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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叠影 这是皊雪第 ...
莞尔一笑百魅生,惊叹着柔媚的笑靥,似风和着她的心情流转,万物因她而悠扬凝细。只是那一双黯淡的眸子,遮瑕着温柔的灵动,掩饰了惊人的神采,却越发引得人爱怜,拥绕着无数灵魂。倘若自己生作男儿身,哪怕为伊抛却了富贵荣华,功名利禄,亦在所不惜。
这是皊雪第一次见她——嫣然——她的姐姐。久违了十六个年头的姐姐。
皊雪的父亲,南国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生命里充斥着权力欲望,引发着无休止的争夺。
皊雪自打呱呱落地,就被送进那堵高高的隔绝人世的宫墙。伴随着她渐渐的成长,熟识于宫廷内的虚谎、欺骗、争斗,她意识到自己是作为一个礼物一种工具被送来了这里。阻隔了亲情与血缘,蒙受着王的呵护,只为了成为父亲在权倾朝野之后的保障。
皊雪,不过只是个虚掩的幌子。
南国的王,他是儒雅与威严并存的个体。从皊雪有意识开始,他便总是带着莫名的惊喜与爱怜望着她,这让她一阵悸动。可是久了,皊雪仿佛能从那温柔的眸子中望见另一个影子,重叠在自己的影象里,这令她觉得陌生与惶恐。
而他是南国的王,并非一个昏庸的王,他亦有他骇人的时刻,稳坐于朝堂之上,如此的王,可以毁灭一个世家,可以颠覆一个国。
父亲曾对皊雪说过,王是喜爱她的,终有一日,她会成为王的妻,南国的后。父亲的话,如同在说:你必须爱着王,并用你的爱抓住王的心。皊雪如是了十六年,然而那一日父亲决绝的面容,王冷竣的表情,她终于惊醒,父亲也有忤逆王的一天,而依旧是这一天,她见到了她那笑靥如花的姐姐——嫣然。
皊雪并不唤她姐姐,只因嫣然这名字好美好凄凉,每唤一次心就会蓦地一紧,她却偏偏喜欢上了这种凄凉,义无返顾地唤着。
嫣然是完美的,许多皊雪从小便在宫中学起来的技艺却远远不如她,她似乎总是用心去做每一件事情,而且总是做得很完美,无可挑剔。皊雪常常疑问,为何父亲不将嫣然送进宫里。若是嫣然,王肯定会更加欢喜,因为她是如此完美的女子,而她该过的绝不是这深幽的日子……
更令皊雪惊叹的,是那平日里淡然微笑着的嫣然居然将她所有的爱都给了一个人。
他叫卓珂,是个商人,他的生意做的很大,几乎是遍布大江南北,拥有着非凡的气度与经商头脑。商场上的人都不愿与他为敌,因为结果往往是倾家荡产。
每隔三天,卓珂都回造访相国府,虽然先与父亲寒暄数语,皊雪却知道他一直逗留在嫣然的闺阁旁,无心于此。
皊雪不了解霎时绽放在那如花容颜之上的幸福表情,那是她第一次见嫣然有除了淡定笑容外的另一种美丽。那时她明显觉察到,有一丝甜蜜的气息荡漾开来,润了心田,和了笑颜。只是凝望着嫣然空洞的眸子,却感受到眼前柔媚的女子只为着一个人,守着,却无比幸福……
嫣然悠扬的琴声四逸在空气里,皊雪很少听嫣然抚琴。然而最近那低婉清丽的弦音却常常回荡在府内。即使卓珂还没有来,嫣然也会抚一会儿琴,似乎是在等待。
