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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引诱(新增) 惶惶不可终 ...
“别退了,后面有架子,站着吧。”
谢嘉闻的声音将关观的思绪打断。
他转身把门带上了。
那身深灰色竖纹毛衣很宽大,但偏偏脖子和肩膀是刚刚紧身的,而且领口称得上是压根没考虑过人类头颅的大小,关观被卡得不冤。
关了门,谢嘉闻反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他一回头,视线触到关观因举起双手而泄露的一截腰肢,白得发光。
他停顿了一秒,有些不太自在,问:“你是要穿还是脱?”
关观的视线一片黑,后脖颈倒是烧得一片红,冷静和理智全无,下意识脱口而出:“当然是继续穿!”
他里面没有别的衣服,脱了就是赤-裸半身。
虽然两个大男人光膀子也没什么,但他对谢嘉闻就是有什么。
“行。”
谢嘉闻上前两步,突然感觉有些无从下手。
面前这个人,有年少时的闹腾话痨模样,也有陌生人状态时的冷淡漠视,在成年过后,大多数情况下依旧冷静强势,好像从来没有不得体的模样,永远美丽优雅,藏在日常相处中的强势与掌控从来没有缺失过,就算偶尔温情,偶尔性情,好似也是阴郁和不可预料的危险多一点。
他靠着虚张声势的外壳把谢嘉闻唬得一阵又一阵的,让其不敢轻视、不敢漠然,就像站在了谢嘉闻的舞台中央,被密切关注着,警惕、谨慎和小心翼翼。
所以这时候的关观,是不在谢嘉闻的想象中出现过的。
他伸了伸手,又略微收回,手指蜷缩片刻,才低声说:“站好。”
谢嘉闻牵上了衣摆,关观能从黑暗的缝隙中看到探出的指尖。
莫名的,他似乎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瑟缩。
两人无言。
碍于不算亲密的关系,谢嘉闻一开始还只是谨慎地拽着前面衣摆往下拉,而后发现不太有效果,所以手往后伸,打算前后拉扯。
谁知道关观应激般,立刻往后一躲,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裸露的皮肤。
……于是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谢嘉闻还没感受到手掌下的温度,关观的身体缩着身子向后躲,谢嘉闻下意识去扶,这人各种挣扎,越扶越挣扎。
“别摸!”听不出语气的喝令。
谢嘉闻脑子一热,心想污蔑谁呢,立刻回嘴:“谁摸你了!”
他真的冤枉,这个人站都站不直,扶都扶不起来,烂泥好歹都能捞上墙了。
关观咬着牙,感觉自己浑身都烫,他尽量维持着冷静,再一次喊道:“拽衣服!”
谢嘉闻刚又把人捞起来一次,被莫名喝了两句,也烦了,反驳:“你倒是站直啊!”
“你不乱碰就可以站直了!”
“谁碰你了!”
“……别摸我腰!”
“你站直啊!”
两人跟吵架一样,都吼了两声,一边吼,手上的斗争也没停。
关观极度怕痒,又失去视野,加重了敏感度,躲来躲去更像是往谢嘉闻的手上撞。
而谢嘉闻怕他摔又怕他直接倒地,一伸手,手下的身体就挣扎,一收手,他又看似要倒,进退两难之间,两人扭曲在了一起。
谢嘉闻一边被冤枉,一边被这个像上岸后乱蹦的鱼一样的人蹭来蹭去,恼火又羞愤。
关观吼了一声:“松手!”
谢嘉闻闻言,甩开包袱般,立刻松手,颇有种“吼什么吼”的愤恼。
“咚——”
一声闷响。
关观双膝跪地,双手举起,脑袋下垂,作投降姿态,刚好对着谢嘉闻的小腹,险些靠了上去。
谢嘉闻唰的一下,烦躁的火烧到了脖颈和耳后,他心想关观一定是在故意折腾他,然后身体比脑子快,立刻拽起那只被迫举起的右手腕,一瞬,把人拎起,推到了墙上靠着。
一切快得像梦一样,关观还头昏脑胀着,突然就被抓着手腕给拎起来,后背靠在墙上的时候还有些天旋地转。
“站好!”
