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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引诱(新增) 惶惶不可终 ...

  •   “别退了,后面有架子,站着吧。”

      谢嘉闻的声音将关观的思绪打断。

      他转身把门带上了。

      那身深灰色竖纹毛衣很宽大,但偏偏脖子和肩膀是刚刚紧身的,而且领口称得上是压根没考虑过人类头颅的大小,关观被卡得不冤。

      关了门,谢嘉闻反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他一回头,视线触到关观因举起双手而泄露的一截腰肢,白得发光。

      他停顿了一秒,有些不太自在,问:“你是要穿还是脱?”

      关观的视线一片黑,后脖颈倒是烧得一片红,冷静和理智全无,下意识脱口而出:“当然是继续穿!”

      他里面没有别的衣服,脱了就是赤-裸半身。
      虽然两个大男人光膀子也没什么,但他对谢嘉闻就是有什么。

      “行。”

      谢嘉闻上前两步,突然感觉有些无从下手。

      面前这个人,有年少时的闹腾话痨模样,也有陌生人状态时的冷淡漠视,在成年过后,大多数情况下依旧冷静强势,好像从来没有不得体的模样,永远美丽优雅,藏在日常相处中的强势与掌控从来没有缺失过,就算偶尔温情,偶尔性情,好似也是阴郁和不可预料的危险多一点。

      他靠着虚张声势的外壳把谢嘉闻唬得一阵又一阵的,让其不敢轻视、不敢漠然,就像站在了谢嘉闻的舞台中央,被密切关注着,警惕、谨慎和小心翼翼。

      所以这时候的关观,是不在谢嘉闻的想象中出现过的。

      他伸了伸手,又略微收回,手指蜷缩片刻,才低声说:“站好。”

      谢嘉闻牵上了衣摆,关观能从黑暗的缝隙中看到探出的指尖。
      莫名的,他似乎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瑟缩。

      两人无言。

      碍于不算亲密的关系,谢嘉闻一开始还只是谨慎地拽着前面衣摆往下拉,而后发现不太有效果,所以手往后伸,打算前后拉扯。
      谁知道关观应激般,立刻往后一躲,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裸露的皮肤。

      ……于是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谢嘉闻还没感受到手掌下的温度,关观的身体缩着身子向后躲,谢嘉闻下意识去扶,这人各种挣扎,越扶越挣扎。

      “别摸!”听不出语气的喝令。

      谢嘉闻脑子一热,心想污蔑谁呢,立刻回嘴:“谁摸你了!”

      他真的冤枉,这个人站都站不直,扶都扶不起来,烂泥好歹都能捞上墙了。

      关观咬着牙,感觉自己浑身都烫,他尽量维持着冷静,再一次喊道:“拽衣服!”

      谢嘉闻刚又把人捞起来一次,被莫名喝了两句,也烦了,反驳:“你倒是站直啊!”

      “你不乱碰就可以站直了!”

      “谁碰你了!”

      “……别摸我腰!”

      “你站直啊!”

      两人跟吵架一样,都吼了两声,一边吼,手上的斗争也没停。

      关观极度怕痒,又失去视野,加重了敏感度,躲来躲去更像是往谢嘉闻的手上撞。
      而谢嘉闻怕他摔又怕他直接倒地,一伸手,手下的身体就挣扎,一收手,他又看似要倒,进退两难之间,两人扭曲在了一起。

      谢嘉闻一边被冤枉,一边被这个像上岸后乱蹦的鱼一样的人蹭来蹭去,恼火又羞愤。

      关观吼了一声:“松手!”

      谢嘉闻闻言,甩开包袱般,立刻松手,颇有种“吼什么吼”的愤恼。

      “咚——”
      一声闷响。

      关观双膝跪地,双手举起,脑袋下垂,作投降姿态,刚好对着谢嘉闻的小腹,险些靠了上去。

      谢嘉闻唰的一下,烦躁的火烧到了脖颈和耳后,他心想关观一定是在故意折腾他,然后身体比脑子快,立刻拽起那只被迫举起的右手腕,一瞬,把人拎起,推到了墙上靠着。

      一切快得像梦一样,关观还头昏脑胀着,突然就被抓着手腕给拎起来,后背靠在墙上的时候还有些天旋地转。

      “站好!”

