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生番外系列》怡珏

10、大周&老林相遇第一程 【小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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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老林

　　周扬第一次看见林森的时候，林老爷子正在跟工作室里的其他老师说笑，老爷子拿着一张纸指给在场的人看了看，接着哈哈笑起来，站在门边的周扬清楚的看见林森眼角皱皱的纹路，像把不规整的小刷子。
　　林森很快发现站在门外英俊挺拔的年轻人，笑着对周扬招手让他进去。
　　周扬听话的走过去，对熟识的老师打招呼，林森又给他介绍了几个他不太认识的，也一一打过招呼。
　　大概已经介绍过这个新收的研究生，老师们已经不陌生，大概说着跟老林好好混，前途大大有之类的。
　　林森收的研究生不多，但个个可以叫出名字，周扬觉得，自己被林森收下算是幸运的。
　　这个认知在两个人相处的时光里，很快被研磨得面目全非。

　　“你是做学术的，不是搞街头艺术的！不要拿这种草稿似的的东西来应付我。”
　　“这两个论据根本互相矛盾，你还拿来论证你的论点做什么？”
　　“重做！”
　　“换方案！”
　　“你去，去多看几部书再来跟我讨论。”
　　仅仅一个星期，周扬在林森这样否定和那样否定的轰炸中，折磨得晕头转向。
　　考上研究生时，其实自己仍然处在本科那会儿的状态，他想至少林森应该给他适应的时间，对于做学术这种抽象概念，要怎么去剖析它，林森都没告诉他，却用作学术的态度来要求他。周扬觉得现在自己就像个陀螺，被林森赶着团团转，疲惫旋转，偏偏倒倒，游走在垮掉的边缘，挣扎无能。
　　终于在周日下午，被林森喊去重新修改方案时，彻底偏离轨道。
　　“林老师我只是跟了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你让我把这个方案做到毫无瑕疵怎么可能？！”周扬撑在林森办公桌前面，咬牙切齿。
　　“周扬，你应该学习严谨两个字怎么写。”林森头都没抬继续看学术报告，说得轻描淡写。
　　周扬切了一声，直起身来，对林森转换话题很不满意，磨牙瞪着还在看报告的老爷子，说不话来。
　　隔了大概有五分钟，林森抬起头看见依然瞪眼皱眉的年轻人，开口说道：“既然你那么不满意，那我问你三个基本问题，答对了，这次方案可以不再改。怎么样？”完全商量的口气。
　　周扬脑袋里飞速旋转，计算利益得失，很明显，不冷静的大脑带来了负面影响，很快，他就应道：“好。”
　　林森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背靠着办公桌，想了想，问道：“古代埃及中王国时期，建筑的主要形式是什么？”
　　“啊？”听着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周扬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林森冷淡地说道：“回答问题。”
　　周扬低头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关于古代建筑的知识点，似乎跟这次的方案有关系，可惜在脑袋里都找不到踪影。
　　“下一个，新王国时期的住宅多为什么结构？”
　　根本不给周扬更多的考虑时间，林森已经说出下一个，得到周扬再次沉默，他继续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古王国时期的皇陵建筑，其建筑材料主要是什么？”
　　这次林森等了足有十分钟的样子，只是看着周扬皱眉努力搜索答案，面无表情。
　　“这三个问题跟你的方案有关联么？”
　　再否认都没可能了，听到第三个问题他已经肯定，这次方案跟古代建筑有关，但这三个问题他都答不上来。周扬含混的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还有什么条件要讲吗？”
　　摇头。
　　林森转身把桌上一本砖头拿给周扬，指了指墙，说：“站那里，举平它。”
　　周扬接过来，瞟了眼书壳上烫金的标题，《外国古代建筑史》。
　　“还站这干什么，墙边去，举着。”
　　像是没听清，周扬抬头惊疑地望着林森，仍然没动。
　　“听不懂是不是？”林森一边说着一边把周扬往墙边推，“叫你举着这本书。”
　　“为什么？”
　　林森停下来冷冷地盯着周扬，说：“我告诉你周扬，跟着我就要守我的规矩，打破规矩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周扬愣了愣，这个上大学时被推到浪尖朝拜的优秀大学生，还没有从顶峰的状态中进入这种被惩罚的角色。他恼火的反击道：“老师你没资格。”
　　林森咬牙暗骂，找死。抬脚踹在周扬膝盖上，趁着年轻人哎哟一声跌跪在地上时，伸手摁在他肩膀上，大力得不容人反抗，接着低下身凑到周扬耳边声音冷得能结冰，“你看我有没有资格。”