关观刚弯曲的膝盖被谢嘉闻用一只脚抵住了。
同样的话,第一回是平淡的嘱咐,这回更像是压着脾气的命令。
关观的眩晕好似被治好了,又好似更严重了,后背撞到墙上的些许痛感像在发痒,皮肤温度烫得吓人。
他意识到他们刚刚的行为有多暧昧纠缠。
现在的姿势也不惶多让。
谢嘉闻感觉到手心的炙热,不知道是自己的温度,还是来自于掌下的手腕。
好似感受到了手心下脉搏的震跳。
可能是刚刚折腾出的累,也可能是热得喘不过气,安静的空间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和略微明显的心跳声。
那些激烈的、烦躁的、羞愤的、滚烫的,似乎都在此刻静了下来。
他们的争执与纠缠,也一同停下,像存入某些记忆档案,再次归为平静。
过了一会儿,谢嘉闻率先打破气息涌动的沉默,语气自然:“你还穿吗?我可以帮你问销售要剪子。”
鼻息的略微不稳出卖了他的伪装。
关观的手指慢慢向下蜷缩:“不,我要穿。”
他的执着让谢嘉闻皱了下眉。
“眼镜的问题,你先帮我把眼镜摘下来。”蒙在衣服之后,看不出神色,他的语气很冷静。
谢嘉闻才记起来这人脸上挂着个装模做样的金丝眼镜,一回想到刚刚的狼狈,他有些恼:“眼镜是你本体吗?”
“下次不戴着换衣服了。”
关观的声音很稳,却意外得乖顺。
好似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关观因为没穿进那身厚重的外壳,所以被谢嘉闻窥探到了灵魂的呆滞,与不同寻常的羞怯。
谢嘉闻没再说什么,他先隔着衣服摸了摸眼镜的位置。
慢慢的,轻轻的,像是怕又被指责。
额头。
眉骨。
镜片。
鼻尖……
他的动作停了,又摸了一下镜片所在的大概位置,随后移开手。
从始至终,关观都没再说话,谢嘉闻感受到拎着对方左手腕的手背,似乎被指甲划了一下。
“手从衣摆下面伸进去,把眼镜拿下来。”关观指挥着。
谢嘉闻有些迟疑,他垂着眼,看不到关观,那张美丽的脸虽然总让人捉摸不透,偶尔也是能窥探出信息,但此刻,他看不到。
他只能看到厚重柔软的布料之下,劲瘦腰肢上的皮肤似乎瑟缩了一下。
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行动了,尽量避免皮肤触碰。
布料之内,热浪滚烫。
关观的视野被限制得厉害,黑暗、窄小,连听力都因为耳朵闷在布料内而削弱了几分,于是触感更加敏感、清晰。
他看到的不再只是指尖部分,是整只手,指尖干净、骨节分明,修长又有力。
另一只看不到的手,能轻易将自己拎起,现在正握着自己的手腕。
就好像,关系更近了一步。
谢嘉闻的头皮有些发麻,内里的手仿佛被夏天的热浪包围,外面的手背被指甲刮蹭摩擦。
不只是困在衣服里的关观感受到了空气不足,谢嘉闻似乎也有些缺氧般,好似处在蒸笼当中,闷热潮湿的空气把他紧紧包裹,包括大脑和理智。
整个人都昏沉沉起来。
他摸到了关观的下巴,指尖后缩了一瞬,好像能理解关观当时的身体后缩反应。
而后,攀爬着空气,向上,炙热的鼻息像熔岩。
指尖刚摸到了沾染温度的铁,突然一顿,猛地回缩。
就在刚刚,掌心与指缝之间,被舔舐了一般。
谢嘉闻的脑子是空白的,灵魂是悬浮的,似乎只有□□感应到了事情的真相,兀自发烫。
试探般,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贴在了手心。
