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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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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大地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月氏建立古月国统治天下八百年之久。
三百年前古月国被数个国家尽数瓜分。自此天下经过两百多年的战火分争,形成了如今以景,杞,卫三国为首众多小国部落分置的局面。曾经风华一时月氏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没人知道他们去哪了。
有人说月氏已经全族被灭,也有说月氏残有余脉隐居避世......”
楼下的说书先生缓缓道来,吸引了不少听客驻足。
此时二楼厢房内,两个俊俏少年带着个半大孩子正听得津津有味。
“阿止你觉得哪个说得对?”
“我觉得第二种!”
没被问到的风淳先急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为什么?”
己舒看向自己孩子气的师弟。
“月氏有神力庇护,怎么会轻易就被灭全族?听说他们历代继承人都是天选神女,所以他们一定是在避世修养生息!”
“恩,说的在理。”
“嘿嘿,没有没有。”
“阿止觉得呢?”
两人齐齐看向正在与核桃拼命的孩子。
“啊?”
显然,夏侯止并没有听刚才发生了什么。
“给我。”
己舒笑着摇摇头,宠溺地接过对面的核桃,灵巧地剥了起来。
“师姐不公平!我也要!”
“好~”
夏侯止刚被师傅带来的时候风淳也是这般的争,没想到七年过去了,他们俩还是一个样。不过这七年一直是风淳单方面的争,想到这里己舒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师姐笑什么?”
夏侯止奶奶地问道。
尽管师傅喂了整整七年的仙草仙丹,但夏侯止生长速度仍慢于一般孩童,如今年十三的女孩长得十岁孩童的模样。
“没什么,快吃吧。”
今天是清水镇半年一次赶集的日子,街上比往日热闹许多,每每这个时候夏侯止三人就会下山来见见世面。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断被人群淹没。由于此地位于杞国境内,杞国素来男主外女主内,女装出街多有不便,己舒和夏侯止便换上了男装。
尽管如此,三人的容貌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惹得夏侯止有些不自在。
“还是景国好,女子也能为官主做主,上街也不用遮遮掩掩的。”
“景国皇室还不是一样找皇子继承,我看天下一个样。”
风淳如往日般依旧爱呛夏侯止。
“景国开国是女皇,往后定能再出女皇帝!”
夏侯止也不吃亏。
“哼!王婆卖瓜。”
“......”
“好啦,你俩别争啦,快看前面有人在耍杂技。”
闻声的两人,早把刚才的争论抛之脑后,钻着人群就往表演处去。
“好!”
“好!”
“好!”
“......”
周边叫喊声络绎不绝。在人群的中央是个络腮胡的汉子拿着大刀往嘴里送,边上是一个十岁模样的女孩头顶着一摞碗站在一根细棒上,没一会儿放钱的碗里就落满的铜子儿。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节目时,一只手偷偷靠近。
“抓小偷!”
瞬间围着的人群开始躁动,不知什么时候钱碗已经不见踪影,大家都开始找贼。没人注意到同时消失的还有夏侯止。人群一混乱,己舒第一时间寻找师弟师妹。
“阿淳,阿止去哪了?”
“她在这呀。诶?”
风淳指了指边上,看到位子上哪还有夏侯止的影子,瞬时傻了眼。
另一边的昆仑山上,竹屋外来了一群人,皆作家丁的模样,为首骑马的是一个年过半百,长相周正的男人,从服饰的料子来看必是达官贵胄。
浓烟从竹屋的缝隙里渗出,无法想象屋内正在经历什么。
夏侯颂见屋内人没个回应,便下马去院子看个究竟。
咚咚咚!
咚咚咚!
吱呀。
“咳咳咳”
夏侯颂刚想推门进去,就被冲出来的人撞了个踉跄。
只见来人灰头土脸,白色袍子上布满污渍,从黑灰下依稀能辨别绝色的样貌。
见有客人来,风婴前装正定,摆起姿态来。
“你是何人?”
“风,风仙人?”
夏侯颂犹豫问道。
“真是在下。”
“您是在炼丹么?”
