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周小和

22、第二十一章

　　呼吸间吞吐的气息带著湿气洒在苏泽的脖颈，苏泽猛的回头，不可置信的瞪著耳边的人。
　　见他如此表情，六叔笑道：“怎麽，不相信？”

　　“阿钱，”苏泽维持著瞪视的姿势，没有回头，“你先去食堂等我。”
　　“干什麽，”钱思斯不肯，“什麽秘笈我不能够听啊。”
　　“钱思斯！”苏泽猛的提高声调，声音里带著些怒火。
　　被苏泽突然的吼声吓了一跳，钱思斯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转身朝食堂去了。

　　“把他支开好吗？”六叔施施然走到一旁的石椅坐下，“少一个战友，不怕我对你不利？”
　　“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苏泽的声音平板，一丝声调也无，“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刚才你说的是‘动你比较困难’。不是吗？”
　　说完苏泽回头看他，虽然面无表情，眼睛里的愤怒确实像要燃烧一般。
　　“啪啪啪，”六叔鼓了几下掌表示赞赏，“真是聪明的孩子。”
　　轻哼一声，苏泽偏过头，脸上尽是不屑。

　　“可是聪明的孩子不招人喜欢呢，”六叔遗憾的说道，“这一类人就像烟花一样，越是开放的绚烂，燃烧的就越是完整。”
　　“所以你选择在黑暗的角落像爬虫一样活一辈子吗？”苏泽讽刺道。
　　“啧啧，牙尖嘴利。”六叔埋头翻转手掌，似乎在检查手指，“我不知道你跟小右当时是怎麽联系上的，不过不该记得的事情，我劝你最好忘掉。”
　　“忘掉？”苏泽嗤笑一声，“你做的那些事情牵连这麽大，要我怎麽忘掉。”
　　闻言六叔抬起头，双眼直直望进苏泽眼里：“既然你有本事拿到那些资料，小右现在什麽情况估计你应该也很清楚了。”覆著面具的脸看不清神态，苏泽却清晰的感觉到了强大的威胁，“我想你现在的目的是小左吧，不过就算他跟你到了同一战线，也不过是增加伤亡人数而已。不动你只是不想沾上那些小麻烦，可是小朋友，惹怒我就不明智了。”

　　连何栎也不行吗……苏泽心一沈，六叔的势力究竟涉及有多广了。

　　“你是怎麽发现的，”苏泽问道， “汤圆呢。”
　　“唔，他现在的情况我也不是特别了解，所以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过……大约是在睡觉吧。”六叔摸摸下巴，说著突然兴奋起来，“你知道吗？他那时候刚把那资料看完，然後一抬头，你猜怎麽著？”
　　六叔一拍大腿：“我就站在他面前！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刺的苏泽耳膜一阵疼痛，强忍住想要捂耳朵的手，苏泽咬著牙道：“闭嘴。”

　　没有将苏泽的话听到耳里，六叔十分激动的叙述著：“你不知道当时他脸上那个表情，那脸色惨白惨白的，还颤抖著声音问我‘六叔，为什麽?为什麽要这麽做？’，那小可怜似的，啧啧，真是精彩。”说著六叔用充满兴味的声音问苏泽，“诶，你说他究竟是吓的还是给激动的？”

　　紧握的拳头哢哢作响，苏泽的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一般：“我叫你闭嘴。”

　　“我觉得是给激动的，”六叔自顾自说著，似乎有些平静了下来，但声调却依然很欢快，“不过真可惜，就给我看了那麽一小会儿，那颤巍巍的样子多可爱啊，他们怎麽就不喜欢多欣赏欣赏呢……对了，你知道吗？”六叔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砰的一下，竟然真的可以像烟花一样散开，很美豔呢。”

　　闻言苏泽脸色顿时白的像纸，转身疯狂的朝训练馆奔去，一直到很远，都还能听见六叔疯狂的笑声。

　　苏泽喘著粗气赶到训练馆的时候，十三正带著一群黄昏的正式成员走出来。看见苏泽过来，十三猛的一顿，冲过来提著苏泽的衣领把他拉了进去。

　　训练馆里边已经没有学生，两个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练习场上回荡著。
　　浓重的血腥味从尽头的练习室传来，苏泽突然间感到恐惧，他挣扎著想要往後退，却被十三一把扔了进去。

　　向东的那面白墙上，开放著一朵鲜血染成的花朵。如同泼墨般向四面喷洒开来，鲜红的，带著丝丝乳白色。

　　“你给他的U盘里究竟装的是什麽！”十三猛的把苏泽推到那堵墙上，声音里的怒气虽然已经被主人努力压制，却还是十分惊人。
　　背後是粘稠的的触感，苏泽微微战栗著，清楚的知道那是汤圆的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涌进了苏泽的脑海深处，除了惨烈的红，苏泽什麽都看不到。

　　“我问你给他的是什麽！”没有得到回答的十三暴怒，愤怒的吼声震的窗框发出微微的卡擦声。
　　“只是……普通的资料而已。”苏泽闭著眼睛，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麽，“我不知道为什麽副长一直躲我，想著既然副长不肯见面，就干脆把问题写到电脑，想托师哥转交给副长。”
　　“砰！”十三一拳砸在苏泽耳边，“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就你那几个破问题能够让他变成这样！？就能够要他的命？！”
　　“副长，”苏泽声音抖得厉害，“我真的不知道。”
　　“你……”

　　“十三，够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劝住怒火滔天的十三，练习室门口走进来一个青年男子，“没有保护好下属也是你的失职，不要迁怒於小孩子。”

　　笔挺的制服，半张银色的面具，左团长何栎。

　　栎哥……苏泽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最想见的那个人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只有半米的距离，只要一个伸手就可以碰触到，可是，他却连最平常的一声呼唤都做不到。

　　【我想你现在的目的是小左吧。】

　　栎哥我想你……

　　【不过就算他跟你到了同一战线。】

　　栎哥，可不可以像以前一样抱住我……

　　【也不过是增加伤亡人数而已。】

　　栎哥……

　　胸口阵阵刺痛，几天以来努力压抑著的痛苦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薄而出。无意识抓住痛到抽搐的胸口，苏泽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的泪水。

　　栎哥，我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