那个位置,手心被亲吻的位置,正对着关观的唇。
轻轻贴着,又松开,像敏感胆小的小兽,察觉到其安全性之后,才愈发大胆起来。
手心被亲吻,被气息缠绕,被舌尖轻舔。
湿润的,潮暖的。
指甲在另一只手的手背抓挠着,有些尖锐,但算不上疼痛,痒得瘆人。
好像在引导,但更像是要求,或者说命令。
谢嘉闻一下清醒了,灵魂好像被上帝从空中狠狠抛了下来。
滚烫的身体之外,他的理智冷得迅速。
似乎是被泼了一盆夹杂着硬块的冰水,热气被砸得支离破碎,他的心仿佛从悬崖上摔下来,坠入深渊。
——他被当成了猎物。
长时间的停顿,因为接受不到信号,对方也逐渐停了下来,热腾的空气中散落着两种不同的惶恐。
谢嘉闻压抑住内心不知由来的恐惧,强行按下逃跑的本能,漠然、又似臣服般,顺从了对方的引诱。
左手上移,手背的骚扰立刻缠了上来,被攥住手腕的那只手成了主导,钻入指缝,紧紧扣住。
上方的两只手仿佛十指紧扣着,而另一边,黑暗之中镜框之下,右手的指尖被轻咬了一下。
湿润和挑逗,不知道是谁满足谁。
上方的手死死扣住对方,好像一对璧人,下方舔舐轻咬,却是单方面的暧昧丛生。
关观看不到谢嘉闻的神情,他什么都看不到,他的视野只有一片昏沉和一只手,以及缝隙之中的脚尖与对方抵住自己双腿的膝盖。
他的视角里信息有限,却足够暧昧。
牙齿像是饥饿的鲨鱼,咬着每一个手指,从指尖到指骨再到指根,一节一节,咬吞入腹中,但全部咬进了嘴里,却又不做残忍的咀嚼。
他只是慢慢地含着,用舌头缠绕,好似要嗅出信息素的小猫。
咕噜咕噜的细微水声,时而也有被噎着的哽咽,这些声音足以让两人的脑子烫得发懵。
关观一根一根咬了过去,干净修长的手指全部沾染上了津液。
却还是不满足。
谢嘉闻的手就这么由他作弄,一动不动悬浮在空中,距离他们的目标镜框仅几毫米,却始终僵持。
他抬起下巴,尽可能得接近那只手,挑起舌尖,探着指缝,钻入、勾起,牙尖挠着指下的肉垫,磨牙般。
他像个牙齿老化的鲨鱼,又像刚长出新牙的幼猫,把谢嘉闻的手弄得水光粼粼,半点实质性伤害也没有,自个儿倒是呼吸不顺,喘息声渐重。
事实上,这个试衣间除了暧昧的口齿声,还充斥着两人如雷鼓的心跳声,以及都不顺畅的气息。
“啪嗒!”
大概是抬头的动作太大,镜框被衣服摩擦着掉了下来,先是砸到谢嘉闻的手,而后又摔落在谢嘉闻的膝盖腿上。
突然之间安静了。
好似是遮羞布被扯开,他们的行为不再得到批准。
关观偏头喘着气,长时间被捂着,的确有些窒息。
但他没有想要早日脱离苦海的念头,甚至,他不认为这是苦海。
他刚要再吻吻手心,却只擦过无名指。
谢嘉闻将手从热浪中抽出,捡起落在自己腿上的眼镜。
镜片全是雾气,好似暧昧的证据,但顷刻间就能消散,而拿眼镜的手,则全是水光,但也无法推出形成此现象的过程。
他不知道是在看眼镜还是看手,停顿了几秒,最后沉默地将眼镜收回到自己的口袋。
那个人还乖乖低着头,喘息声有些重,估计缺氧。
手举着也会血液不循环,谢嘉闻被十指相扣的左手就能感受到他手指的僵麻。
都是陷阱。
不要踏入他的编织网。
谢嘉闻垂眸,平稳了气息后,要从关观的手里挣脱出来,被紧拽着不放,并且越扣越紧。
筋骨突起,好像拽着救命稻草。
但救命稻草不应该是这样用力拽着的,容易扯断。
片刻静默后,他没和关观争斗,松了手上的力气。
“喘得上气吗?”
