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豢养计划［无限］》方寸山

82、白纸红门37 娘娘转身

　　失去了高位存在的直接干涉，楚弦与高悬明面临的压力骤减。

　　虽然井大夫的疯狂攻击依旧猛烈，但是楚弦创造出的漩涡对“活物”特性存在绝对的克制，使得祂的触须难以真正威胁到被护在其中的两人。

　　他们一路冲杀，不知破开了多少层黏稠的雾障，击散了多少波黑水的拦截。

　　终于，前方浓雾陡然一清。

　　熟悉的老爷庙轮廓，出现在了视野中。

　　庙门内，就是【纸老爷】的地盘了，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力气，直接冲进了老爷庙供奉神像的正殿。

　　“砰！”

　　庙门在身后重重合拢——不知是风吹还是其他的力量，将外界翻涌的雾气、隐约传来的井水轰鸣与残留的癫狂呓语，暂时隔绝在外。

　　高悬明背靠门板，剧烈喘息。

　　他已经近乎虚脱了，比起战斗，高位诡异带来的压迫感更加耗费精神，而手臂上的光瘿水泡在经历了剧烈战斗后，也传来阵阵灼痛与麻痹。

　　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窃谕之颅·弄舌】那番话带来的忧虑。

　　他侧头看向楚弦。

　　楚弦站在他身侧平复着呼吸，身形似乎比平时更加挺直，却也更显得孤峭。

　　他周身的死寂气息正在缓缓收敛，但死寂的余韵仍未完全散去。

　　他没有立刻查看高悬明的情况，也没顾得上解释什么，只是缓缓仰起头，死死盯着屋顶。

　　高悬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顿时一沉。

　　外面……天怎么还没亮？

　　他用了一个小时完成七日祭的最后一步，误入井边空间时，虽因雾气与混乱失去了时间感，但感觉至少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按理说，早该天光大亮了。

　　可此刻，从残破窗棂透进来的，依旧是清冷幽暗的月光。

　　而且那月光的位置……高悬明三两步走到窗前，探头向外望去。

　　天上，一轮惨白的圆月，高悬中天。

　　怎么可能还是深夜？！

　　“时间……”高悬明嗓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时间出问题了？是之前那个空间的时间流速……”

　　他刚想说可能是之前被井大夫和高位诡异们扭曲的空间里时间流逝不同，现在回到正常空间，现在其实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但楚弦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你看清楚。”

　　闻言，高悬明凝神细看，几秒后，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月亮并非静止不动。

　　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却不是寻常的东升西落。

　　它是在……上升，在沿着它原本落下轨迹的逆方向，倒退回天空 ！

　　从原本应该西沉的位置，向着天穹正中央，倒着爬升，就像一个被倒放的录像带！

　　“时间……在倒流？还是月亮在倒行？”高悬明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完全违背了最基本的自然规律，带来的诡异感，甚至比直面【井大夫】和【弄舌】更让他令人心底发毛。

　　在惊梦游戏开始不久，特控局就提出过一个大胆的猜想：诡异的力量被某种无形的秩序限制了。

　　所以即使强大如【惊梦领主】，也只是借由游戏副本，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诡异的位格再高，也无法大范围地影响尘世。

　　可现在，月亮出现异常了——地球的卫星出现异常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噤姑从庙堂后面的小房间里冲了出来，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里充满了恐惧。

　　她甚至没有先看楚弦和高悬明，而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一扇窗前，扒着窗棂，死死盯着天空中那轮正在诡异倒行的月亮，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月……月亮、月亮不对！”她声音尖利刺耳，如同夜枭哀鸣，“时辰不对！方位不对！它在……它在往回走啊！”

　　她猛地转身，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指向楚弦和高悬明，又指向庙门方向，语无伦次地嘶喊：“快、快！去叫人，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到庙里来！快啊！！！”

　　“发生什么事了？”高悬明强压心头不安，上前一步问道。

　　“秽潮！”噤姑眼睛瞪得快要快要裂开，唾沫星子喷溅，“月亮倒行，秽气相冲，地下的脏东西要漫出来了！‘秽潮’要来了！它要吞掉整个村子！”

　　“老爷庙……只有老爷庙能挡一挡！快把大家叫醒，不然都得死！”

　　“秽潮”？地下脏东西？

　　高悬明与楚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显然是副本进入更危险阶段的关键事件与标志。

　　他们没有犹豫，立刻去召集了分散在其他屋舍里的玩家。

　　玩家们大多惊魂未定，但看到楚弦和高悬明平安返回，又听到噤姑那凄厉的警告，尽管不明所以，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分头去拍打那些依旧门窗紧闭的村民屋舍。

　　“出来！都出来！去老爷庙！有危险！”

　　“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哐哐哐”的拍门声和焦急的呼喊声，在死寂的村落里骤然响起，打破了维持多日的压抑沉默。

　　一些屋舍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村民们的反应比想象的要快得多，敲了一家的门，通常隔壁邻里四五家都开门出来了。