      关观刚弯曲的膝盖被谢嘉闻用一只脚抵住了。

      同样的话,第一回是平淡的嘱咐,这回更像是压着脾气的命令。

      关观的眩晕好似被治好了,又好似更严重了,后背撞到墙上的些许痛感像在发痒,皮肤温度烫得吓人。
      他意识到他们刚刚的行为有多暧昧纠缠。

      现在的姿势也不惶多让。

      谢嘉闻感觉到手心的炙热,不知道是自己的温度,还是来自于掌下的手腕。
      好似感受到了手心下脉搏的震跳。

      可能是刚刚折腾出的累,也可能是热得喘不过气,安静的空间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和略微明显的心跳声。

      那些激烈的、烦躁的、羞愤的、滚烫的,似乎都在此刻静了下来。
      他们的争执与纠缠,也一同停下,像存入某些记忆档案,再次归为平静。

      过了一会儿,谢嘉闻率先打破气息涌动的沉默,语气自然:“你还穿吗?我可以帮你问销售要剪子。”

      鼻息的略微不稳出卖了他的伪装。

      关观的手指慢慢向下蜷缩:“不,我要穿。”

      他的执着让谢嘉闻皱了下眉。

      “眼镜的问题,你先帮我把眼镜摘下来。”蒙在衣服之后,看不出神色,他的语气很冷静。

      谢嘉闻才记起来这人脸上挂着个装模做样的金丝眼镜,一回想到刚刚的狼狈,他有些恼:“眼镜是你本体吗?”

      “下次不戴着换衣服了。”

      关观的声音很稳,却意外得乖顺。

      好似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关观因为没穿进那身厚重的外壳,所以被谢嘉闻窥探到了灵魂的呆滞,与不同寻常的羞怯。

      谢嘉闻没再说什么,他先隔着衣服摸了摸眼镜的位置。
      慢慢的,轻轻的,像是怕又被指责。

      额头。

      眉骨。

      镜片。

      鼻尖……

      他的动作停了,又摸了一下镜片所在的大概位置,随后移开手。

      从始至终,关观都没再说话,谢嘉闻感受到拎着对方左手腕的手背,似乎被指甲划了一下。

      “手从衣摆下面伸进去,把眼镜拿下来。”关观指挥着。

      谢嘉闻有些迟疑,他垂着眼,看不到关观,那张美丽的脸虽然总让人捉摸不透,偶尔也是能窥探出信息,但此刻,他看不到。
      他只能看到厚重柔软的布料之下,劲瘦腰肢上的皮肤似乎瑟缩了一下。