卓珂和着琴音舞起剑来,皊雪从来不知道商人也会舞剑,或许他在她眼中更像个剑客。他的剑舞得很传神,仿佛能在他身边看见精灵的舞动,剑上没有丝毫杀气却抑扬顿挫。
皊雪没听人说过他和嫣然的故事,或许根本没有人知道,抑或是根本没有人想告诉她。
稍稍多用了些气力,皊雪轻而易举地让他们发现了自己的身影,然而嫣然并没有停下琴音,卓珂亦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该离开吗,好像很傻……还是留下来,好象也很傻。
皊雪如是的在自己傻与不傻之间徘徊了很久,直到一曲终了,嫣然唤她的名字——“皊雪……”
“刚才在门外听你抚琴,不自觉就进来了……” 皊雪知道不该打扰他们,可现在却一丁点儿也不想离开,哪怕是让他们忽视了存在。
慢慢移到了嫣然身边,坐在了她的琴凳边,抬起眼,她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眸子,不同于嫣然的。他有张英俊的脸,或许不该说英俊,而是看着非常舒服,没有商人惯有的张扬跋扈,阴险狡诈,而是素来的柔和。其实他并不如王好看,也不似王那般气宇轩昂,可是皊雪的目光却停留在上面好久。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她的心猛然碰撞了一下。
卓珂只是礼貌性地对她笑了笑,便开始凝视嫣然。是啊,嫣然好美,美到卓珂看得目不转睛,嫣然好静,静到卓珂看得屏气凝神……
而她,从离开那高高宫墙之后,第一次开始想念皇城里的生活,也许只有在那里,她才是被捧着宠着的金丝雀,也只有在那里,才能满足她日益膨胀的占有欲。
卓珂很快便离开了,而皊雪留在那里听嫣然抚琴,是一只新曲子,是作给卓珂的吧,那种幸福在心中一丝丝化开的旋律。
退出了嫣然的宁静,皊雪望见了父亲伫立的身影。忽然间想起了王,几乎填满了最初的岁月,淹没了本该属于嫣然的记忆。她却无法责怪,因为那种日子她是乐在其中的,或许爹说的对,她该是皇后,该爱上王。不过最近爹上朝回来总是阴沉着脸,大概和王依旧闹得很僵吧。我虽然不懂朝廷中的争权夺利利欲熏心,却知道,与帝王作对总是没有好下场的。平日里机关算尽的爹,如今怎么迂讷了。皊雪只是从来不问,只是在一旁看着,或许即使是天塌了下来,我依旧是在一边看着……
“爹,为何……”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皊雪。
“皊雪……你爱王吗?你想做皇后吗?”父亲终究还是问了,只是他一次甩给她这么些个问题,叫她如何作答?
“爹,以前总是你告诉,我应该爱王,我应该当皇后……为什么今天忽然问起我的心意来了……”其实皊雪都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棋子,其实父亲竭力隐瞒的,她都知道……
他似乎是在重新审视着皊雪,怕是从没有想过幼小的女儿会有如此深的城府,毕竟她是他的孩子啊,若嫣然继承了娘的美貌,那皊雪便传延了父亲的心机。
“爹,你为何要与王作对呢?”难道你以为年轻的君王便心慈仁厚吗?
