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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撑伞 你哥哥在操 ...

  •   服了!
      乔清朗近来时常感到无语,他带过很多新入职的调查队员,从没见过一个队伍里有这么多奇葩的情况。
      这帮人虽然个个都是精英,智商、体能万里挑一,有作战经验,服从度也非常高,让人挑不出错来,可就是心里头杂七杂八的想法太多,一天天围着陆杳转,有事没事就在人家面前“孔雀开屏”,一不留神就想贴上去。
      偏生陆杳又博爱,就连庄沅碰瓷假装摔倒,在地上打滚,他都要过去问一声,搞得精英小队秒变卖惨大会。
      当然,这不能怪陆杳……陆杳是很好的,善良正直、努力认真、体贴、明事理……乔清朗在心里嘀咕,走上楼梯,想着,唯一不爱贴陆杳的江峰青,也觉得头疼,那家伙的问题,就是不贴,两人别别扭扭的,把自己都给逼得心思细腻了起来。
      或许只能怪时代发展太快,带队伍还要操心同性之间的感情问题。乔清朗叹了口气,振作精神,换上一贯冷峻的表情,推开办公室的门。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每天午休期间,陆杳都会留出一个小时,与一名队友单独相处,名义上是请他们帮自己做特殊知觉训练,实际上是为了增进相互之间的了解。
      陆杳的出发点很简单,他觉得,这些人为了对抗超自然危害,甘愿成为眷者,把自由乃至生命托付给作为祭司的自己,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希望能在种蛊之前,最大程度地消除彼此的疑虑,建立信任关系。
      所以,他在办公室里分出了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打开窗户,跟其他人一起做一些他们感兴趣的休闲活动,大多数时候,都让对方主导话题,自己回应,等待对方愿意分享的时刻。
      然而,这么一来,江峰青就有些尴尬了,每次轮到,他都会找各种理由,跑去实验室接受检测、研究学术,或者干脆独自加练体能。
      陆杳也不催他,听到开门声,抬头望向乔清朗。
      倒是有些意外,乔清朗这个铁血调查队员,其实有一些很文艺的爱好,比如书法、茶道、品酒、园艺,还喜欢看漫画,偶尔会画上两笔。
      他今天准备教陆杳插花,两人坐在一张铺满鲜花的木桌前。

      时值五月,云岭省降雨逐渐增多。
      刚下过小雨,远山朦胧。
      午休时分,微风吹入窗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庄沅说你水性好,可我看你有点怕水。”乔清朗剪下一片鸡笼网,团起来,塞入一个高脚杯型粗陶花器,提起水壶,往里面倒水,“先打底,挑一个你喜欢的。”
      “溺水,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不久。”陆杳笑了笑,拿着一枝小碎花,观察着它的姿态,眼神温柔而专注,“这个会不会太亮了?”
      花朵是明亮的黄色,形似少女的舞裙。
      “盛夏跳舞兰,花语是快乐无忧、隐藏的爱,很漂亮。”乔清朗接过花,示范斜剪根茎,再还给他,“是怎么回事?当时我只看见你腿上打着石膏 ”
      “我初中上的是私立学校,环境好,有一条很漂亮的河。有天,下晚自习之后,几个同学把我骗到河边,往水里按。”陆杳找好角度,插下第一枝花,“窒息的感觉……很难受。”
      他能做到心手合一,所想即所成,给作品奠定了明亮的基调。
      “创伤后应激障碍,你现在只是轻微恐水,很了不起。”乔清朗剪了一串大飞燕,只留下很短的枝干,插在花器敞口处,用以遮挡铁丝网。
      “也许只是幸运,后来,我有了很多很好的经历,覆盖了旧的记忆。”陆杳留意他的动作,问,“你是不是想放两枝紫盆花进去?”
      乔清朗:“这种花又名‘寡妇的悲哀’,代表对过去的追忆、对某个人的思念,颜色太浓。”
      “A bit of madness is key/to give us new colors to see~”陆杳唱了一句,“黄紫撞色,让我想起《爱乐之城》,很浪漫,放两支作为点缀,色彩层次更丰富。”
      “后来呢?腿是怎么受伤的?”乔清朗把花插了下去,拨了拨,调整花枝的曲线。
      “后来,他们自己也掉到河里去了,带头的那个人溺水,其他人全跑了,然而……”陆杳又插了两枝立金花,“我不想救,却也只能把他拉上来。”
      “没人看见。”乔清朗说,“窒息眩晕、惊恐过度,无法采取行动,这很正常。”
      陆杳:“可我是人啊。”
      乔清朗:“一个好人。”
      “其实也挺后悔。”陆杳露出无奈的表情,“对方受到惊吓,他的家长来学校闹事,推推搡搡,我不小心滚下楼梯,摔伤了腿。人倒霉起来就这样。其实,你们应该调查过吧?”
      乔清朗点头:“调查是很久之后才进行的,当时,我是发现庄沅跟小乔鬼鬼祟祟地买机票,才跟了过去。其实你可以多跟他们聊聊自己的事,你的朋友圈太窄了,心里有事,总是一个人处理,我知道你能处理,但信任是相互的。”
      他说完就有些后悔了,感觉自己的“爹味”太重。
      “你说得对。”陆杳真心地说。他自从来到研究所,一直享受着众星拱月的待遇,尤其是身边的这几个队友,很少能听到不同的声音。
      乔清朗:“没有说教的意思。”
      陆杳失笑,道:“真的,我精神上其实有点洁癖,可以保持友善,但很难跟人建立亲密关系。”