　　林森冰冷地话确实镇住周扬好一会儿，膝盖上麻麻的痛感很快被地板冰凉的气息带走，他望着林森丢在他手上的砖头书，皱眉。
　　“举起来。”旁边的林森固执地命令着，右手依然摁着周扬的肩膀。
　　周扬动动脖子缓解肩膀过大的压力带来的不适感，紧抿嘴唇，扭头瞪着林森，就是不把书举起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就这样干耗着。
　　周扬觉得膝盖越来越疼，上好的瓷质地砖，冰冷坚硬，哪里是膝盖受得住的。他保持眼神不离开地瞪视，微微挪动膝盖，好一阵刺痛从膝盖窜上来，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嘶——”顺势想弯腰撑住膝盖，但是肩膀上那支施加压力的手却不让他得逞，硬生生截住他弯腰的动作，甚至更加用力地卡在他肩膀上，只是命令：“把书举起来。”
　　年轻人甩甩脑袋，背上的冷汗浸润衬衫，凉凉得贴在皮肤上，极不舒服。周扬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掉了，一方面在跟林森较劲，一方面在为自己方案上的过失懊恼，两种情绪在脑袋里打得不可开交，还要分神去抵抗膝盖上不断递增的疼痛。
　　“周扬，跟我耗下去，没有好果子吃。”林森发现自己还不太了解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到底倔强到什么程度，很明显感觉到年轻人的抵抗，从开始到现在，从未停止过，这样耗下去，没有好处，不得不出声警告。
　　“林老师，你没资格这样。”周扬咬牙抵抗，依然不妥协。
　　“XX大赛设计铜奖，XXX国际设计年展特别奖，XXX希望之星设计大赛一等奖，XX创意大赛银奖，XX学院年鉴奖，XX学院奖最佳创意奖，周扬，这些就是你现在抵抗的动力么？”
　　周扬听着林森报出自己在大学时得的奖项，冷汗流得更快，为什么对自己了解得如此清楚？他抿了抿嘴，想要说话，又听见林森继续说道：“那些对于现在，什么都不是。”
　　周扬猛地抬起头来，恨恨地说：“但那些都是我拼命得来的！”
　　林森冷哼一声，骂道：“拼命？如果真的拼命你就应该全部得到第一！那些是你的骄傲？你的骄傲只是那些？”
　　周扬脑袋里嗡嗡作响，低头暗暗咬牙，分不清是惊讶还是愤怒，甚至找不到话来回击林森。
　　林森望着低头不说话的周扬，拿开压在他肩膀上的手，直起身来冷淡地说：“如果你认为你还没有适应过来，那就别做我的研究生了。”
　　周扬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林森，搞不懂怎么能把这句话说得那么平静，他们是师生，这是他们赖以维系平衡关系的唯一条码，可是林森简单一句话就想要打破，“为什么？我已经是你的学生了。”
　　“不是，至少现在还不是。”林森摇摇头，用手指了指周扬，又点了下自己，说：“至少你现在还没有遵守我的规矩。”
　　“但是学校……”
　　“不，学校是学校，我是我，我可以让你毕业，但是我不承认你是我的学生。”
　　“那何必开始就同意收我做学生呢？”
　　“我希望带一个优秀的研究生，而不是，抗着自以为是的人。”
　　周扬左右晃动着交换主力腿，脑袋里重复林森说的话，不承认，不承认，这句话像把带着寒意的刀刺得他一阵冰凉。那个自以为是的人，很明显的指向就是自己。
　　“周扬，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跟不跟我。”
　　林森走回办公桌前靠着，安静地等待年轻人的决定。
　　如果你体验过抉择的过程，那么此时时间不仅是漫长无望，而且是刻骨难熬。
　　“我……”周扬抬头看着林森，那是这个学院级别最高的教授，是这个专业领域里不可或缺的人物，周扬吞了口唾沫，开口道：“能再给我一天时间考虑么？”
　　林森似乎勾了勾嘴角，很快他点了点头，说：“好，明天等你答复。”
　　周扬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张嘴还想说谢谢，又咽了回去，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稍微动了下酸疼麻木的腿，走到门口时又转头望了眼林森，老爷子平和的望着他，没有催促没有逼视，让人安心。
　　二十四小时之后，周扬做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接着跟了林森三年。
　　很多年之后，周扬都一直感谢林森当时平和又安心的眼神，那是给人勇气走下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