      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行动了,尽量避免皮肤触碰。

      布料之内,热浪滚烫。

      关观的视野被限制得厉害,黑暗、窄小,连听力都因为耳朵闷在布料内而削弱了几分,于是触感更加敏感、清晰。

      他看到的不再只是指尖部分,是整只手,指尖干净、骨节分明,修长又有力。
      另一只看不到的手,能轻易将自己拎起,现在正握着自己的手腕。

      就好像,关系更近了一步。

      谢嘉闻的头皮有些发麻,内里的手仿佛被夏天的热浪包围,外面的手背被指甲刮蹭摩擦。

      不只是困在衣服里的关观感受到了空气不足,谢嘉闻似乎也有些缺氧般,好似处在蒸笼当中,闷热潮湿的空气把他紧紧包裹,包括大脑和理智。

      整个人都昏沉沉起来。

      他摸到了关观的下巴,指尖后缩了一瞬,好像能理解关观当时的身体后缩反应。

      而后,攀爬着空气,向上,炙热的鼻息像熔岩。

      指尖刚摸到了沾染温度的铁,突然一顿,猛地回缩。

      就在刚刚,掌心与指缝之间,被舔舐了一般。

      谢嘉闻的脑子是空白的,灵魂是悬浮的,似乎只有□□感应到了事情的真相,兀自发烫。

      试探般,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贴在了手心。

      那个位置,手心被亲吻的位置,正对着关观的唇。

      轻轻贴着,又松开,像敏感胆小的小兽,察觉到其安全性之后,才愈发大胆起来。

      手心被亲吻,被气息缠绕,被舌尖轻舔。

      湿润的,潮暖的。

      指甲在另一只手的手背抓挠着,有些尖锐,但算不上疼痛,痒得瘆人。
      好像在引导,但更像是要求,或者说命令。

      谢嘉闻一下清醒了,灵魂好像被上帝从空中狠狠抛了下来。
      滚烫的身体之外,他的理智冷得迅速。

      似乎是被泼了一盆夹杂着硬块的冰水,热气被砸得支离破碎,他的心仿佛从悬崖上摔下来,坠入深渊。
      ——他被当成了猎物。

      长时间的停顿,因为接受不到信号,对方也逐渐停了下来,热腾的空气中散落着两种不同的惶恐。

      谢嘉闻压抑住内心不知由来的恐惧,强行按下逃跑的本能,漠然、又似臣服般,顺从了对方的引诱。

      左手上移,手背的骚扰立刻缠了上来,被攥住手腕的那只手成了主导,钻入指缝,紧紧扣住。

      上方的两只手仿佛十指紧扣着,而另一边,黑暗之中镜框之下,右手的指尖被轻咬了一下。

      湿润和挑逗,不知道是谁满足谁。

      上方的手死死扣住对方,好像一对璧人,下方舔舐轻咬,却是单方面的暧昧丛生。

      关观看不到谢嘉闻的神情,他什么都看不到,他的视野只有一片昏沉和一只手,以及缝隙之中的脚尖与对方抵住自己双腿的膝盖。

      他的视角里信息有限,却足够暧昧。

      牙齿像是饥饿的鲨鱼,咬着每一个手指,从指尖到指骨再到指根,一节一节,咬吞入腹中,但全部咬进了嘴里,却又不做残忍的咀嚼。
      他只是慢慢地含着,用舌头缠绕,好似要嗅出信息素的小猫。

      咕噜咕噜的细微水声,时而也有被噎着的哽咽,这些声音足以让两人的脑子烫得发懵。

      关观一根一根咬了过去,干净修长的手指全部沾染上了津液。

      却还是不满足。

      谢嘉闻的手就这么由他作弄,一动不动悬浮在空中,距离他们的目标镜框仅几毫米,却始终僵持。

      他抬起下巴,尽可能得接近那只手,挑起舌尖,探着指缝,钻入、勾起,牙尖挠着指下的肉垫,磨牙般。

      他像个牙齿老化的鲨鱼,又像刚长出新牙的幼猫,把谢嘉闻的手弄得水光粼粼,半点实质性伤害也没有,自个儿倒是呼吸不顺,喘息声渐重。

      事实上,这个试衣间除了暧昧的口齿声,还充斥着两人如雷鼓的心跳声,以及都不顺畅的气息。

      “啪嗒!”
      大概是抬头的动作太大,镜框被衣服摩擦着掉了下来,先是砸到谢嘉闻的手,而后又摔落在谢嘉闻的膝盖腿上。

      突然之间安静了。

      好似是遮羞布被扯开,他们的行为不再得到批准。

      关观偏头喘着气,长时间被捂着,的确有些窒息。

      但他没有想要早日脱离苦海的念头,甚至,他不认为这是苦海。

      他刚要再吻吻手心,却只擦过无名指。

      谢嘉闻将手从热浪中抽出,捡起落在自己腿上的眼镜。

      镜片全是雾气,好似暧昧的证据,但顷刻间就能消散,而拿眼镜的手,则全是水光,但也无法推出形成此现象的过程。

      他不知道是在看眼镜还是看手,停顿了几秒,最后沉默地将眼镜收回到自己的口袋。

      那个人还乖乖低着头,喘息声有些重,估计缺氧。
      手举着也会血液不循环,谢嘉闻被十指相扣的左手就能感受到他手指的僵麻。

      都是陷阱。
      不要踏入他的编织网。

      谢嘉闻垂眸,平稳了气息后,要从关观的手里挣脱出来,被紧拽着不放,并且越扣越紧。

      筋骨突起,好像拽着救命稻草。

      但救命稻草不应该是这样用力拽着的,容易扯断。

      片刻静默后,他没和关观争斗,松了手上的力气。

      “喘得上气吗?”