关观一愣,心想谢嘉闻是在和他调情吗?
他慢半拍,有些呆:“有点。”
“那就先把衣服套上。”
“……哦。”
关观松了手。
谢嘉闻发现他的指尖已经发白了。
“站直。”
这是第三次了,但这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关观乖乖站好,谢嘉闻摆着他的手伸直,然后拉着腋窝下的布料,用力一扯,衣袖彻底穿上了,关观的手终于不用再举着了。
但头上还卡着,高领的布料堆叠在脸上。
“闭眼。”
谢嘉闻伸出三根手指卡在额头与布料之间撑开,免得那张漂亮脸蛋被生拉硬拽,另一只手攥着层叠的布料,一拽,关观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谢嘉闻低头看着关观被闷得通红的脸,有些呆,与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冷静自持是两幅模样。
谁知道哪副才是他的真面孔呢?
关观刚抬头看去,就见谢嘉闻松开他,转身离开,包括额头的三根手指,和抵在双腿的膝盖。
试衣间的门隔绝了两个空间,外面暖气不足,带着些许凉意,内里热浪汹涌。
关观被闷得有些虚脱,他靠着墙蹲下,盯着外面的谢嘉闻,耳朵是红的,刚刚的手是烫的。
应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面红耳赤。
关观此刻应该拉住谢嘉闻,就算不知道说什么,至少先拉住对方。
但他们在那层遮羞布掉落之后,暧昧荡然无存。
谢嘉闻一言不发地拎着外套去外面洗手了,关观缓了一会儿,心情美妙地整理着装,觉得谢嘉闻挑得这衣服可真好。
穿得暖和,款式也好看,虽然设计师不做人,不把人的头围考量进去,但目前来说,这是最棒的优点。
关观没在贵宾室里等人,买单时发现依旧是刷谢嘉闻的卡。
他勾起唇角,接过谢嘉闻预留下的卡,姿态优雅,步调愉悦,出去之后看到谢嘉闻正打着电话朝这边走来。
走到关观面前时,谢嘉闻已经挂了电话。
“老爷子让我们一起去钱家吃顿饭。”谢嘉闻把手机放回兜里,抬眼发现关观正盯着自己那只手,顿了一下,没把手拿出来,继续揣兜。
关观移开视线,点头,朝地下车库走。
他有些得意忘形了,不聊生活日常也不将刚刚的事做个收尾总结、或是讨要说法,而是不经意地开始翻旧事:“你带卷子陪别人过情人节?”
谢嘉闻脚步一停,转头看到关观手上不仅拿着衣服袋子,还拿着自己装卷子的奢侈品袋子。
羞耻有一些,但现在更多的是不悦和烦躁。
谢嘉闻感受到了强烈的被窥探、被掌控的不安。
尤其是经历了刚刚那件事之后。
关观从来就不是他的猎物,相反,可能他才是关观的猎物。
谢嘉闻压下情绪,“嗯”了一声,继续走,不打算解释“陪别人过情人节”这句话。
关观不知作何感受,他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出了外面,气氛陡然降温。
情人节的妖风吹了一整天,抵达钱家的时候,老爷子和钱老爷子已经喝着茶了。
钱老爷子很和蔼,都给了红包,又说:“嘉闻都长这么高啦?前几天看到钱山那小子又挨他爸妈打了,他要是像你一样听话懂事就好了。”
钱山是钱老爷子的大爷爷,是钱老爷子三弟的亲孙子。
钱氏家族旁支众多,但凝聚力强,过年过节都会见面,所以虽然就算是十分远房的亲戚,也都熟悉。
谢嘉闻接过红包道谢,又听钱老爷子也象征性夸了一下关观:“小关也很优秀,我听说你现在已经进公司帮忙了?”
