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鲛人大桥17 喷泉与血珊 ...
-
“顾荣诚!别他妈搁这儿装死了!”高悬明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猛地转向柱子的后方。
顾荣诚一个激灵,偷偷睁开一只眼,对上高悬明冰冷的视线,连滚带爬地蹿了起来,脸上只剩劫后余生的惊惧。
“关、关好门!快关好门!”顾荣诚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儒雅,语无伦次,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仿佛门外有洪水猛兽。
高悬明没有阻止他关门的动作,只是眼神更加冰冷。
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余蔓蔓、罗佩莹和章问哲都已经昏迷,安逸哭得近乎晕厥,易枝也脸色惨白。
还有个自私懦弱的顾荣诚。
哼,雨停后见吗?
楚弦……这是将“保护这群累赘”的烂摊子丢给了他啊。
一股沉重的责任感,混杂着对楚弦安危的隐忧,瞬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牵扯到伤处,痛得闷哼一声,却将脊背挺得更直,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易枝先去处理伤口;顾荣诚照看好伤员,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小安逸,过来,待在我身后不许乱动!”
他迅速分配任务,目光锐利如刀。
“我会守好门窗,不想死的就给我打起精神,保护警戒!阮琉就是在旅社中出事的,这鬼地方还没有彻底安全!”
高悬明不清楚楚弦那份狂妄的自信究竟源于何处,但一种烙印在骨髓里的直觉,让他对这个谜一般的人投注了全部的信任。
他信楚弦能活着回来。
在此之前,他要好好地整理一下思绪。
思绪翻腾间,一个深埋心底的名字,如同本能般冲破所有理智的堤防,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渴盼,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七杀……
如果你在……如果你还在……
能不能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
直播间被问号刷屏了,从高悬明回来开始,状况就急转直下。
因为阴符能力有限,最多分出两个镜头,一个必须固定在高悬明身上,另一个则是对准了疑点重重的楚弦。
所以观众们也不太清楚陈浒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阮琉”的异样倒是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事态发展完全失控,直到楚弦只身引开诡异,大家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来。
【他他他他戴上了那个戒指?他不是知道那玩意儿招诡异吗!】
【我瞎了?楚弦为了救人自己冲进雨里了?】
【啊啊啊啊!他居然把诡异引走了!他真的把诡异引走了!】
【刚才谁在怀疑他是凶手?谁在说他冷血?站出来挨打!脸疼不疼?】
【对不起,我错了,我给他磕一个吧……不过天乙队长都打不过的诡异,他一个人就给引走了?这么自信,楚弦到底什么实力啊?】
【草,燃起来了。】
【“雨停后见”……呜呜呜呜水杯哥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水杯哥又是什么鬼外号啊!】
【哎,易枝姐姐喊得我心都碎了,她肯定也没料到这位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等等!他最后那个眼神,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在笑?是错觉吗?】
【管他笑不笑,反正这救命之恩是真的。】
旅店外暴雨倾盆,如同天河决堤,疯狂地冲刷着大地。
楚弦的身影在泥泞中疾驰,并非直线逃跑,而是不断左右变向,身形在雨幕中灵活地穿梭,目标明确地朝着镇中心的方向猛冲。
冰冷的雨水很快就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冻结血液。
然而,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狼狈。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下颌不断滚落下来,但他神色十分镇定,眸光凌厉。
入住望潮旅社的第一个晚上,他就接触过卫生间里的水,确认了在副本的判定里,雨水、自来水或其他什么水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与水接触会触发副本机制,但绝不是必死项。
而后来在大厅中,他看似置身事外地接了一杯水,实际上并不是因为口渴,也不是装腔作势,而是在测试“水”是不是陈浒死亡的原因。
他喝了一口,并未发生异样,后来还将水杯砸在地上,让偷袭的顾荣诚近乎浑身都湿透了。
然而除了被滑倒的狼狈,那个【抬棺匠】的身上并未显现出任何与水相关的异常反应。
所以,结合“阮琉”——或者说附身她的诡异——只掐晕人拖延时间却不直接大开杀戒的行为,楚弦得以断定。
起码在这个时间点,“水”是无害的。
它可能承载着某种规则,但绝不是即死的毒药。
所以他现在面临的最大危险,依然是身后这只穷追不舍的诡异。
“吼——!”
非人的、充满暴戾的嘶吼穿透了重重雨幕。
黑色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完全无视了泥泞、水洼和障碍物,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在暴雨中穿梭。
它每一次沉重的落脚,都会带起一片浑浊肮脏的水花。
那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个散发着强烈“吸引力”的身影——佩戴着鲛人泪的楚弦!
