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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终章 故事结束了 ...

  •   或许是天意弄人,也或许是他二人本就缘淡福浅,兜兜转转也不过几年光景,倒好像是过了遥遥一生了。

      江言初坐在疗养院的秋千上,手边是将开未开的迎春花,耳边回荡着海浪翻涌的声音。

      几年了呢?距离那个刺骨的寒冬已经几年了呢?

      犹记得那年二月末尾,天气比起今日来坏了许多,但那时倒也不觉冷,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逼着他,叫嚣着要赶紧见到严溪亭。

      不过到头来,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江言初回头看向晓琳的背影,嘲讽似的笑了笑。

      几年过去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严溪亭到底是怎么死的,其实别人也从未告诉过他严溪亭死了,只说和他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好了。

      可他脑子里明明白白地装着所有的事,那日心脏骤缩的那一刻,他便明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往后不过是苟活度日罢了。

      晓琳叫来看着他的护工小姐姐走过来,拿着毯子轻轻盖住他的腿,柔声问:“冷不冷?怎么光脚穿着拖鞋就出来了,一会儿该冻的发红了。”

      江言初抬头看她,她大概今年也就二十岁吧,跟晓琳当年一样的年岁,他轻轻盖住护工的手,摇摇头:“没事的,今天天气很好,你不用这么费心地看顾着我,别把光景都耗在一个病人身上。”

      小姐姐愣了一下,一时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不过怎么说也是听过他的故事的,不过一会就明白过来。

      他大抵是将自己当做那个人了吧。

      她勾勾唇,眼里多少带着心疼,“没事的,人生时日长的很,有些事总是会过去的。”

      江言初哈哈笑了两声,他很少这样开怀地笑了,不过也只是嘲讽自己罢了。

      护工小姐姐在他身边呆了一会儿,怕是觉得尴尬,就站到离他不过一米远的距离去了。

      江言初望着海面,望着那个曾经跳下去的堤坝,那里有一个被撞坏了裂口的围栏。自陈杰跳海一事后,疗养院停了好久才开,这修围栏的事也就耽搁下了,一直耽搁到今天。

      不过也倒是省事了,省的跳下去之前还要撞得头破血流,太疼了,他已经疼了很久了,不想再疼一次了。

      晓琳半年前也已经订婚了,马上就要嫁人了,也不怕日后没人照顾她了。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泪,扬声道:“小姐姐,你可以帮我告诉晓琳拿药吗,我还没吃药。”

      小姐姐应了,低头拨电话。

      江言初站起身来,毯子滑落在地,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自十六岁生活的疗养院,随后决绝地向堤坝走去。

      他甚至装作伸懒腰一样往那边挪,生怕引起别人注意。其实他大可直接跑过去这么近的距离,别人想拦住他估计也不大可能。

      可他不想那样,他不想在死前还要在别人眼前划上几刀,就是苦了这位看护自己的护工了,她日后估计会自责很久。

      他踏上堤坝,望着翻涌的海面,苦涩地笑了一下。

      他听见后面护工小姐姐的喊叫声,隐去眼中的泪水,回头一笑:“别跑了,风大,肚子会疼的。”

      余光里晓琳拿着药拼命地跑过来,眼泪无声流了下来。

      然后毫无留恋地张开手扑了下去。

      海水冷的刺骨,一如先前。

      他睁开眼,水光中好像看见那人拼命地朝自己游过来,他张张嘴,吐出一串水泡。

      “你是来接我了吧。”

      二十九年的光景,自今日终于可以结束了,说来叫人笑话,这堪堪三十年,真正快活的也不过那五年罢了。

      若要重来一遭,可千万不要为人了……

      天空灰扑扑的,阴沉的叫人心里发闷。

      陵园内,寥寥十几人站在墓前,江雅霖带着亲属站在前面,晓琳和李屏她们站在最后。

      说来可笑的很,那亲戚春光明媚,可这八竿子打不着的朋友却是哭的一个比一个伤心。

      晓琳望着最前方挨着的几个墓碑,哭的不能自己,她的丈夫扶着她,脸上满是关心。

      李屏无声地掉泪,李如喣站在她边上,手里牵着两个孩子。

      程煜早就还了俗,默默地跪在最后,嘴里念着些什么。

      江雅霖把手中的花放下,摸了摸墓碑,轻声细语:“孩子这一辈子受苦了,如今倒也算是解脱了。”