      关观一愣,心想谢嘉闻是在和他调情吗?
      他慢半拍,有些呆:“有点。”

      “那就先把衣服套上。”

      “……哦。”

      关观松了手。

      谢嘉闻发现他的指尖已经发白了。

      “站直。”

      这是第三次了,但这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关观乖乖站好,谢嘉闻摆着他的手伸直,然后拉着腋窝下的布料,用力一扯,衣袖彻底穿上了,关观的手终于不用再举着了。
      但头上还卡着,高领的布料堆叠在脸上。

      “闭眼。”

      谢嘉闻伸出三根手指卡在额头与布料之间撑开,免得那张漂亮脸蛋被生拉硬拽,另一只手攥着层叠的布料,一拽,关观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谢嘉闻低头看着关观被闷得通红的脸,有些呆,与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冷静自持是两幅模样。

      谁知道哪副才是他的真面孔呢?

      关观刚抬头看去,就见谢嘉闻松开他,转身离开,包括额头的三根手指,和抵在双腿的膝盖。

      试衣间的门隔绝了两个空间,外面暖气不足,带着些许凉意,内里热浪汹涌。

      关观被闷得有些虚脱,他靠着墙蹲下,盯着外面的谢嘉闻,耳朵是红的,刚刚的手是烫的。

      应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面红耳赤。

      关观此刻应该拉住谢嘉闻,就算不知道说什么,至少先拉住对方。
      但他们在那层遮羞布掉落之后,暧昧荡然无存。

      谢嘉闻一言不发地拎着外套去外面洗手了,关观缓了一会儿,心情美妙地整理着装,觉得谢嘉闻挑得这衣服可真好。

      穿得暖和,款式也好看,虽然设计师不做人,不把人的头围考量进去,但目前来说,这是最棒的优点。

      关观没在贵宾室里等人,买单时发现依旧是刷谢嘉闻的卡。
      他勾起唇角,接过谢嘉闻预留下的卡,姿态优雅,步调愉悦,出去之后看到谢嘉闻正打着电话朝这边走来。

      走到关观面前时,谢嘉闻已经挂了电话。

      “老爷子让我们一起去钱家吃顿饭。”谢嘉闻把手机放回兜里,抬眼发现关观正盯着自己那只手,顿了一下,没把手拿出来,继续揣兜。

      关观移开视线,点头,朝地下车库走。
      他有些得意忘形了,不聊生活日常也不将刚刚的事做个收尾总结、或是讨要说法,而是不经意地开始翻旧事:“你带卷子陪别人过情人节?”

      谢嘉闻脚步一停,转头看到关观手上不仅拿着衣服袋子,还拿着自己装卷子的奢侈品袋子。

      羞耻有一些,但现在更多的是不悦和烦躁。

      谢嘉闻感受到了强烈的被窥探、被掌控的不安。
      尤其是经历了刚刚那件事之后。

      关观从来就不是他的猎物,相反,可能他才是关观的猎物。

      谢嘉闻压下情绪,“嗯”了一声,继续走,不打算解释“陪别人过情人节”这句话。

      关观不知作何感受,他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出了外面,气氛陡然降温。

      情人节的妖风吹了一整天,抵达钱家的时候,老爷子和钱老爷子已经喝着茶了。

      钱老爷子很和蔼,都给了红包,又说:“嘉闻都长这么高啦?前几天看到钱山那小子又挨他爸妈打了,他要是像你一样听话懂事就好了。”

      钱山是钱老爷子的大爷爷,是钱老爷子三弟的亲孙子。
      钱氏家族旁支众多,但凝聚力强,过年过节都会见面,所以虽然就算是十分远房的亲戚,也都熟悉。

      谢嘉闻接过红包道谢,又听钱老爷子也象征性夸了一下关观:“小关也很优秀,我听说你现在已经进公司帮忙了?”