夏侯颂对着乌漆嘛黑还一本正经的脸,很难不好奇。
“正是。”
还真是七年前一样的少语,夏侯颂腹诽。
风婴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刚在做饭,毕竟自己在江湖上还是颇有名气的。
“在下夏侯颂,阿止的大伯,近日前来接她回去。”
夏侯颂作了作揖说道。
“哎,时间过的真快。”
风婴不由感慨。
“不过阿止和她师哥师姐下山赶集去了,你得再等到一个时辰。”
“不急,不急,七年都等了,一个时辰不算什么。”
夏侯颂一想到能见到七年未见的侄女就迫不及待。想来是自己运气好,在众人的争抢中夺下接阿止回家的机会,这样老母亲爱屋及乌总会少骂自己几句。
夏侯家如今当家的是年近七十岁的夏侯韵,育有一子一女。他这位老母亲性子烈,自从阿止出生后才缓和了不少。
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老将军,对孙女倒是乐呵呵。然而当年妹妹夏侯雅临危受命,瞒着全家骑马打胎不成,便私自领了皇名上了战场,夏侯雅是个军事奇才,困扰景国几十年的倭寇问题花了不到半年便解决了。
身体强健的夏侯雅终是个产妇,生下不足月的女儿便不能再生育。夏侯止降生那天夏侯雅正挺着肚子举着酒杯与部下们庆祝大捷。
远在京城的夏侯韵收到孙女降生的消息比收到大捷的消息还开心,在府内大摆了十天的宴席,还给孩子取名为止,意为战止大捷。
清水镇的己舒两人分头行动寻找夏侯止的踪迹,踏遍了整个镇子,眼看回山的时间越来越近,一向不待见夏侯止的风淳急出了泪。
此时的夏侯止迷迷糊糊醒来,入鼻一股子灰尘霉味,混着几年没洗澡的人臭味。
“唔。”
夏侯止只觉后脑勺隐隐作痛,缓缓睁开双眼,突然的景象有点让她恍惚,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醒了?”
说话的是一个乞丐般模样长相俊俏的少年。
“你被绑架了。”
少年用稀疏平常的语气说道,似乎置身事外。
“哑巴?”
“傻子?”
“他长得真好。”
周边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夏侯止这才注意到周边阴影处挤着七八个未成年的孩子。看穿着里面有公子哥也有平常人家的孩子,但共同点就是长得好看,看衣服脏兮兮的样子,想来很久没换了。
“跑得出去么?”
“你说呢?”
开头的乞儿翻了个白眼,可以看出他是这群孩子头的存在。
“小十三你别跑出去,会被打的。”
说话的孩子脖子上有明显的淤青,像想起什么似的,不自觉颤栗起来,空气里瞬间弥漫了恐惧。
“你第十三个进来,所以叫你十三。我是第二个进来,请叫我二大爷。”
乞儿说着说着头仰起来,一副得意的样子。
夏侯止艰难的撑起身,闻了闻手心的味道,嫌弃地拿出怀里的手帕擦了擦。拍了拍身上的土,仔细地观察起了四周。
这是个十平米不到的小屋,除了一扇门,就只有一个仅猫能过的高窗。屋内阴暗潮湿,一眼望去除了保暖的稻草就没有其他东西。
“没用的,我们都试过了,这间屋子外有八人看守,大哥和三弟跑出去后被打死了。”
老二的眼底压不住的悲痛。
“恩,那还是不跑了。”
新来的十三会是这么平静地接受事实,大家都没有想到。他们几人刚开始的时候不是哭嚎就是想跑,这直接摆烂的倒是第一次见。
夏侯止此时心里想的是,刚摸帕子时发现怀里的药不见了,以自己的身体状况,现在简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央子。
当年风婴炼丹治疗,保下了日益病弱的她,但终究先天不足,没有固气丹的作用,调动内力会让她筋脉断裂,暴毙身亡。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心等待,等待师姐他们找到自己。
另一边己舒两人眼见回山时辰已到,搜寻却毫无进展,只好加紧脚程,回山告知风婴,增派人手。
“什么!”
风婴惊呼。
“你们怎么看的孩子的么。”
“好好的人怎么会不见了?”
夏侯颂眼见要接到自家侄女,现在被告知人不见了,心一把揪了起来,嘴上也就苛责起来。这可如何是好,他家阿止命怎么这么苦。
此时夏侯一家一片热闹祥和,张灯结彩,老太太穿着新制的褂子,满脸春光,夏侯家其他人也翘首以盼,等着回来的夏侯止。
“我们的阿止要回来了。”
楚津白对着此时正襟危坐的妻子说道。
已过而立的楚津白样子更加温文尔雅,岁月并没有催人老,只是在那张让京城万千少女痴狂的脸上,加了几分成熟魅力。
当年楚家二少入赘夏侯家,全城掀起轩然大波,让多少痴情女郎泪干肠断。
当然哭的最惨的还数楚母。
眼看出色的儿子就可娶妻生子了,也不知被夏侯雅那妖妇施了什么迷魂药,竟把儿子魂勾去了,誓非夏侯雅不嫁。
夏侯止从小体弱多病,比一般孩子难带,楚津白事事亲力亲为,但仍然天天担惊受怕,生怕这个体弱的女儿夭折了,每每想到这,楚津白对自己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阿止六岁时病危,全府心急如焚,幸有风仙人路过救下,带回昆仑山调养,承诺孩子七年之后可归家,如今总算是要回来了。
“是呀,你可宽心了。”
夏侯雅看向眼睛长在门口的夫君,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当年不知道谁哪根筋搭错,放着全城这么多女郎不要,看上自己,说只爱慕自己一人,如今看来也是泡沫,这最爱的明明就是那丫头。
“夫人我脸上可有东西?”