      “这不是你的问题,过去的经历会塑造人,客观来说,你……确实有点倒霉。”乔清朗插了一支星点木,作为背景。
      绿色叶片上布满斑驳的纹理,像极了阳光穿过树林洒落的疏影。
      “可不是么,他们都说是我把那个人推下水的,这还不算完。”陆杳选了一支阳光百合,轻轻拨弄。
      乔清朗耐心地等待,接着插了一株淡色的蝴蝶兰。
      陆杳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洒下淡淡的阴影,继续说:“我妈当时官司缠身,赶到医院,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别在外面哭’,她戴着墨镜,看上去很平静,缴费、请护工,让我尽快回家休养,然后就走了。两个月后,我再次见到她,她陪我待了一整天,我半夜醒来,跟着她上了天台,拦住了她,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用那么大的力气。”
      “为什么?”乔清朗摘了几绺兰草,用手指一捻,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没有提出明确的问题。
      那么,陆杳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回答,想了想,说:“当时,她是真心认为,活着只剩下无休止痛苦,死亡是最便捷的出口。”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又下起雨。
      “是最便捷的,但不是唯一。”乔清朗起身关窗,若有所思。
      暴雨瓢泼,雨水从透明玻璃表面滑落,仿若流动的水幕,映出两人重叠的侧影。
      “后来我知道了,躁狂、抑郁和焦虑,不仅是情绪,而且会对人的身体、神经和认知功能产生负面影响。妈妈,首先是她自己,需要解脱她的痛苦。”陆杳挑了一枝白色的蝴蝶洋牡丹,“然而,那时候,我不太明白,还有点伤心,觉得她寻死,抛下我,是对我没有太多感情。可我年纪还小,没别的办法,只能认真学习,希望尽快工作、独立,过自己的生活。”
      “在你身上,我看不见这些。”乔清朗回到桌前。
      陆杳:“与许多人相比,我遇到的,大都是一些成长的烦恼。”
      “痛苦是不能比较的。”乔清朗的眼神透着一丝平日里不常见的温和,“我的意思是,你像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陆杳:“因为有人给我撑了一把伞。他就像我的哥哥,指引着我,而非强行干涉我的人生。他让我相信,就算明天未必会更好,但主动迎接与被动忍受,在失败后的感受和收获,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说得对。”乔清朗继续插花,用了一根细铁丝,刺穿花茎,做特殊造型。
      片刻沉默。
      “我其实不太想过问你们的感情问题。”乔清朗叹了口气,用精准的力气和姿势弯折花枝,完成作品。
      “我也不太会处理这些,只是希望你们,特别是你,不要一直感到困扰。”他打开门,把花盆放到餐桌上。
      “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放心吧,我已经拿定主意了。”陆杳也起身活动,他已经能正常地使用手机了,开机,给花拍了张照片,然后用小号发了个朋友圈。
      乔清朗找出两把雨伞,将两把都递给陆杳,告诉他:“关窗的时候,我看见你哥哥在操场上。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下午见。”陆杳接过雨伞,却留下了一把伞,只带走另一把,先一步离开。