楚弦甚至没有浪费力气回头确认,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了手中的长柄雨伞。
这把伞的作用不是挡雨,更不是装饰品。
耳中捕捉到身后追击的脚步和破风声瞬间逼近,他眼神一凝,伞尖精准地点在泥泞中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同时,他猛地俯低了身体,重心下沉,借着伞尖传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硬生生划出一道近乎九十度的折线!
“砰——哗啦!”
几乎就在他完成转向的同一刹那,一只带着刺骨阴风的惨白手掌,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拍打在他刚刚所在的位置!
泥浆、碎石和破碎的草屑猛地炸开,溅起一人多高的浑浊泥浪。
攻击落空!
楚弦心中对身后诡异的攻击模式做着冷静的评估,脚下的动作却毫不停滞,反而借着变向带来的冲势,速度再提一分。
他像一道彻底融入雨夜的幽灵,目标无比坚定地冲向视野前方那片开阔的、属于镇中心的露天广场。
雨水并不致命,那么陈浒是怎么死的呢?
李义乾……那个一级玩家又去了哪里?
一个合乎逻辑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型,只是,还缺少一块最关键的拼图……一块能将所有线索严丝合缝串联起来、指向唯一真相的拼图。
冰冷的雨水疯狂抽打着地面,楚弦的身影如同雨夜中的鬼魅,终于冲进了镇中心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异常诡异的喷泉。
喷泉的核心本该是某个纪念性的雕像,如今却只剩下一个残缺的人形躯干。
雕像的头部不知何时已被彻底毁去,断裂处参差狰狞,只留下一个空洞的脖颈,在暴雨中沉默地指向漆黑的天空,显得格外阴森不详。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无头雕像的基座周围,盘踞着大片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奇异珊瑚,密密麻麻地附着在水池四壁和雕像残躯周围,在阴沉的雨幕中若隐若现。
此刻,这座喷泉在暴雨的冲刷下,喷涌而出的不再是清澈的水流,而是浑浊不堪、携带着大量泥沙的暗红色液体。
哗啦啦的水声震耳欲聋,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味随着水雾弥漫开来,混合着铁锈与腐烂的气息,充斥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在喷泉旁边冰冷湿滑的石板上,一具尸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仰面躺着,姿态扭曲,像是被人拖动过。
尸体被雨水浸泡得惨白发胀,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尸僵感,衣物紧贴在肿胀的躯体上。
从衣着来看,那正是陈浒的尸身!
楚弦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脚下非但未停,反而在泥泞中猛地发力,加速朝着喷泉石台冲去。
他需要更近的距离,需要看清每一个细节。
陈浒的死状极其诡异。
他的胸口被某种巨大的、非人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来,内脏隐约可见,但伤口边缘却没有明显的撕咬或爪痕,反而呈现出一种被无数细小的尖锐物反复穿刺、强行撑开的撕裂状。
这不是普通人能造成的伤口。
陈浒的左手赫然缺失了一根食指,断口处血肉模糊,边缘同样不太规整,显然是被人用不够锋利的工具在仓促或慌乱中硬生生剁下来的。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陈浒那张被泡得浮肿变形的脸,他的瞳孔已经扩散,却依旧凝固般地瞪着喷泉池的中心。
那眼神里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痛苦以及……
某种无法理解的震惊。
楚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那片如同活物一般,在暗流中微微起伏蠕动着、巨大而黏腻的暗红色“珊瑚礁”!
它像一片吸饱了鲜血的苔藓,又像一个沉睡在血池深处的、令人反胃的活体器官,静静蛰伏着,散发出浓郁的不祥。
这就是易枝提到过的“血珊瑚”?
不仅定风大桥上有,连小镇中也有?!
绝对不能碰到这些东西!
几乎在他念头通达的瞬间,身后杀意已至,惨白的手掌裹挟着足以拍碎岩石的力量,直抓楚弦的后心。
这一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狠!
楚弦脚下猛地发力,一步精准踏上喷泉池湿滑的边缘。
随后,他的身体借势腾空而起,如同没有丝毫重量的雨燕,步伐轻盈得不可思议,稳稳落在了那座残破雕像的最顶端——那是喷泉池中唯一一片未被血珊瑚侵染的区域!
落脚的同时,他甚至没有浪费丝毫时间去回头确认。
手臂带动长柄雨伞,如同背后长眼般,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向后闪电般一戳!
伞尖不偏不倚,带着一股巧劲,精准地重重刺在了“阮琉”抓来的手掌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