“没......”
夏侯雅抽了抽嘴角,收回了视线,暗骂呆子!
“小姑姑什么时候到呀,我好饿。”
夏侯赞正在长身体,等了这么久没开饭,他第一个受不住。
“竖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都十四的人了,学学你大哥!”
夏侯广赶在祖母责罚儿子前,自己先训诫一番,以免主位上的夏侯韵发怒。
谁都知道自家堂妹在祖母眼里是命根子,没人能抵得上。
祖母就姑姑这么个女儿,姑姑又只生了夏侯来堂弟和夏侯止堂妹。按夏侯家百年来的祖训,这香火必得女子传承,所以夏侯止从出生起就默认为接班人的存在。
即使阿止身体再弱,那也是夏侯韵眼里的独苗苗,由此夏侯止的地位可见一斑。
夏侯赞的发问也问到了夏侯家所有人的心坎里,从刚开始的兴高采烈满心期到焦急心切,但看到主位上坐如松的夏侯家主没人敢挑这个头。
“母亲,阿止何时到?”
这不说还好,说了夏侯韵的火就上来了。
“你还有脸问!当年不是你舍掉阿止,今个需要大家陪你一起等女儿么!
有你这么狠心的母亲,真是阿止的不幸!
小小的人,从娘胎里开始吃苦,出生后病痛折磨,又要受到与亲人的离别之苦。
现在好不容易要回来了,你做娘的这就等不了了?”
整个大堂里都传来了夏侯韵的怒骂声,边上伺候的下人们吓得不敢大口喘气,其他人也不敢作声。这堂堂景国第一将军对母亲的骂似乎习以为常,左耳进右耳出,不再发话。
“家主!颂老爷来信了!”
“快快,给我递过来!”
呼哧呼哧的小厮连忙跑到夏侯韵跟前,将信递了上去。
咚!
“母亲!”
“祖母!”
“快来叫家医!”
看到信的夏侯韵倒地,手忙脚乱起来,哪还有本该热闹的场面。
原本身体健朗的老太太病的下不来床,对来看望的夏侯雅没有过好脸色。夏侯雅这边更是水深火热,一边担心女儿安危,一边安慰忧郁的夫君,还有承受母亲的脸色。最难的还是她必须每天去上朝,与那群老狐狸周旋。
皇家万寿宫内。
“我要去间阿韵妹妹!”
“母后,夏侯老将军如今无恙了,只是思孙郁结,卧床养病。
我找皇后代你看望可好?”
景文帝好声好气地安慰着太后。
“那能一样么?阿韵她最需要的是我,无可替代。你说她家女子传家,这艰难万险得了个乖孙女,怎么就丢了呢!
这也得怪你,当年倭寇作乱,你派谁去不好,派有孕阿雅丫头!”
太后说着就给龙头吃了个栗子。
“哟,母后康健有力,儿子开心。当年朕也不知道夏侯将军有孕,早知如此,朕怎会派她前去。再说朕派人告知了晗儿,她会派人寻找的。”
“晗儿不是在与杞国边境作战?她有功夫寻找小阿止?”
“您还信不过长公主么,晗儿十三岁就上场杀敌,这点小战役她不在话下,这刚好夏侯止就在杞国境内丢的,晗儿找起来稳妥。”
“有晗儿出面我就放心了,你这么多皇子皇女呀,还数晗儿最靠谱,像你父皇当年。”
“母后!您别操这个心了,好生休息。”
“哎,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老身还是管管老年人的事吧,我要去慰问我老韵妹妹!”
“母后,您又绕儿子是吧!”
景帝汗颜,夏侯家那位老将军的魅力真大,和母后俩人从未出嫁到现在都四世同堂了,关系还是如胶似漆的,
诶?!
朕怎么会用如胶似漆这个词,形容姐妹情,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