      关观不卑不亢:“只是做一些打杂工作。”

      “那也不错了,多锻炼,以后能帮嘉闻更多。”

      谢嘉闻听出来了,钱老爷子并不太喜欢关观,倒没有十分针对,大概是看不上他私生子的身份。
      并且这句里句外都是在说“私生子是没有继承权的”。

      不过这应该不是老爷子的意思。

      老爷子打电话让他去钱家的时候没过问关观,是他先说现在和关观在一起,老爷子静了一瞬才说也一起来。

      敲打不是老爷子指使的,老爷子一向讲究和气团结,绝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警醒关观。

      此刻看老爷子的表情,也没有显现出不悦,神色自若。

      看来是这顿饭是求合作前的拉近关系。

      面对敲打,关观的回答完全能够得满分。

      “我就是为了帮嘉闻才进公司的。”

      老爷子眸光一闪,有些诧异,钱老爷子茶杯一放,十分满意。

      谢嘉闻面无表情。
      他不信。

      真的只想当辅佐大臣还用得着引诱他吗?谁家辅佐大臣以身嗣主的?魅惑君上这事儿只有要夺权的摄政王才干得出来。

      谢嘉闻看了一眼关观,觉得这人就是个狐狸,心思深沉还装得优雅从容,野心都藏在那十五度微笑的缝隙里。

      关观侧目看过去,却没成功和谢嘉闻对上视线,碍于两位长辈在,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保持得体的微笑和长辈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钱老爷子的儿子儿媳带着两位孙子也到场了,这温馨的一家四口去过情人节了。谢嘉闻和关观也相当于出门过情人节。
      而两家孤寡老人在情人节当天共饮茶水。

      一直到入座的时候,关观也没找到机会和谢嘉闻搭话,连眼神都没碰到过。

      关观看着长桌上的座位,大概估摸出他和谢嘉闻的位置了,在旁边等着长辈们先入座,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谢嘉闻跑到对面占了钱家哥哥的位置,紧挨着钱家妹妹坐。

      刚坐过来的钱随突然后背发凉,有些莫名,扭头发现关观正脸色不好地盯着谢嘉闻,担心他怪罪谢嘉闻的坐位问题,解释道:“意意很喜欢嘉闻,说要黏着嘉闻坐,所以我就和他换了个位置。”

      “怎么不是钱意过来?”关观的语气不详。

      “意意还小嘛,要妈妈照顾。”

      “十岁了,也不小了,还要妈妈喂吗。”

      他十岁的时候都已经能自己煮饭炒菜吃了。

      钱随讪笑几声,心想谢嘉闻这私生子哥哥怎么这么刻薄。
      不过钱随是这里小辈中最大的,二十四岁,脾气好,且同时他也觉得妹妹是有些难以生活自理,对这句话是有点认同心理的,故而虽然些许不悦但没有生气。

      整场饭局都其乐融融,钱意闹着让谢嘉闻夹菜,指哪谢嘉闻夹哪,长辈们都笑话,逗钱意长大之后要不要找像嘉闻哥哥那样的男朋友。

      钱意说不要,只要谢嘉闻。

      于是长辈们又笑翻了天。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的确能治愈成年人的心灵,但关观不语,只是脸黑。

      钱意被笑得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又去折腾谢嘉闻,让谢嘉闻夹离得最远的那道菜。

      谢嘉闻虽然吃得不怎么安生,但小孩子吃不了太多,所以折腾谢嘉闻的频率远不及关观年夜饭时的作妖。
      他已经能轻松应对了。

      他把刚夹起来的饭菜塞嘴里,放下私筷拿公筷,站起来去夹菜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对筷子也夹住了。

      只剩最后一个,谢嘉闻想换一个夹都不行。

      他沿着筷子往上去看,关观从容地坐着,神色未变,还是那弧度一致的假笑,眼神却未必明朗。

      谢嘉闻抿了抿嘴,十分不爽。
      针对他呢?

      他现在也不想松筷了。

      钱随看看谢嘉闻,又看看关观,感觉关观更惹不起,就又回看谢嘉闻,开口调和道:“没事,嘉闻,你给你哥哥吧,意意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真心想吃。”

      谢嘉闻面无表情:“我觉得还是大的让给小的比较合适。”

      钱随:“……”

      他又看关观,有些中气不足:“小关,要不你换个别的菜吃?”