　　他们麻木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惧与紧张，抱着孩子，牵着家人，涌向老爷庙的方向。

　　高悬明一边组织玩家引导村民，一边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那轮惨白的圆月，倒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它已经越过了中天，继续向着东方退回。

　　而更恐怖的是，月亮的表面，正在发生变化！

　　光滑的月盘表面，如同被无形的手揉捏、拉扯，逐渐浮现出凹凸不平的轮廓！

　　那些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那竟然是一张人脸！

　　惨白的肤色，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颧骨，扭曲的嘴巴……

　　一张狰狞、扭曲、仿佛承载着无穷痛苦与愤怒的女性面孔 ，正在从月亮背面缓缓转过来！

　　冰冷的月华，此刻仿佛变成了那张女人脸上流淌的、怨毒的泪水与脓血，洒向大地，让整个鸣泉村笼罩在一片更加邪异、更加不祥的光晕之中。

　　“啊——！！！”

　　一个正抬头看的孩童发出了尖叫，随后被他的母亲迅速捂住了嘴。

　　“乖……乖……别看，那是娘娘，阴娘娘……”

　　老爷庙门口，噤姑也看到了完全转身的月亮。

　　她身体剧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望着天空那张占据了整个月面的、俯瞰众生的女人面孔，嘴唇哆嗦了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不……不好——阴娘娘……阴娘娘转身了！”

　　“呜呜呜呜——”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村中各处，那些早已干涸或废弃的井口、沟渠、地穴深处，同时传来了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无数冤魂同时哭泣。

　　大地，开始隐隐地震动。

　　浑浊腐臭的黑水 ，如同溃烂的脓疮终于破裂了，从那些井口、地缝中汩汩涌出，漫过了门槛，漫过了街道，朝着地势相对较高的老爷庙漫延而来。

　　“秽潮”，开始了。

　　而高悬于天的【阴娘娘】，正用她那双冰冷丑陋的眼睛，淡淡地注视着下方尘涓蝼蚁的挣扎。

　　【卧槽！月亮转身了！】

　　【这是副本第二阶段吗？这也太刺激了吧！】

　　【阴娘娘是什么鬼？新的诡异存在？和井大夫有关系吗？】

　　【那个，各位，我是二级玩家，印主是“晦鉴·斫桂”，我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想不知当不当讲……】

　　【楚弦和队长刚打完一波又要面对这个？体力撑得住吗？】

　　【没办法啊，还不是队友太菜了！】

　　【这次的匹配机制太诡异了，两个高玩带一群新手……】

　　【噤姑说老爷庙能挡……这真的能挡住吗？看着好悬啊！】

　　村民和玩家们惊惶抬头，望向天穹。

　　那轮占据夜空的惨白圆月，已彻底完成了转身的动作。

　　一张巨大、清晰无比的女性面孔，覆盖了整个月盘。

　　“别怕！那是阴娘娘，娘娘转身是在给我们示警呐！”

　　“快，别愣着！都进庙，都进老爷庙！快啊！”

　　示警？楚弦若有所思地抬头。

　　月亮上的那张脸确实算不上美丽，甚至称得上狰狞 。

　　五官的线条扭曲而深刻，仿佛承载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痛楚，眉头紧锁，眼窝深陷，嘴唇嘴唇抿成一条饱含苦涩的弧线。

　　任何人第一眼看到，都难免会被那扑面而来的、极具冲击力的非人感与痛苦的意象所震慑，因而产生恐惧。

　　但如果看得更久一点，抛开那狰狞的表象，去感受那道视线……

　　在那巨大眼眸中，他感受到的并非恶意 ，并非俯瞰蝼蚁的戏谑或毁灭欲望。

　　那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悲伤与焦急 ，更像是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在强行向此世传递信号时，因通道不合或承载过度而产生的扭曲痛苦的表现 ！

　　祂不是在恐吓人们，也并非带来灾难的元凶，祂是在……提醒人们即将有灾祸到来！

　　“快！听噤噤姑的！扶好老人和孩子，有序进庙！不要挤！”高悬明压下心头震撼，立刻扬声下令。

　　玩家们虽然同样惊疑不定，但看到高悬明和噤姑的反应，也勉强振作精神，更加卖力地搀扶那些行动不便的村民。

　　村民们看起来比玩家还冷静些，从头到尾都没出什么大乱子。

　　庙内，噤姑跪倒在供奉着纸老爷的神龛前，砰砰磕头，口中喃喃念着含糊不清的、似歌似咒的古老方言。

　　楚弦则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眸中倒映着天穹上那张巨大的女性面孔。

　　无数线索碎片在脑中飞旋，可惜暂时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但他至少确认了一点：此刻的天象异变，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一个环境性的危机事件被触发的标志。

　　“呜呜呜——”

　　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最深处的呜咽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大地震颤得更加明显，地面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尤其是那些井口、沟渠附近。

　　秽潮，真正的“秽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