关观不卑不亢:“只是做一些打杂工作。”
“那也不错了,多锻炼,以后能帮嘉闻更多。”
谢嘉闻听出来了,钱老爷子并不太喜欢关观,倒没有十分针对,大概是看不上他私生子的身份。
并且这句里句外都是在说“私生子是没有继承权的”。
不过这应该不是老爷子的意思。
老爷子打电话让他去钱家的时候没过问关观,是他先说现在和关观在一起,老爷子静了一瞬才说也一起来。
敲打不是老爷子指使的,老爷子一向讲究和气团结,绝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警醒关观。
此刻看老爷子的表情,也没有显现出不悦,神色自若。
看来是这顿饭是求合作前的拉近关系。
面对敲打,关观的回答完全能够得满分。
“我就是为了帮嘉闻才进公司的。”
老爷子眸光一闪,有些诧异,钱老爷子茶杯一放,十分满意。
谢嘉闻面无表情。
他不信。
真的只想当辅佐大臣还用得着引诱他吗?谁家辅佐大臣以身嗣主的?魅惑君上这事儿只有要夺权的摄政王才干得出来。
谢嘉闻看了一眼关观,觉得这人就是个狐狸,心思深沉还装得优雅从容,野心都藏在那十五度微笑的缝隙里。
关观侧目看过去,却没成功和谢嘉闻对上视线,碍于两位长辈在,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保持得体的微笑和长辈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钱老爷子的儿子儿媳带着两位孙子也到场了,这温馨的一家四口去过情人节了。谢嘉闻和关观也相当于出门过情人节。
而两家孤寡老人在情人节当天共饮茶水。
一直到入座的时候,关观也没找到机会和谢嘉闻搭话,连眼神都没碰到过。
关观看着长桌上的座位,大概估摸出他和谢嘉闻的位置了,在旁边等着长辈们先入座,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谢嘉闻跑到对面占了钱家哥哥的位置,紧挨着钱家妹妹坐。
刚坐过来的钱随突然后背发凉,有些莫名,扭头发现关观正脸色不好地盯着谢嘉闻,担心他怪罪谢嘉闻的坐位问题,解释道:“意意很喜欢嘉闻,说要黏着嘉闻坐,所以我就和他换了个位置。”
“怎么不是钱意过来?”关观的语气不详。
“意意还小嘛,要妈妈照顾。”
“十岁了,也不小了,还要妈妈喂吗。”
他十岁的时候都已经能自己煮饭炒菜吃了。
钱随讪笑几声,心想谢嘉闻这私生子哥哥怎么这么刻薄。
不过钱随是这里小辈中最大的,二十四岁,脾气好,且同时他也觉得妹妹是有些难以生活自理,对这句话是有点认同心理的,故而虽然些许不悦但没有生气。
整场饭局都其乐融融,钱意闹着让谢嘉闻夹菜,指哪谢嘉闻夹哪,长辈们都笑话,逗钱意长大之后要不要找像嘉闻哥哥那样的男朋友。
钱意说不要,只要谢嘉闻。
于是长辈们又笑翻了天。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的确能治愈成年人的心灵,但关观不语,只是脸黑。
钱意被笑得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又去折腾谢嘉闻,让谢嘉闻夹离得最远的那道菜。
谢嘉闻虽然吃得不怎么安生,但小孩子吃不了太多,所以折腾谢嘉闻的频率远不及关观年夜饭时的作妖。
他已经能轻松应对了。
他把刚夹起来的饭菜塞嘴里,放下私筷拿公筷,站起来去夹菜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对筷子也夹住了。
只剩最后一个,谢嘉闻想换一个夹都不行。
他沿着筷子往上去看,关观从容地坐着,神色未变,还是那弧度一致的假笑,眼神却未必明朗。
谢嘉闻抿了抿嘴,十分不爽。
针对他呢?
他现在也不想松筷了。
钱随看看谢嘉闻,又看看关观,感觉关观更惹不起,就又回看谢嘉闻,开口调和道:“没事,嘉闻,你给你哥哥吧,意意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真心想吃。”
谢嘉闻面无表情:“我觉得还是大的让给小的比较合适。”
钱随:“……”
他又看关观,有些中气不足:“小关,要不你换个别的菜吃?”