      关观紧盯着谢嘉闻:“钱意又不是真心想吃,但我是真心喜欢。”

      谢嘉闻:“……”
      抢小孩吃的还冠冕堂皇了。

      谢嘉闻烦躁得不行,他一边不想退让,想让关观知道他不是可以随便揉搓掌控的,一边又被关观看得头皮发麻,可劲地想跑。

      他觉得他斗不过关观的。

      谢嘉闻的筷子将那块四喜丸子夹成了两半,夹走其中一半放钱意碗里。
      此后,整个饭局,他和关观再无交集。

      钱意的夹菜请求也被礼貌驳回了。

      就这么吃完一顿饭,钱随都感受到了这两人的不对劲。

      虽然是家宴,但也有家居佣人收拾。钱随瞥着谢嘉闻去上洗手间,也跟了过去。

      谢嘉闻偏头看了一眼跟来的钱随,脚步慢了,和对方并肩走。

      “随哥,怎么了?”

      钱随勾上谢嘉闻肩膀:“我倒是想问你,你和你那个哥哥相处得不好吗?”

      虽然两人不是同龄,接触算不上多,但关系还是不错的。

      “……一般。”

      钱随有些苦心破口地劝道:“突然从独生子变成弟弟,确实有点难以接受,但这也没办法。我看你家老爷子还挺喜欢他的。”

      “……”

      “做个样子就好,听哥一句劝,不要在明面上闹掰了,总归你才有继承权。”

      谢嘉闻不知道他脑补成什么了,敷衍着应下了,又听他说:“其实关观那人挺厉害的,虽然没怎么交集,但我听几个朋友说他很聪明,而且很难对付,你别把他处成敌人了。”

      谢嘉闻顿了顿,问:“谁说的?”

      钱随说了几个名字,全都是圈子里几个有能力有野心的青年。

      谢嘉闻的心沉了下来。

      “你那个哥哥,长得倒是漂亮,如果足够蠢,其实对你来说倒是好事。没什么威胁,当花瓶来养着。现在这个太锐利太危险了,容易被他拉下水。还是傻子好。”

      谢嘉闻静了一瞬,反问:“你喜欢傻子吗?”

      钱随一愣,下意识:“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我喜欢聪明、难对付和危险,如果他是傻子,你也许看不到他,也说不出这番话。”
      没有威胁的人,根本不值得进入他们的眼里。

      钱随不太懂:“他不是你的对手吗?”

      “蠢人当不了我的对手,也没人会想要战胜蠢人。”

      正因为他聪明,才成为了谢嘉闻的警惕。

      钱随笑了笑,拍谢嘉闻肩膀:“总之你清楚就好,再怎么样,聪明的人也可以选择不当对手。”

      两人停在卫生间门口聊了许久,钱随还想要和他一起进卫生间聊,被谢嘉闻推开了:“谢了随哥,但我自己一个人上厕所就行。”

      “……咳,好的。”

      钱随摸摸鼻子,转身走了,出去客厅没看到刚刚话题的另一个主人公在场。

      与此同时,谢嘉闻刚关门,就意识到了不对,一回头,看到偌大的洗手间,关观正靠在用整块黑石做的洗手池上等着他。

      “……”
      且不说这是家里的洗手间,只能一人用,对方既然都在里面为什么不锁门?单看这姿态,是在蹲他吗?

      这座豪宅从楼上到楼下共有十三个卫生间,这厮怎么能蹲得这么准确?

      谢嘉闻想要转身就走,但理智告诉他这样对不起他刚刚在厕所门口的豪言壮志。

      关观的确危险,也实在聪明,谢嘉闻不敢在他面前露怯,却又不得不被他威慑。

      这间巨大的洗手间像个展览馆,有孔雀翎装饰、有金丝雀标本,灰黑的色调使得这些华丽的装饰增添了低调的奢华感。
      关观靠在那个犹如艺术品的黑石上,始终流淌的水流像溪水荡在夜色。

