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之合(GL)》非礼必视

11、 瘟疫

　　夏侯止第一次离别人的死亡那么近，曾经那垂死的是自己，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但如今她看到的却是几十具尸体白布盖面，数百人垂死哀嚎，还有其他面带绝望的人。

　　这里的人，面对家人的死已经无力哭泣，曾经阖家欢乐的场面已是奢望。随着至亲一个个的死去，泪腺已经干涸，剩下的就是处理亲人的尸体。然后等待自己患病，最后成为一具被处理的死尸。

　　全村被封，成为弃子的他们，整整半个月都不曾有个看病的郎中，倒是官兵越聚越多。似乎那些人唯一的仁慈就是没有立马屠戮全村，而是有耐心地等他们一个个死去，然后全村烧毁。

　　“你就待在这里别出去。”

　　这是长公主离开她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整整三天，夏侯止都不曾出过这间屋子。屋子里布置简洁，从窗外望去能直接看到村子里的场景，而长公主正围着面巾，指挥士兵搬运草药。

　　长公主的身形修长，站在高大的士兵中也依旧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周身是掩盖不住的王者气势。周文颂脑海里不自觉构出长公主身穿龙袍，坐在高位上，俯视众臣的样子。摇摇头，把脑子里的瞎想赶走。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公主？

　　能将自己的生死放到百姓的后面。
　　师傅说皇家都是些自私的家伙，但显然师傅的话并不绝对，至少长公主不是，夏侯止暗暗地想。

　　透过窗户看多了村子里的场景，夏侯止对这场瘟疫的情况也有些了解。据她观察，每次抬出来的尸体手臂干瘦，患者发病时呕吐不断。夏侯止眼神一闪，若有所思。

　　夏侯止看着远处眉头不曾放下过的长公主，心也跟着揪起来。奈何自己被长公主限制了行动范围，不过被长公主这样对待，夏侯止心里有一丝暖意。
　　长公主是担心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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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我这几天闷死了，能不能出去透透气？”夏侯止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不行。”守卫一如既往的冷酷寡言。

　　“你就帮我叫一下长公主嘛，我好像见过这类瘟疫。”夏侯止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让守卫有了恻隐之心。

　　“好吧，我去。”侍卫想到夏侯止军营里天赋异禀的射击能力，或许可信。
　　......
　　......
　　有名的郎中换了一批又一批，丝毫不见得好起来，原本数千人的大村，如今只剩三成。
　　如果再没有起色，怕是再无此村了。

　　瘟疫不同于战场上快速的死亡，瘟疫带给人的死亡更加折磨，它摧毁人健康的同时也摧毁人的精神。

　　“你说夏侯止见过这样的病？”景晗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

　　“是的，不过夏侯止说她得近距离瞧瞧患者。”守卫将夏侯止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了长公主。

　　“不行。”景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景晗转头看着村里毫无生气的百姓，一个个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眉头紧锁。

　　“慢着......叫她过来吧。”最终景晗还是松口了。

　　夏侯止被侍卫带着去了长公主那边，没有觉得因获得自由而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夏侯止感受到有看不见的东西压在肩头，或许这就是责任吧。

　　见到长公主，夏侯止熟练地行了礼，对方缓缓地点头以示回应。

　　夏侯止看着长公主俏容憔悴，暗下决心，毅然进了村门。

　　“长公主您还是不要进去。”边上的侍卫顶着被责罚的风险拦住景晗的去路。

　　“让开！”景晗美目微瞪，语气里藏着不容置疑。

　　“长公主，您别来，危险。”夏侯止听到背后的声音，转头挤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给身后的人，声音带着点央求。

　　景晗看到夏侯止的表情明显顿了顿。

　　“怎么样都不该是你一个孩子出面，我不放心。”

　　“没事，我医术了得。”夏侯止为了让景晗放心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其实夏侯止对医术只是懂个皮毛，如今的局势她也没有多大把握，但是要让她无视生命的陨落，她实在是做不到。

