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愿作比翼鸟》婉君阑珊

1、霓裳动，不夜逢 01

　　01
　　天宝十二年，杜甫《忆昔》云：忆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
　　——除此，娱乐活动也甚是丰富，在这片中原之上，莺歌燕舞，灯火通明。
　　唐的金陵楼（国乐府）在长安城内也活色生香地运作着。媖芸是金陵楼中最棒的乐伎，她是琵琶手，“蒙纱半面琵琶"，也是长安城内大名鼎鼎的美人。
　　最近一次大型的国乐大典，朝廷从金陵楼选来了几个御用乐工，媖芸和几个伙计盛装驾长车直奔宫城，大红轿子骋起烟尘滚滚，惹得市民驻足观看．
　　唐宫真真奢美无比．城墙高百丈，雕梁画栋，巧夺天工。普通人可能一生都不能亲自进入这唐宫惊叹一番，但是御用乐团不同，他们是专来博君一笑的！
　　进殿。叩拜。
　　媖芸为领首，曰："圣上，妾身一阶乐工，若能蒙圣上重用，必将好好表现，博圣上欢喜。”
　　唐玄宗一笑，"好，快快请起，听闻金陵楼有位美姬婀娜多姿，能歌善舞，不知她可否给朕舞一曲？"
　　妖微颔，叩掌．"圣上若想看，小女子也只好从命了．”
　　她后退些步，一式穿云掌划至足底，再提膝，从背部抽出把剑，那势活像一名女剑容。
　　在她拔出鞘那刻，除了皇上贵妃，所有宦官，文臣，武将，嫔妃都为之倒吸了一口气。
　　媖芸在背后飞速转剑，十分熟稔。她持剑跳了段《惊鸿曲》。
　　移步莲莲，此时侠骨柔情在她身上诠释的淋漓尽致．瑛芸抬起头，发现玄宗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一旁的杨贵妃笑容灿烂
　　媖芸连道：“圣上过奖，吾等先入席了。”随后，他带着皇家乐团上席，桌上许多鲜里佳肴，媖芸小抿了一口。
　　甘。
　　开幕式舞蹈《青龙吟》过后，就是金陵楼乐团的戏份了。
　　唐玄宗伸手："请。”
　　乐团在殿中心演出，阵容：琵琶手中间，箫手和笛手在两侧，古筝手在斜后方，以衬媖芸，余人站着弹箜篌——活像一个唐三彩乐俑．
　　琵琶弦先凝着静，待媖芸指尖轻落，第一声便如清泉撞碎在玉阶上，溅开满殿清越。箫笛随后缠上来，像柳丝拂过春水，与琵琶的脆响缠成半透明的丝绦；斜后方的古筝漫拨，是暗处流淌的月光，悄悄托着那丝绦往上飘。箜篌声从两侧漫过来时，竟似有金箔落在银盘里，细碎的亮声裹着殿中烛火的暖，把整个大殿都浸得软了。
　　媖芸垂着眼，蒙纱半遮的脸颊映着烛影，指尖在弦上翻飞如蝶。她弹的是《霓裳》片段，却在转调时添了几分自己的韧——不是贵妃舞衣的柔婉，倒带了丝方才舞剑时的清劲，像风掠过青竹，脆生生的，又藏着几分折不弯的骨。
　　玄宗指尖跟着节拍轻叩御案，目光落在她持弦的手上，眉梢带了笑意；杨贵妃执起玉杯，目光扫过殿中乐声里的光影，唇角的笑也深了些。阶下的文臣武将忘了端杯，连廊下的宦官都收了呼吸，只任那乐声绕着梁上的雕龙，一圈圈缠出盛唐的暖。
　　一曲终了，弦音还在殿中绕着，媖芸起身敛衽，刚要开口谢恩，却见玄宗抬手，声音里裹着笑意：“这琵琶弹得好！比朕宫里的乐工多了几分灵气——你这蒙纱半面，倒让朕好奇，纱后究竟是怎样一副容色？”
　　媖芸心头微颤，垂眸恭声道：“圣上谬赞，小女子蒲柳之姿，蒙纱不过是怕污了圣上眼目，且我金陵楼乐伎，向以技艺立身，容貌倒是次要的。”
　　玄宗朗声一笑，指了指殿外：“罢了，朕也不勉强。今夜不夜城有盛典，灯火通宵，你既擅乐，想必也爱这热闹景儿，便随朕同去，也算是赏你今日弹得好。”
　　杨贵妃也在一旁笑道：“是啊，媖芸姑娘，今夜不夜城定是极美的，去瞧瞧也好。”
　　媖芸忙又行礼：“谢圣上，谢贵妃娘娘恩典。”
　　晚宴时，觥筹交错，珍馐美馔流水般送上。媖芸浅尝辄止，心思却早飞到了殿外那传说中盛极一时的不夜城盛典上。她想象着千灯齐亮，人影幢幢，乐声、笑声、叫卖声交织成一片的繁华景象，心痒得很。
　　好不容易挨到晚宴散场，玄宗与杨贵妃领着众人往宫外去。媖芸随着大部队，可眼睛却像长了钩子，不住地往宫外瞟。待出了宫门，那璀璨的灯火如星河般在眼前铺展开来，她顿时被迷住了。
　　街道两旁，店铺的灯笼都亮着，红的、黄的、蓝的，形状各异，有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还有那流动的灯盏，被人们提着，晃晃悠悠，像是天上的星星落了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糖画的甜香、烤串的肉香、香烛的熏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馋虫直冒。
　　玄宗与杨贵妃坐上了华丽的车辇，缓缓往不夜城中心而去。媖芸本应跟着乐团的人一起，可她实在按捺不住那颗好奇的心。趁着众人不注意，她悄悄脱离了队伍，像只快乐的小鸟，一头扎进了灯海人潮里。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看路边小贩吆喝着卖新奇的玩意儿，看姑娘们三三两两提着花灯嬉笑打闹，看书生们聚在灯谜摊前皱眉苦思。她觉得一切都新鲜极了，宫里的规矩多，哪有这民间的自在鲜活。
　　她走到一处桥边，桥上挂满了祈福的花灯，烛光摇曳，映着桥下潺潺的流水，美得像一幅画。她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一阵清朗的读书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桥边的柳树下，立着一个年轻的书生。
　　那书生身着月白长衫，身姿挺拔，手里捧着一卷书，正低声诵读着。月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微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和发丝，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媖芸看得有些痴了，这画面太过美好，让她想起了金陵楼里那些关于才子佳人的话本。她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月下的宁静与美好，只静静站在不远处，望着那抹月下的白影，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