      看不清他的神色。

      谢嘉闻迟疑了两秒,还是决定先离开。
      理智也告诉他了,先逃为妙。

      但他刚转身,身后传来一阵快速的风,关观一个箭步把他按在了门上。

      “哐”的一声,谢嘉闻的肩头被撞得生疼。

      “躲什么?”关观好像贴在他耳朵说话。

      谢嘉闻头皮发麻,怒火来不及上升,先被这股麻劲阻挡了。
      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是面对他精神病妈的感觉。
      情绪不可控,连伤害都是无差别的。

      但谢嘉闻不是那个活在刀子和鲜血的阴影之下的小孩了。

      他压着怒意:“松开。”

      身后的人缓慢松开了手,谢嘉闻刚要开门。
      “砰——!”门被按了回去。

      关观像无事发生一样,微笑着:“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嘉闻,”这声称呼像是在叹息,“你以为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吗?”

      谢嘉闻深吸一口气,憋着火,转身:“没有 。”

      才怪。
      谁上厕所不锁门啊,还是在别人家里的厕所。

      “碰巧而已。我碰巧准备开门,碰巧听到你和你随哥的谈话,碰巧你进了这扇门,碰巧我遇见了你,”关观顺手把门反锁,后退一步,还有空整理衣服的褶皱,才抬头看,“就像那年你碰巧在校门口找上我一样。”

      “……”

      “很巧对吗?”关观的眼里闪着诡谲的光,“你和我都知道那不是缘分注定。”

      谢嘉闻攥了攥手掌。

      “我之前不知道,以为是我特意等着你,但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太多的巧合让我发现了不对劲,其实你也很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

      谢嘉闻知道,那件事指的是关观为了帮他打架而惨遭退学警告。

      “你利用我,撕破了谢义安的谎言,闹得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不道德的恋情,于是你也得以摆脱你母亲对你的掌控,对吗?”

      关观很聪明,谢嘉闻一直都知道。
      他始终面对关观的容忍与退让,以及无论是否知道自己是假少爷也从未怪罪过对方的私生子身份,有一部分是因为那时的愧疚。

      不过他也没想到关观在那时候就发现了。
      或者说,他以为这件事可以隐瞒一辈子,然后假装自己是个受害者去正常生活。

      既然当了坏人,谢嘉闻就没想过要惺惺作态说自己是无可奈何、自己是无路可走。

      他的肩膀突然松懈下来,靠在门后,下巴微微抬起,眸子却被垂下的眼皮半掩,反问:“你要以此来指责我破坏了出轨男和小三女的真爱吗?”

      谢嘉闻从始至终就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甚至算得上是个烂人。

      毕竟,他现在的富贵生活可不就是靠他那对下作恶心的亲生父母偷来的吗。

      所以,他不可能反悔,也不可能因此痛哭流涕说着对不起的言语。
      没什么意义。

      既然对方都知道了,也没必要隐瞒。

      谢嘉闻走到了洗手台旁,将所有的水龙头都打开,水声嘈杂,掩盖了他的音量。

      “其实谢义安也没怎么瞒着你母亲的存在,可能是因为老爷子不关心他的私生活,而我母亲又是个精神病,我知道这件事完全也毫不费劲。不过你的存在倒是许多人都不知道。你母亲把你瞒得很好,连谢义安都不知道,我也是后来才找到你的。”

      谢嘉闻语气有些低了下来,停顿片刻,转身对上关观的视线,又说:“当年校门口我找的就是你,换做其他人我也不会去求助……或者说,这件事情算得上是我自导自演。三年时间,我也确实达到了我的目的。”

      关观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仍然黏在他身上。

      “其实我们本来就不该是朋友,你一出生,就注定和谢家少爷成为对立面。”
      如果谢嘉闻真的是那个少爷,就算不是朋友,他也有另外的选择。

      但谢嘉闻没别的选择。

      他不是什么大少,没有什么无限试错的机会。

      “既然说开了,那也不用再伪装兄友弟恭了。”谢嘉闻说。

      钱随刚嘱咐他不要和关观撕破脸,现在就成功撕破了。

      谢嘉闻把哗啦啦流着水的水龙头全都关了,转身就走,手刚碰上门把手,被关观拉住了。

      他只迟疑了不到一秒,手腕突然就被猛地扣到了门后,这下是肩胛骨被撞,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连续两次被按到门上,谢嘉闻没道理不还手,他刚要发力,突然听到关观说:“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谢嘉闻愣了一瞬。