“皊雪,你记住,爹只想保全……”她似乎有些了解父亲行为,却终究不懂这为漂泊于官场这么些年的父亲,想要保全什么。只呆呆地羁留着那远去的背影。他是南国的丞相,他的决定或许不是皊雪能理解的,或许不是皊雪能左右的。
嫣然和卓珂成亲了。
在腊月的一日,依旧是冰天雪地的城内一幢鲜艳华丽的宅子,一对幸福的人儿,等待着。
嫣然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娇柔,面上淡淡两抹晕红似是醉心于即将到来的幸福里。皊雪凝望着那双黯淡的眸子,那里是唯一瞧不见幸福的地儿,却意外的染着欣喜,嫣然笼罩着太多的恩赐,太多的憧憬。
皊雪却有一丝的希冀,若是自己华服亮饰,盈盈步于卓珂的身旁,即使那晃若遥梦,亦是一种幸福,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已经爱上了那明亮的眸子,素有的柔和。
皊雪带领着迎亲的队伍,一路风采,踏着幸福的旋律。这是她主动向父亲要求的,那时父亲的面容上浮现出点点无奈,他了解自己的心,却无能为力。这一份是嫣然与卓珂的幸福,自己无力踏足,更无法取代嫣然。所以她只愿望在迎亲的路上,将自己莫名的爱做个了断。
卓珂在身后,驾着骏马,一袭红衣。他飘散着令人无法忽视的俊雅,压抑着皊雪的幸福。他的眼中从来都溢满了嫣然的影子,没有她也不会有她。
然而此时,熔化了皊雪满腔沉重的爱,映染了所有人视线的,是一团激昂鲜艳的火光。似乎是将这原本的耀眼渐渐化作灰烬,尘封所有喜怒哀乐。
皊雪痴痴地凝望紧紧包裹着相国府的焰,烛光的招展,凄哀的悼念。生命的喘息空空弹奏着逝离的丧曲,身边人来人往,满目呼天抢地,只有自己立着,心在瓦解,崩溃。
卓珂闯入了她的视线,被人拉扯着,他仿佛倾尽全力想冲进那巨大的火球,去挽救他的新娘,去夺回他的挚爱。
皊雪仿佛澄澈了,她意识到了一切,她正在失去的,是家,是父亲,是娘,是嫣然……然而为何他们如困兽般紧驻于肆虐的炙热……她冲到了卓珂面前,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那个宽阔的身体,她深深了解自己在失去,所以她在阻止什么……
啪!脸上火辣辣地疼,却无暇顾及,只是紧紧抓住身侧飞扬的衣襟:“不!别进去!求你!别……”
皊雪噙满泪的眼睛望见那一双愤怒绝望的眸子,她以为自己会在下一秒被夺去生命,却只觉得衣襟那端巨大的的撕裂声,手上忽然失了力,一片血红的缎子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是哀悼着,抽泣着……
卓珂在相国府崩塌前踏出了烈焰,怀中抱着再也无力支撑的嫣然。她依旧那么美,依旧沉浸在爱的温暖中……
嫣然紧闭着虚弱的眼,淡然的微笑着,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仿佛她此刻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子。她巍巍取出一叠曲谱,交在卓珂的手中:“珂,帮我照顾皊雪……”
气息,温度,幸福都在此刻冻结了,嘶哑的喉咙再也发不出任何呼喊,只是那绝望刻在身体里,一刀一刀剜开皮肉,任血淋得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在很久之后,卓珂告诉皊雪的。那时候,她以为卓珂爱他,很爱她……而此时,皊雪却只是远远立着,看着嫣然的手臂颓然垂下,她不敢走近,因为在那里,在他们的周围有一种幸福,连带着生命刹时宣泄开来……
之后的一个月里,皊雪再没见过卓珂,因为他把自己紧紧锁在屋子里。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着什么,因为没有呼喊,没有哭泣,没有叱骂。皊雪只是立在屋外等,她知道卓珂不想见她,可脚步却无法移开。
当皊雪见到那张蓄满胡子的脸,卓珂失去了神采的眼在遇见了皊雪之后,闪过一丝悸动与欣喜,却在瞬间引去了。这令皊雪有淡淡的熟悉,却伴随着冗长的陌生。
他仿佛恢复了昔日的自己,那副自信满满,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商界,承受着所有人敬畏的目光,浮华的赞美。