关观紧盯着谢嘉闻:“钱意又不是真心想吃,但我是真心喜欢。”
谢嘉闻:“……”
抢小孩吃的还冠冕堂皇了。
谢嘉闻烦躁得不行,他一边不想退让,想让关观知道他不是可以随便揉搓掌控的,一边又被关观看得头皮发麻,可劲地想跑。
他觉得他斗不过关观的。
谢嘉闻的筷子将那块四喜丸子夹成了两半,夹走其中一半放钱意碗里。
此后,整个饭局,他和关观再无交集。
钱意的夹菜请求也被礼貌驳回了。
就这么吃完一顿饭,钱随都感受到了这两人的不对劲。
虽然是家宴,但也有家居佣人收拾。钱随瞥着谢嘉闻去上洗手间,也跟了过去。
谢嘉闻偏头看了一眼跟来的钱随,脚步慢了,和对方并肩走。
“随哥,怎么了?”
钱随勾上谢嘉闻肩膀:“我倒是想问你,你和你那个哥哥相处得不好吗?”
虽然两人不是同龄,接触算不上多,但关系还是不错的。
“……一般。”
钱随有些苦心破口地劝道:“突然从独生子变成弟弟,确实有点难以接受,但这也没办法。我看你家老爷子还挺喜欢他的。”
“……”
“做个样子就好,听哥一句劝,不要在明面上闹掰了,总归你才有继承权。”
谢嘉闻不知道他脑补成什么了,敷衍着应下了,又听他说:“其实关观那人挺厉害的,虽然没怎么交集,但我听几个朋友说他很聪明,而且很难对付,你别把他处成敌人了。”
谢嘉闻顿了顿,问:“谁说的?”
钱随说了几个名字,全都是圈子里几个有能力有野心的青年。
谢嘉闻的心沉了下来。
“你那个哥哥,长得倒是漂亮,如果足够蠢,其实对你来说倒是好事。没什么威胁,当花瓶来养着。现在这个太锐利太危险了,容易被他拉下水。还是傻子好。”
谢嘉闻静了一瞬,反问:“你喜欢傻子吗?”
钱随一愣,下意识:“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我喜欢聪明、难对付和危险,如果他是傻子,你也许看不到他,也说不出这番话。”
没有威胁的人,根本不值得进入他们的眼里。
钱随不太懂:“他不是你的对手吗?”
“蠢人当不了我的对手,也没人会想要战胜蠢人。”
正因为他聪明,才成为了谢嘉闻的警惕。
钱随笑了笑,拍谢嘉闻肩膀:“总之你清楚就好,再怎么样,聪明的人也可以选择不当对手。”
两人停在卫生间门口聊了许久,钱随还想要和他一起进卫生间聊,被谢嘉闻推开了:“谢了随哥,但我自己一个人上厕所就行。”
“……咳,好的。”
钱随摸摸鼻子,转身走了,出去客厅没看到刚刚话题的另一个主人公在场。
与此同时,谢嘉闻刚关门,就意识到了不对,一回头,看到偌大的洗手间,关观正靠在用整块黑石做的洗手池上等着他。
“……”
且不说这是家里的洗手间,只能一人用,对方既然都在里面为什么不锁门?单看这姿态,是在蹲他吗?
这座豪宅从楼上到楼下共有十三个卫生间,这厮怎么能蹲得这么准确?
谢嘉闻想要转身就走,但理智告诉他这样对不起他刚刚在厕所门口的豪言壮志。
关观的确危险,也实在聪明,谢嘉闻不敢在他面前露怯,却又不得不被他威慑。
这间巨大的洗手间像个展览馆,有孔雀翎装饰、有金丝雀标本,灰黑的色调使得这些华丽的装饰增添了低调的奢华感。
关观靠在那个犹如艺术品的黑石上,始终流淌的水流像溪水荡在夜色。
看不清他的神色。
谢嘉闻迟疑了两秒,还是决定先离开。
理智也告诉他了,先逃为妙。
但他刚转身,身后传来一阵快速的风,关观一个箭步把他按在了门上。
“哐”的一声,谢嘉闻的肩头被撞得生疼。
“躲什么?”关观好像贴在他耳朵说话。
谢嘉闻头皮发麻,怒火来不及上升,先被这股麻劲阻挡了。
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是面对他精神病妈的感觉。
情绪不可控,连伤害都是无差别的。
但谢嘉闻不是那个活在刀子和鲜血的阴影之下的小孩了。
他压着怒意:“松开。”
身后的人缓慢松开了手,谢嘉闻刚要开门。
“砰——!”门被按了回去。
关观像无事发生一样,微笑着:“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嘉闻,”这声称呼像是在叹息,“你以为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吗?”
