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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死亡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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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天,蔻绒的身份是高中生,好像回到了自杀前,卷头发,冲锋衣,她正赶去上课,要迟到了。
她不想在语文课迟到。
运动鞋跑过走廊,重重的回声,大口地喘气,“报告!”
“进。”林校面无表情,蔻绒放心了一点。
深蓝色上衣黑色西装外套令她眼神聚焦,“怎么了?”林校用温柔的眼光看她,她淡淡摇头,快速走回座位。
林校拿起书继续上课,蔻绒扫视教室,他好像不在。
四楼。
“安静!”一只手重重拍在讲台上,最后一排几个男生围坐在一起发出一片唏嘘,带着轻蔑的眼神朝李鸣吹口哨。
“昨天十一班新转来个女的,身材巨好,有没有兴趣?”一个男生猥琐地笑着,偏头看了眼殷肃:“哥,你呢?”
殷肃盯着窗外没回话,不过是风和日丽下的教学楼,但不知为何,蔻绒的脸总模模糊糊闪现,有点想她。
“美女,一起吃饭吗?”文婧拍了拍蔻绒,“走吧。”蔻绒起身:“可以走快一点吗?”文婧有一瞬间的不解但还是尽量跟上蔻绒的步调。蔻绒个子偏高,步子也大,文婧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她,快到食堂时蔻绒才意识到并放慢了脚步,她明知殷肃没有吃午饭的习惯却还是下意识地走快,她猜测,殷肃也一定在这里。
“美女,你叫蔻绒对吧?”蔻绒轻点了下头,“你呢?”
“文婧,文静的文,女旁的婧。”
“好听。”
文婧笑了,问道:“美女你是不是喜欢林校?”
蔻绒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也不想回答,随口说:“没有。”
“哦。”文婧有点失望,蔻绒暗笑一下,她死之前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殷肃从B口出来,走在人群的最后,有个男生找他搭话也只是敷衍地回两句,他打算到处转转,顺便找找她。
他脱离人群往操场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生。
“哟,这么快就交上朋友了。”殷肃笑笑。
“美女,你刚刚为什么走这么快呀?”
“饿了。”蔻绒随便撒了个谎。
“哦。”
今天是周六,吃完午饭不用上第五节课,两人在操场散步。冬日的阳光晴朗但温度不高,蔻绒体寒,走了很久手也还是冰冷,她想殷肃已经发现她了,感觉背后一直有阴冷的眼光盯着她,想到这里,蔻绒不禁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蔻绒,好久不见。”殷肃的脸凑近她,温柔的微笑中带着只有蔻绒才看得出的杀意。
殷肃将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中迅速抽出,同时握着一把短刀刺向蔻绒的身体,血在白色的羽绒服上格外亮眼,如同雪地上开出的花蔓延开来,殷肃拔出刀,速度快到只听见刀进出血肉的声音,直到蔻绒倒在铺满石子的操场上,文婧都还没反应过来,殷肃淡定地从口袋中取出手帕,仔细地擦拭刀上的血迹,文婧大叫起来,叫声尖锐,殷肃皱皱眉。
这么快,又要结束了吗……
其实这个时空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蔻绒只是想起了林校温柔的目光和自杀前的自己
一百三十八天,她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高三四班蔻绒,因在校内抽烟,并多次违反校规校纪,处以开除学籍处分。”蔻绒在主席台上,有种想要把话筒塞进王主任嘴巴里的冲动。
她从初三开始抽烟,一次没被抓到过,要不是被人举报,说不定还能打破上届校霸的记录,背后搞小动作,够恶心的。
不过她挺无所谓,回家玩喽。
是蔻绒她妈来签字领人的,她爸还在外地出差,她妈早就知道蔻绒抽烟的事了,光是在家里就翻到过好几次,但一直没摆到明面说,蔻绒就更加肆无忌惮,直到这次被学校抓到。
但她懒得应对。
蔻绒躺在床上,给蔻淮打了个电话,蔻淮早料到蔻绒会有这一天,只是在想他爸会怎么处理。
她决定睡一觉。
突然,她有点想死。
好在她还没这个胆量。
她也没有心理问题,虽然初三的时候因为感情问题去看过心理医生。
这个念头随着蔻绒睡意的加深逐渐消散。
她一个人在商场逛街,本来是上学的日子,还有点不习惯,好无聊。
她想去吹吹风。
三十三楼,除了远处的山,其余一览无余。
本来这个城市就小,更小的人在其中维持它的运转,她想到了齿轮,她不想成为这样的零件。
“喂。”声音从背后传来。
蔻绒没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再次响起,她回过头,觉得有点好听。
殷肃一身黑色,站在天台仅有的阴影中,嘴边的香烟红光闪烁,她对上殷肃阴冷的目光,莫名的寒意穿透她的身体,从头到脚。
她走向阴影,如同神明落进地狱。
“还有烟吗?”蔻绒上半身只穿了件吊带,风让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殷肃重新审视面前的女孩,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从口袋中摸出包万宝路。
薄荷爆珠。
蔻绒抽出一支,用牙齿咬破爆珠,殷肃凑上去用未燃尽的烟头为她点燃,她甚至听得见他的呼吸声,她盯着他的睫毛,阴冷与温热,深邃与空洞,殷肃对上蔻绒的瞳孔,他享受她的紧张与不安,眼神又迅速柔和下来。
这是蔻绒和殷肃第一次对视,往后各自的眼神中似乎留恋占据了主导。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名字。”
“蔻绒。”她把这两个字念得很清晰,随后消散在风中。
“你来这里干嘛。”
蔻绒瞥他一眼走向楼顶边缘:“关你什么事。”
殷肃蹍灭烟头跟在蔻绒身后。
天台边缘没有围栏,三十三层楼的高度令蔻绒浑身发冷,她盯着扔下去的烟头,她无法预知跳下去的后果,她只知道必死无疑。
应该是头先着地,一定会流很多血,从头,四肢,五官,而大脑还没有停止工作,可能还会清醒一两秒,听得到烦人的尖叫。蔻绒幻想自己的遗体被火化,骨灰像电影里一样被洒进大海。
“你想跳下去吗?”殷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蔻绒没回话。
殷肃靠近一步,蔻绒闻到很淡的芦荟味,她喜欢这个味道。
殷肃的脸贴近她,她没有躲开。
“蔻绒,和我一起跳下去吧。”
这句话唤醒了她想死的念头。
蔻绒在脑中回想了一遍自己能想起的所有人,所有画面,她知道没有什么能留住自己,她想起了母亲温暖的手,父亲严厉的话,想到了自己的葬礼上好朋友放她最爱的歌,她其实是个积极灿烂的人,只是坏情绪折磨她太久了。
她拉起殷肃的手,跃下高楼。
蔻绒以为死的那一瞬间会灵魂出窍,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尸体,即使她不信基督教,更不信自己能上天堂,但她想错了。
她只感到刺骨的寒冷,于是下意识地将手插进外套口袋,口袋里也是冰冷的,她睁眼,自己正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凌乱的雪往脸上打来,她能感觉到船走得很慢,视野两旁漂浮在河中的冰山在一点点靠近。甲板的最前端,风从衣领灌满外套,蓝色,白色,冰山,雪,纯净得不带一丝温暖,她并不急于知道这是哪儿,她只是想到她好久没见过雪了,因为她的小城不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