然而皊雪却再也见不到他在嫣然身边的那种藏不下的笑,仿佛是心中逸出的笑,只看着嫣然的幸福。他却从不讳疾忌医,他开始对着皊雪,细细玩味着她的面容:“你长得越发像嫣然了……”
此时他的眸子里,透露着莫名的惊喜与爱怜,却有另一个影子与自己的影象重叠着。皊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撤出一抹惨烈的笑。
卓珂会常常看着她,因为自己的确越发像嫣然了,仿佛嫣然将自己注进了她的身体里。只有那双明澈的眼眸,流转间传递着自己与嫣然的不同。而他,却也从来不看她的眸子……
卓珂离开了宿命的城,带着她游历大江南北。
皊雪从未离开过皇城,外面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新奇。然而她却很少表现出快乐,因为每每卓珂看着她,皊雪的心就不停下坠。她依旧爱着卓珂,自从那场大火之后,仿佛连带着嫣然的一并爱了。为了卓珂,她可以牺牲一切,放弃一切,而她却永远代替不了嫣然,因为卓珂不会爱她。
皊雪终于看见他作为一个商人的模样,睿智精明却讲求一切公平。那是卓珂第一次带皊雪出门,平时他总是把自己留在客栈里,或是宅子里。
那一天,她很快乐,因为卓珂终于正视自己的存在。
面前是个脑满肠肥的富家公子,锦衣华服却是一脸轻浮之相。自打皊雪进来便一直用令人厌恶的目光盯着她,看得自己很不自在。
瞟了一眼身边的卓珂,那是一份箸定,一场势在必得。
皊雪不懂生意场上的事,只得在一旁听着他们说,听着听着,她觉得这笔生意做得很大,并且对他非常重要。
那丑恶的公子似乎有很大的靠山,所以他张扬跋扈,根本没有把卓珂放在眼里,处处刁难。最后他终于开出了唯一的条件——皊雪。
只要皊雪留下,卓珂便可以最优厚的价钱做成这笔生意,否则恐怕只是泡影了。
其实皊雪早便看出会是如此结果,也知道只要是为了卓珂,她会留下来。可是心中隐隐还是希望他能带自己走,视线移向一言不发的他,像生死诀别,像是要最后把他刻下在心里。或许皊雪开始体会到嫣然的心情,那抓不住幸福的瞬间,那种不安与惶恐。只是他爱嫣然,却不爱自己。
“我留下来吧……”不想让卓珂为难,皊雪小声提道。
他什么都没有说,算是默认了吧。皊雪的心好象揪在了一起,虽然是自己心甘情愿,面临这样的他心里还是一阵不甘。
闭了眼,她不在乎将来的命运会是如何,自己仿佛已是他手上的一件货品,只须他点头,便是一桩值得的买卖。
皊雪便真的留了下来,那一双污秽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她只是不去在意也不去看,心沉浸在失落和痛苦里,无法自拔。
她后悔了,哪怕是因为自己开始像嫣然,哪怕是为了这副皮囊,只要卓珂肯带她走。
用力甩了甩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皊雪觉得自己变了,变得委曲求全,变得逆来顺受。这不是那个在皇城中的她,那个冷眼旁观的她。她甚至不断浮现嫣然的容貌,只希冀自己能更像她,只希冀卓珂会多望她一眼。
原来分离会让她清醒些,如果有明天,那么她会做回像样的自己。
粗短的手指拉起自己的手,皊雪感到一阵恶心,用力甩开那污秽的爪子。而他似乎生气了,用力捏住皊雪的下巴,生疼,仿佛就要碎裂开来,咆哮着:“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他姓卓的不要了……”
“谁说我不要了?”卓珂的悠扬传递过来,抚慰了皊雪下颚的伤痛,更填补了心上的肆虐。
卓珂没有做成那笔生意,因为他执意要将皊雪带回去。
在离开之前,皊雪拉住了他的衣襟,一如当日:“卓珂!请你仔细看清楚,我是皊雪!不是嫣然,也不会成为嫣然!我只希望你知道,你今日带走的是皊雪,而不是一个嫣然的影子!”决然伴随着滚落的泪,洗涤着过去的执著与迷茫。
他深深地探入她的眼眸,第一次用纯净的目光看着自己,连同那双眸,这代表着认同吗?那眼神甚至令她战抖。
卓珂还是带走了皊雪。
从那一日起,卓珂的确不再用那蒙着另一个幻影的眼光看自己,然而他却几乎不再看着自己了。
他会常常对着一枚玉簪子发呆,皊雪知道,那是嫣然的,她最喜爱的簪子。卓珂没有变,他依旧不爱自己,只是把对嫣然的思念,从自己转嫁到了簪子上。
