪，最终都泯灭。

　　夏遥回到学校，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有二十个小时都用在学习上，他知道自己离A大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他一天睡四个小时，然后不停地刷题，看资料，每每到胃疼得受不了了，才匆忙地吃了点东西又继续学。

　　周围人怎么劝都不听，他只想着，路衡是要上A大的，现在他去不了了，那就他来。

　　路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遥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身体愈发地瘦弱，他看着夏遥像自残般地学着，每次想过去拿了他的笔，却都只是穿过夏遥的手。

　　无力。

　　懊悔。

　　什么都有。

　　路衡什么都做不了。

　　以前做不了，现在也做不了，以后……

　　没有以后了。

　　高三倒计时30天，20天，10天，9天……

　　终于，在离高考前三天，路母和夏母一齐到学校把人按着带了回来，好说硬说了一通，最后还是路母把路衡搬了出来，夏遥才乖乖地调整了作息。

　　路母说，“如果路衡在，他会由着你这么糟蹋自己吗？他要是知道在他离开后你活成这样，又该有多心疼？夏遥，你应该带着他的份，活得更好才是，而不是这幅人模鬼样的，让周围人跟着都担心。”

　　“你不是说要证明给我看吗？你连自己都顾不好，让阿姨怎么信你？”

　　夏遥躺在床上，手盖着眼睛，有些无力。

　　路衡，我那么不乖，你为什么还不来说我啊？

　　时间一晃，高考成绩出来了，夏遥是理科状元，夏母和路母都很开心，夏遥却摇摇头。

　　他说，“如果是路衡，肯定更厉害。”

　　因着状元都要去访谈，记者问，“你为什么选择了A大？”

　　他笑着，眼里有星星。

　　他说，“因为我喜欢的人要考A大，所以我来了。”

　　大数据时代，这报道一出，夏遥就小火了一把。

　　谁不想有一个为了自己考大学的学霸男朋友呢？更别提还有颜值加持。

　　一时间，网上不少人都对夏遥口中的他羡慕嫉妒恨。

　　但最后都还是衷心地祝福着，希望他们白头偕老。

　　可他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祝福的人，永远也不能再相见了。

　　又过了两年，此时的夏遥已经完全长开，再加上没有人见过哪个女生，甚至是男生和他走得近，这让本还有所顾忌不敢表白的女生猜测，或许他们早就分手了，也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存在，各个都跃跃欲试。

　　但夏遥却笑着，对和他表白的女生说，“就算哪天我死了，我们也不可能分手的。”

　　他死了之后，就去找路衡，先把他臭骂一顿，然后拉着他去结冥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