谢嘉闻深吸一口气,憋着火,转身:“没有 。”
才怪。
谁上厕所不锁门啊,还是在别人家里的厕所。
“碰巧而已。我碰巧准备开门,碰巧听到你和你随哥的谈话,碰巧你进了这扇门,碰巧我遇见了你,”关观顺手把门反锁,后退一步,还有空整理衣服的褶皱,才抬头看,“就像那年你碰巧在校门口找上我一样。”
“……”
“很巧对吗?”关观的眼里闪着诡谲的光,“你和我都知道那不是缘分注定。”
谢嘉闻攥了攥手掌。
“我之前不知道,以为是我特意等着你,但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太多的巧合让我发现了不对劲,其实你也很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
谢嘉闻知道,那件事指的是关观为了帮他打架而惨遭退学警告。
“你利用我,撕破了谢义安的谎言,闹得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不道德的恋情,于是你也得以摆脱你母亲对你的掌控,对吗?”
关观很聪明,谢嘉闻一直都知道。
他始终面对关观的容忍与退让,以及无论是否知道自己是假少爷也从未怪罪过对方的私生子身份,有一部分是因为那时的愧疚。
不过他也没想到关观在那时候就发现了。
或者说,他以为这件事可以隐瞒一辈子,然后假装自己是个受害者去正常生活。
既然当了坏人,谢嘉闻就没想过要惺惺作态说自己是无可奈何、自己是无路可走。
他的肩膀突然松懈下来,靠在门后,下巴微微抬起,眸子却被垂下的眼皮半掩,反问:“你要以此来指责我破坏了出轨男和小三女的真爱吗?”
谢嘉闻从始至终就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甚至算得上是个烂人。
毕竟,他现在的富贵生活可不就是靠他那对下作恶心的亲生父母偷来的吗。
所以,他不可能反悔,也不可能因此痛哭流涕说着对不起的言语。
没什么意义。
既然对方都知道了,也没必要隐瞒。
谢嘉闻走到了洗手台旁,将所有的水龙头都打开,水声嘈杂,掩盖了他的音量。
“其实谢义安也没怎么瞒着你母亲的存在,可能是因为老爷子不关心他的私生活,而我母亲又是个精神病,我知道这件事完全也毫不费劲。不过你的存在倒是许多人都不知道。你母亲把你瞒得很好,连谢义安都不知道,我也是后来才找到你的。”
谢嘉闻语气有些低了下来,停顿片刻,转身对上关观的视线,又说:“当年校门口我找的就是你,换做其他人我也不会去求助……或者说,这件事情算得上是我自导自演。三年时间,我也确实达到了我的目的。”
关观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仍然黏在他身上。
“其实我们本来就不该是朋友,你一出生,就注定和谢家少爷成为对立面。”
如果谢嘉闻真的是那个少爷,就算不是朋友,他也有另外的选择。
但谢嘉闻没别的选择。
他不是什么大少,没有什么无限试错的机会。
“既然说开了,那也不用再伪装兄友弟恭了。”谢嘉闻说。
钱随刚嘱咐他不要和关观撕破脸,现在就成功撕破了。
谢嘉闻把哗啦啦流着水的水龙头全都关了,转身就走,手刚碰上门把手,被关观拉住了。
他只迟疑了不到一秒,手腕突然就被猛地扣到了门后,这下是肩胛骨被撞,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连续两次被按到门上,谢嘉闻没道理不还手,他刚要发力,突然听到关观说:“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谢嘉闻愣了一瞬。
“我从一开始想问的只是,你在躲什么。”关观那张白净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却令人生了寒毛。
他似乎并不擅长用暴-力,现下攥住了谢嘉闻的手腕之后反而开始松了力道,变成了手指摩擦。
谢嘉闻的脊椎骨都是凉的。
“这个姿势很熟悉对不对?我们白天就是这样的。”关观的微笑没有任何温度。
谢嘉闻脑子“嗡”的一下宕机了。
那个被故意忽视的暧昧,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关观的视线流连在他的眼睛、鼻尖、嘴唇,语气却足够礼貌,“但是既然你那时候在校门口找我帮了忙,我又足够聪明足够难对付足够危险,那么你要怎么才能躲开我?”