　　“好。”

　　看到长公主停下脚步，眸中透着担忧，夏侯止再次朝长公主笑了笑。

　　夏侯止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接受长公主涉险比登天还难。

　　夏侯止迈着沉重的步子，往治疗区走去。

　　景晗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毅然决然得样子，面巾下的薄唇紧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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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疗区这个称呼算是美化过的名字，它更该被叫做等死区。夏侯止一靠近这里，入鼻的就是一股刺鼻的臭味，这是混合着呕吐物、排泄物以及腐肉的味道。

　　夏侯止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耐心询问了家属病人的情况，以及观察了患病人了状况。
　　然后出了治疗区，深呼了一口气。
　　对于嗅觉灵敏的夏侯止来说，那地方无疑是对她的摧残。

　　“从几天起出现瘟疫情况的？”夏侯止拉住身边路过的小姑娘说。

　　“十五天前。”满脸是汗的小姑娘答道。

　　“把你们村长叫过来一下。”夏侯止看着比自己高点的小姑娘说道。

　　“俺们村长......已经病死了。”小姑娘说着说着眼睛湿润了起来。

　　“那你知不知道谁对村里每家每户情况比较了解的人……且还健康的？”夏侯止看着眼前还没及笄的女孩，放缓了语气。

　　“俺爸可以么，他现在还在搬死人。”

　　“可以。”

　　小姑娘叫王二妞，是柴山村铁匠铺王打铁的女儿。

　　如今村里青壮力紧缺，王打铁已经两宿没睡了。
　　夏侯止看着眼前满脸胡茬，满目血丝的男人，产生了同情。
　　“大叔，你可以把村里每家每户的患病情况告诉我么？”
　　“可以。”王打铁长得憨厚，为人也老实，即使对面前的女孩半信半疑，但也点头答应了。
　　不过很快，他就把怀疑打消了。

　　王大铁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伏在桌案上，将全村平面图画出来的女孩，心生佩服。仅仅只是带她走了一遍，对方就把全村画了个七七八八。

　　夏侯止按着王打铁的叙述，将每户患病的人数和未患病的人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在地图上。这不标不知道，一标注还真让夏侯止发现的患病的规律。

　　“果然是这样。”夏侯止松了一口气。

　　王大铁一脸疑惑得看着女孩手里的分布图，看不出个所以然。

　　夏侯止将地图上那些干扰项去掉，发现发病的人都是聚集出现，而中心点是水源。
　　这也解释了王打铁一家都安然无恙的原因，由于需要打铁，耗水量比普通村民多，所以王大铁一家用的井水打铁，饮用水则去山上取山泉水。
　　发病率低的那些人家住的地势较高，距离山也近，平时饮用山泉水较多。
　　也就是说村里的地下水被污染了，病从口入才导致了患病。

　　知道了原因，夏侯止结合曾经在古书中看到的药房，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将最终药方，交代了几句，递给了护卫她的士兵。
　　随后夏侯止投入现场，对各个环节进行一一指导。没有人再因为她年龄小而轻视，反而将她的话当做金科玉律。

　　“所有人喝烧开的水，禁止饮用生水，对患者的呕吐物和排泄物进行焚烧，切勿让其靠近水源！”
　　“快给病人喝盐水，即使补充水分！”
　　“小神医出药方啦！”
　　......
　　雄壮有力的叫喊声给整个村庄带来了一股生气，连患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希望。
　　......
　　......
　　“是有什么消息了么？”景晗听到村里传来的呼喊声，担忧的眼神有了一丝松动。

　　“小神医找到患病的原因了，现在患者数量没有再增加。”士兵说的时候眼里一脸的崇拜。

　　“甚好。”景晗朝村里望了望，眼眶微红，缓了口气，稍作调整说道“加快送药的脚程，病不等人！”
　　景晗盯着远处夏侯止忙碌的小身影愣愣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