在幻化凄零的秋里,卓珂依旧是兀自对着簪子发呆,却面色潮红,吐着粗气。意识渐渐模糊了,空洞了,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无力。半年过去了,每日每夜,他的心都徘徊在那一天,那场熊熊烈火下的嫣然。积聚多时的思念与不安如洪水般无法抑制,倾泄而来……
僵直的身体划过凋零的落叶,孤寂地倒在地上,紧握的簪子碎落在手边。
皊雪在床边守了一日一夜,她从来未见过卓珂生病,她一直以为如此强健的体魄,如此坚韧的意志是不会衰弱下去的。没想到,他却病得如此重,病得如此久。
大夫来诊断过,说是长时间的劳累与压抑所致,只是偶感风寒便一并发了出来。若要治愈并不难,可是要想完全恢复恐怕需调养一段时日。
终究不过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只是这恐怕是最难得治的了。
一日来,混沌中的卓珂一直在低声唤着:“嫣然……”一次又一次,刺痛着皊雪的心,本以为麻木了,未想却还疼得真切。他已经唤了数百遍,数千次,也把那颗心扎得千疮百孔……
皊雪见他稍稍安静了些,也不若方才那般痛苦折磨地扭曲着脸,只是依旧唤着。她不想听,便将帕子丢入盆中,提着盆轻轻出了房,掩上门。
只是她未曾听到,在那无数次的“嫣然”之后,一声:“皊雪……”伴随着清淡的甜蜜荡漾开来,或许是久违了的安然,或许是一声错过。
这病来得快,却折磨了卓珂好些日子,一直没有痊愈,拖着虚弱的身体,依旧必须处理许多事务。皊雪也一直照顾着他,几乎形影不离。凭借她的智慧与机灵,在那些烦琐的事务上也帮了卓珂不少忙。
玉簪子碎了,他没说什么,兴许是无暇顾及那些,或许是他真的变了。
某一日,宅子里来了十几位客人,却不是来做生意的。
皊雪一眼便望见上座的那位贵客,他是王身边的侍卫统领。如今他出现在此,不难猜想是王的命令。王是个温柔的人,至少对于她,未见过厉色。可王毕竟是王,他一直掌握着自己的行踪,他不会任自己漂泊在外。
没有避讳的,男子开了口:“公子说,莫忘记了家在哪里。”
王毕竟是王,即便是他希望她回去,却也要等她自己开口。这就是她所熟知的男子,南国的王。
说完,他们一行人便离开了,满是皇家的气派,他们无须隐瞒,也没有人会说破。
卓珂立在她身后,眼底弥留着丝丝清冷。
皊雪将她过去的十六年全部讲述给卓珂听,她意外的是卓珂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她细述着惶惶人心,湛湛青天下的不公与冤屈,描绘着高高宫墙内的大千世界。她也说到王,那会令她显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似乎是色彩扭曲在画布之上,交杂得难以分辨。
这时,卓珂会别开头去,不看她。
大病之后,他继而常常看着自己,原先以为那是他在寻求嫣然的影子,之后却发觉他是在看她,有时会看很久,看到失神。皊雪有些莫名的宽慰,哪怕只能在卓珂心里占据一点分量,那便是幸福。
而卓珂从来都是坦诚,这一点上,他从来没有避讳过。
皊雪开始感受到卓珂的无微不至,不同于过去,那是发自内心的关怀。
她常常会发现厨子做的菜和点心都是自己爱吃的,而过去,那些总是嫣然喜爱的。
她也在闲暇时学着抚琴,远远及不上嫣然,却是幸福的音调。卓珂会抽出空暇来舞剑,一如他与嫣然那样。只是他舞得不同,皊雪可以清楚地分辨这些灵动的活物都是和着自己的弦音迸发。
皊雪开始以为卓珂爱她,很爱她……
是的,卓珂爱她,很爱她……
只是那不过是爱。
卓珂的书桌上放着一个信笺,他从来不会将重要的秘密放在台面上,他亦知道每日皊雪都会帮他打理一部分事务。
所以皊雪轻轻拿起了那个信笺,小心翼翼地打开,她知道,这是卓珂想让她看的东西。
一封婚书……
只不过,那不是她与卓珂的,而是卓珂与江南世家的一位小姐。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减少奔波的劳累,他们在江南逗留了很久。卓珂是商场上的青年才俊,得到千金小姐的青睐并不稀奇。
可,这并非单方的举荐,而是一纸婚约。是在某个皊雪所不知情的时刻,卓珂应允了这门婚事。而他也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也应允了它。
这就是卓珂,即便知道她会无条件答应他的任何决定,还是选择了一个冷静而直接的方式,这是爱还是非爱?