关观的皮囊危险又迷人:“以及,试衣间时你的默许又算什么?新的一轮目的吗?”
谢嘉闻低头看了他半晌,反手攥住对方的手腕,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他推开。
“现在没了。”那狗屁不通的爱情计谋仅在情人节这天生效,不到一天,他放弃了。
“我会让你有的。”什么目的都好,有接近他的行为就好。
关观抚平衣服的褶皱,从那副美丽面孔上看不到任何泄露出来的情绪。
谢嘉闻冷着脸看他,没说什么,转身拧开门把手。
还未走出,忽地,一只手从脸侧伸来,他的下巴被一个力道扭转,下一刻,嘴唇被吻住了。
或者说,先是碰上去,之后被用力咬了一下。
谢嘉闻的瞳孔放大,几乎来不及思考,他甩开了对方。
“你……”谢嘉闻有些无言。
问对方在干什么吗?还是吼对方发什么疯?
太乱了,谢嘉闻脑子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刚决定要引诱关观爱上他,而后就发现关观反过来引诱他,还没想清楚对方到底想要什么,又在别人家的洗手间里坦白旧事撕破脸皮,本以为就这么分道扬镳了,结果被强吻了。
他现在不仅是脑细胞被炸开,连红细胞都在沸腾。
说不清的怒意在心里蔓延,腾出了火。
只见关观被推开后也没有懊恼或悔意,抬头用力擦了一把唇,勾起嘴角,说不出的阴郁诡异,像潮湿的墙脚下长出的艳丽毒菇。
他的母亲吐出毒丝养育了他,而他也继承了母亲的偏执。
谢嘉闻反手把门锁了,单手圈住了他的脖颈,虎口勾着下巴,抬起:“来,刚刚都是你的主场,现在轮到我了。”
谢嘉闻浑身冒着火气,表情却十分冷厉,就像是从蓝色的地狱火焰中走来。
“说一说,你想做什么?嗯?报复我对你的利用?你有什么可不满的?拜我所赐,你不也成为了谢家的一员吗?关少,嗯?”
关观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好像从长大之后,谢嘉闻就再也没从这副皮囊中看到从前那个聒噪的少年了。
他仰着头,像精致的艺术品,勾起的嘴角好似在品味什么。
“你觉得我要什么?”声音轻得像耳鬓厮磨。
“……”
“你要什么……”谢嘉闻的手有些收紧,关观好似欣赏着他的一瞬间紧绷,才说,“我就要什么。”
“咚”的一下,谢嘉闻好像听到了自己摔在崖底的粉身碎骨声。
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别和关观斗了。
就这么,抱着自己的假少爷身份,蜷缩在阴影里,惶惶不可终日吧。
就此,新增五万回忆剧情结束,坏处是破坏连载阅读体验,好处是不用等番外,现在就能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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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引诱(新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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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般晚十一点左右更新,喜欢请点收藏助力呀~ 评论摩多摩多,作者小心脏扑通扑通! 为何十二万字猛然飙升十八万字,为何三十七章猛然飙至五十二章,请看下文解释! 由于前段时间通读,发现中间有些剧情实在有些衔接不上,于是犹豫再三,决定把之前删除的回忆放了上去,新增部分为第11章到第24章,已在目录表明,后续剧情没有大变动,新增章节也不影响后续发展,觉得没必要的可以不必回头观看,照例从最新章开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