      ·

      独自穿过空旷的大楼,陆杳的脚步比平时缓慢。
      说实在的,他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却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从前,两个人之间,一直都是江峰青担当指引者的角色。
      他撑开伞,走入雨幕。
      天地间一片朦胧,雨丝织成一张无边巨网,覆在操场上。
      江峰青已经跑了一个小时,或许更久,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陆杳站在围栏网外等待。
      心像图中,无数雨点清晰可感,而他很轻松地排除了干扰信息,瞬间捕捉到了江峰青的脚步声。
      水花溅上裤管,又迅速被更深的潮湿吞没,T恤吸饱雨水,裹在身上,他的胸腔起伏,肩胛骨颤动,像一条被困在渔网里的鱼。
      他到底需要什么呢?
      重逢后,江峰青反复向陆杳寻求原谅,陆杳已经明确地表示了原谅,可他似乎仍然无法达成自我原谅。
      江峰青的这种态度,以及不经意间显露的,对陆杳从未间断的密切关注,让陆杳忍不住怀疑——七年前,如果自己能再坚持一下,找到他,问他,结果是否会有所不同?
      客观的困境固然存在,车祸发生后的这些年,自己不是在奋力求生、求学,就是苦于维持生计,实在分不出更多的心力。
      可是,在那之前,在分别之初,作为一个健全且自由的人,自己明明可以采取行动,却什么都没有做。这是主观上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
      陆杳问自己。
      难道我曾经试图扮演浪漫小说中的“虐文”主角,将痛苦视作获得救赎的必要代价,或者期望以痛苦换取道德资本?
      不,答案是否定的。我从不认为他需要向我寻求原谅,也从未在他的悔恨、痛苦中,获得任何满足。
      是因为不相信自己,或者不相信对方?也许都有。我既不相信自己能够承受比沉默更可怕的真相,也不愿意看见曾经的英雄,变成一个不完美的凡人。
      或许还有一点自恋。陆杳心想,基于母亲的经历和教导,我总觉得应当做一个无瑕疵的受害者,拒绝歇斯底里,务必保持优雅体面,避免在摔倒后沦为笑话,所以,保持沉默,假装无所谓。
      我曾经是那样的人吗?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羞愧,又觉得恍如隔世,那时毕竟才十六七岁,太不成熟了,是或不是,都有可能,但都已经不重要了。
      当命运的重锤落下,江峰青曾为他披上铠甲。
      在独自前行的岁月里,他身上的淤青结痂脱落,疼痛熬成筋骨。他已经长大,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再也不要让自己,以及身边的人,陷入同样的困境。
      他必须找个恰当的时机,与江峰青好好谈一谈。
      很快,江峰青跑完最后一圈,缓缓停下。
      陆杳走到他身旁,将雨伞举过他的头顶。
      江峰青控制着喘息,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笑着摇了摇头,道:“谢谢,但是……”
      “我也觉得这样做有点奇怪,但是……”陆杳轻声而坚定地说,“你已经淋湿了,和我有伞却不为你撑,是两码事。”
      江峰青沉默片刻,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打在地面,溅起微小的水花。两人站在雨中,周围只有雨声沙沙作响。
      “忘记带盲杖了,扶我一下。”陆杳推了他一把,“别让我跟你一起迟到,行吗?”
      “那得快点儿了。”江峰青站在伞下,扶着他的手腕。

      ·

      天气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心情放晴而即刻停止下雨。
      暴雨瓢泼,结果,陆杳也淋湿了。
      两人跑回宿舍,换洗收拾,踩点赶到作战室,发梢仍带着水汽。
      其他人都到齐了,围在一团,欣赏乔清朗带来的插花作品,轮流夸奖陆杳的审美和手艺。
      “抱歉,雨下得太大,迟到了两分钟。”李渝匆忙赶来,夸了一句花很好看,“我们开始吧,今天讲解大家最想了解,也是与我们的工作最密切相关的专题——真空裂隙与邪祟。”
      江峰青把陆杳扶到桌边,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乔清朗把花放到讲台上。
      “哦~”庄沅像一个在课堂上起哄捣蛋的男同学。
      乔清朗瞪了他一眼,他才收敛了一些,笑嘻嘻地说:“我太喜欢上课了,迫不及待。”
      大屏幕亮起,陆杳“开灯”,认真听讲。

      屏幕上光影变幻。
      李渝播放了一系列图片和视频。
      元炁入侵,通常发生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幽谷、洞穴湖泊,往往起始于幽暗阴影中自然生成的“真空裂隙”。
      真空裂隙的本质无从确证,可能是时空结构的稳定缺陷,或者特殊通道,凭空出现,自然消失。有记录以来,最短的持续了11分钟,最长的持续了17小时又3分钟。
      元炁穿过裂隙,流入实在界,不会分化为阴气、阳气,也不会被稀释成八风,而是保持原样。虽然通常会自然流动、逸散,可一旦凝滞、汇聚,就有很大概率变成“煞气”。
      煞气肉眼可见,状若浓雾,以颜色为基本区分,特性各不相同,但都会对磁场和电子信号造成干扰,并对人的思维产生负面影响。其辐射范围,是以真空裂隙为原点,半径在10米到300米之间的圆形区域,通常被称为“阴影区域”。
      在阴影区域中,浓郁的煞气会凝结成“邪祟”,一种半实体或实体的超自然生物,攻击性极强,以物理攻击为主,能量攻击为辅。
      人类一旦被邪祟所伤,必定会受到腐化,在短短几分钟内,从精神错乱到躯体变异,最终沦为异形怪物。
      研究认定,邪祟的腐化作用是不可逆的,生物在受伤后,被腐化的概率无限接近百分百。
      此外,邪祟和变异怪物,虽然在阴影区域内最为活跃,但可以离开该区域,只不过,走得越远,力量越弱,最终都会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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