将手中的婚书重新放入信笺内,置回桌上。
本以为会有些惊天动地,泪却勾留在眼眶里,皊雪只是平静地看着被水雾扭曲了的身影。扑进了他的怀中。
这是卓珂第一次抱着她,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此刻只属于她的怀抱。
皊雪相信,卓珂爱她,很爱她……
卓珂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耳旁,她在听一个故事,一个他与嫣然平凡相遇,热烈相爱,惨淡分离的故事。听着嫣然离去时的最后一句,皊雪忽然很羡慕她,羡慕她的爱,羡慕她的豁达。
在生生死死之间,分分离离之间,嫣然选择幸福的方式,她清楚皊雪的爱慕,她了解卓珂的痛苦,她的一声照顾,却暗藏了无数个爱。
接过卓珂珍藏的曲谱,她才赫然发现,竟是那日自以为是赠与卓珂的弦音。
嫣然,你延续了娘的美貌,更传承了父亲的智慧。皊雪这才了然一切,自己越发像嫣然,才越发似自己。
卓珂有一场完美的婚礼,依旧是当日的打扮,只是皊雪没有做任何要求。
在婚礼之时,她坐于堂侧的纱围内抚琴,一直弹奏着嫣然的谱子,一遍又一遍,幸福的旋律竟夹杂着苍凉。
皊雪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新娘子,她早已经不在意,这是一场意外,偏颇的意外。
宾客们纷纷赞扬着她的弦音,都是那些过去拿来称赞嫣然的词调。
那是一场只有皊雪,卓珂与嫣然三人的婚礼,他们根本不去在意别人,只是用自己的心传递着……
伫立在新房外,皊雪那一身素衣突兀得紧。卓珂出现在她的面前,深深望着她的容颜,继而是她那流转清澈的眸子:“你越发像嫣然了……”
记得,如此熟悉的言语,她却不感觉一丝心痛,在卓珂的眼中,她不是影子,而是真实的存在,与嫣然并存的个体。
“珂,没有我,你不会幸福。”嫣然,这也是她想说的吧,同一个人,盘旋重叠着两种声音,说着相同的承诺。
卓珂走了……
皊雪沉积了那么久的爱,与嫣然一样,都没有说出口。
皊雪将靠在身后温暖的怀抱中,望着湛湛青天边的那道宫墙。
“王,为何要烧相国府?”
王不语,只是环住她,紧紧抱住。
“王,为何要逼他娶江南女子?”
转过身,对上王深邃的视线,那道我熟知的明亮中有抹影子,淡淡的,重叠在我的影子之上,冷冷的。
“王,为何要如此爱她……”
皊雪那日终于明了,父亲倾力保全的,原来是自己……
她会爱着王,并用自己的爱紧紧抓住他,只是如今即使抓牢了,又如何……
“王,您是个贤明的帝王,却永远不是个诚实的男人。”
人总不得只向着自己憧憬的方向靠岸
而我们也接受这样的既定
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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