      “我从一开始想问的只是,你在躲什么。”关观那张白净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却令人生了寒毛。

      他似乎并不擅长用暴-力,现下攥住了谢嘉闻的手腕之后反而开始松了力道,变成了手指摩擦。

      谢嘉闻的脊椎骨都是凉的。

      “这个姿势很熟悉对不对?我们白天就是这样的。”关观的微笑没有任何温度。

      谢嘉闻脑子“嗡”的一下宕机了。
      那个被故意忽视的暧昧,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关观的视线流连在他的眼睛、鼻尖、嘴唇,语气却足够礼貌,“但是既然你那时候在校门口找我帮了忙,我又足够聪明足够难对付足够危险,那么你要怎么才能躲开我?”

      关观的皮囊危险又迷人:“以及,试衣间时你的默许又算什么?新的一轮目的吗?”

      谢嘉闻低头看了他半晌,反手攥住对方的手腕,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他推开。

      “现在没了。”那狗屁不通的爱情计谋仅在情人节这天生效,不到一天,他放弃了。

      “我会让你有的。”什么目的都好,有接近他的行为就好。

      关观抚平衣服的褶皱,从那副美丽面孔上看不到任何泄露出来的情绪。

      谢嘉闻冷着脸看他,没说什么,转身拧开门把手。
      还未走出,忽地,一只手从脸侧伸来,他的下巴被一个力道扭转,下一刻,嘴唇被吻住了。

      或者说,先是碰上去,之后被用力咬了一下。

      谢嘉闻的瞳孔放大,几乎来不及思考,他甩开了对方。

      “你……”谢嘉闻有些无言。

      问对方在干什么吗?还是吼对方发什么疯?
      太乱了,谢嘉闻脑子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刚决定要引诱关观爱上他,而后就发现关观反过来引诱他,还没想清楚对方到底想要什么,又在别人家的洗手间里坦白旧事撕破脸皮,本以为就这么分道扬镳了,结果被强吻了。

      他现在不仅是脑细胞被炸开,连红细胞都在沸腾。
      说不清的怒意在心里蔓延,腾出了火。

      只见关观被推开后也没有懊恼或悔意,抬头用力擦了一把唇,勾起嘴角,说不出的阴郁诡异,像潮湿的墙脚下长出的艳丽毒菇。

      他的母亲吐出毒丝养育了他,而他也继承了母亲的偏执。

      谢嘉闻反手把门锁了,单手圈住了他的脖颈,虎口勾着下巴,抬起:“来,刚刚都是你的主场,现在轮到我了。”

      谢嘉闻浑身冒着火气,表情却十分冷厉,就像是从蓝色的地狱火焰中走来。

      “说一说,你想做什么?嗯?报复我对你的利用?你有什么可不满的?拜我所赐,你不也成为了谢家的一员吗?关少,嗯?”

      关观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好像从长大之后,谢嘉闻就再也没从这副皮囊中看到从前那个聒噪的少年了。
      他仰着头,像精致的艺术品,勾起的嘴角好似在品味什么。

      “你觉得我要什么?”声音轻得像耳鬓厮磨。

      “……”

      “你要什么……”谢嘉闻的手有些收紧,关观好似欣赏着他的一瞬间紧绷,才说,“我就要什么。”

      “咚”的一下,谢嘉闻好像听到了自己摔在崖底的粉身碎骨声。

      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别和关观斗了。

      就这么,抱着自己的假少爷身份,蜷缩在阴影里,惶惶不可终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引诱(新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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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般晚十一点左右更新,喜欢请点收藏助力呀~ 评论摩多摩多,作者小心脏扑通扑通! 为何十二万字猛然飙升十八万字,为何三十七章猛然飙至五十二章,请看下文解释! 由于前段时间通读,发现中间有些剧情实在有些衔接不上,于是犹豫再三,决定把之前删除的回忆放了上去,新增部分为第11章到第24章,已在目录表明,后续剧情没有大变动,新增章节也不影响后续发展,觉得没必要的可以不必回头观看,照例从最新章开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