      她那个常年赌博的丈夫开口:“二十九年,这日子过的确实苦了点。”

      他瞥了一眼旁边严溪亭的墓碑,淡淡笑了一下:“不过要是不当同性恋的话,估计日子会好过点。”

      “就是说啊。”江雅霖像模像样地擦擦眼角,“当年我就去劝过他,谁知道不听就算了,还把我轰出来了,哎,只能说人各有命啊。”

      晓琳在后边听着,哭着哭着就呆住了,她在说什么?

      “我当年看着他俩就不对劲,那人说是医生,指不定是干什么的,把我可怜的孩子带到这个境地呜呜呜呜。”江雅霖还真挤出了两滴眼泪,当真是猫哭耗子。

      李屏越听越来气,甩开李如喣的手就要往前走。

      只是还没等她行动呢,就见旁边的人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

      清脆的一声,叫在场人都惊呆了。

      江雅霖捂着红肿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你居然……打我?”

      晓琳喘着粗气,红彤彤的眼睛带着怒气地盯着她,反手又扇了她一巴掌,就连她老公也没放过。

      “我这几巴掌不打别的,就打你这张臭嘴!往日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可是今天……今天……”晓琳说着,哭腔就涌了出来,她一把擦去脸上的泪,直起腰来死死地盯着她。

      “言初就在这,他和严哥甚至伯父伯母都在这,你没权利也没任何资格在这说出任何一句侮辱他的话!”

      江雅霖缓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我是江言初的亲姑姑,我说什么那都是我江家自己的事,你算什么玩意儿,敢来这教训我!”说着她扬手就要打晓琳,却被人一把攥住了胳膊。

      晓琳的丈夫站在她身后,一字一顿地说:“你又算什么东西?她是我妻子,你敢打她一下试试。”

      李屏走过来一把推开江雅霖,抬脚踹了一下,“言初病的时候你在哪?江家出事的时候你在哪,现在人没了,该分家产了你出来了,呸!真尼玛不要脸,还在这舔着个大脸说这说那,我算看出来了,江家人都善良,唯独出了你一个傻逼!”

      江雅霖的老公见情况不对,早就跑了,独独剩下江雅霖在地下躺着。

      “你也别以为言初死了你就能捞着钱了。”李屏杀人诛心,“江医生死前早就立过医嘱并做过公证,遗产一小部分归言初生活,剩下的全都投入疗养院,就连房子也会在言初死后自动捐出去!你连个屁都捞不着!现在,你也没有任何理由在这惺惺作态了,滚!”

      江雅霖捂着肚子恶狠狠地瞪着她,听得一愣一愣的,却还是不死心,她爬起来,一边往后退一边指着她,“你别以为你们人多就了不起,再怎么说我也姓江,他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你们等着等着!”说完连滚带爬地就溜了。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众人在墓碑前站了好久,终于各自散去了。

      晓琳留到最后,她细细地将四个墓碑都擦了一遍,然后将一对戒指各自放在了俩人墓碑前。

      “言初啊,是姐姐不好,一直没把戒指交给你,我是怕……是怕你见了以后更伤心,病情加剧。”她哭着,脸上身上都湿透了,“现在想想,倒不如早给你,好歹你能开心一会儿呜呜呜呜。”

      他丈夫拍拍她,抱住她的肩膀,“我虽然没怎么见过他,但是我想现在的他肯定比之前要开心的多,与其毫无留恋地活着,倒不如解脱的好。”

      晓琳回身抱住他,大哭起来。

      疗养院的迎春花悄无声息地开了,花香混着雨水和泥土的香气,像是摸爬滚打多年后终于大梦得真的余香。

      这是一场疯人的愿景。

      终于在春天到来的那一刹那开出了动人的花,灼灼芳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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