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贱种（新增） “而我，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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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观从小就没见过母亲的笑脸。
在他两岁之前，他会对着帮忙来做饭的阿姨喊妈妈，因为不怎么见到母亲。
两岁之后，他被藏在了肮脏杂乱的小出租屋里，母亲依旧很少会关注他。
在这种被孤单包围的生活环境，他比别人说话要慢，倒是因为没有大人看管的缘故，他在街道里乱窜，比其他同龄人跑得都快。
真正到了上学的年纪，关欣才终于发现自己的孩子似乎不会说话。
为了能够比拼得上林昙的孩子，她终于不再长久地离家，住在了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内，关观也因此捡回了说话的功能。
他经常能听到母亲和一个人打电话时的甜蜜声音，就算看不到正脸，也觉得这时候的母亲像个天使一样漂亮。但同样，他也能经常听到母亲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咒骂，这时候看得到正脸，也看得到美丽皮囊被泡坏般的狰狞。
关欣是知道被爱着的家庭是如何的，她从小是被她母亲带大的，虽然早亡的父亲没有活在她的记忆里，但她的成长过程中是甜蜜的。
只是她的甜蜜和爱给了另一个人，就没有再多的给关观了。
但她不会打骂关观，没有虐待，也按照普通人的母亲一样给充足的零花钱，只是没有关心。
她一开始还会避开关观，尽量不在孩子面前展现自己的怨毒，后来则没了理智，不与谢义安见面的每一刻，她都像个毒虫。
她在关观面前诅咒林昙早点去死，也会咒骂谢嘉闻是个贱种，一切充满剧毒的蛛丝，都吐给了关观。
而也正因为她前期的正常，关观在被她侵染之前，先在学校里接受了正常的道德观和价值观。而后，恶毒的言语把他撕裂成两个灵魂，一个爱着母亲，一个抗拒着这些言语。
他是知道自己的母亲做着别人的情妇的。尽管他的母亲说她和义安是相爱的。
关欣从不让他去接近谢嘉闻，怕他的身份被发现，也怕他针对谢嘉闻，导致谢义安无法成功离婚。
但关观根本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任何人。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处于过错方。
所以从小学开始，关观就远远地看着那个应该算是自己弟弟的小孩。
谢嘉闻每天都被打扮得很好看，像个小少爷，不过也的确是个小少爷。
不过他独来独往，身边似乎没什么朋友。
关观有时候会想，正好他也没什么朋友。
观察了一段时间，关观发现了那个看上去很有钱的少爷，身上却一分钱都没有，口渴了也只能喝自来水。
所以后来他就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跑到低一个年级的课室，往谢嘉闻的抽屉里塞零食和饮料。
谢嘉闻长得好看，又因为在大家都穿各大动画ip联名的T恤时，他每天穿着不重样的王子衣服，在学校里颇受欢迎，小学部的高年级和低年级都知道学校里有这么一个帅气的小王子。
于是他偷偷摸摸接济了谢嘉闻一段时间后，就听说了这个小王子被陌生人疯狂追求的传闻。
而后，这像是开了先例一样，不用关观接济，谢嘉闻的抽屉里也总是塞满了吃的玩的好看的。
关观当时是有一点不爽的，明明是他先发现并伸出援手的，现在却成了被跟风的潮流了。被救济的那个人也永远不会因为谁开了先河而特意记住童年里的这件事。
不过至少他不用顶着可能会让母亲失望的压力去顶风作案了。
又过了一个学期，关观听闻小王子把抽屉里的东西全丢垃圾桶了，再也没接受过其他人送的东西。
这件事伤了很多人的心，谢嘉闻的风评直接扭转，大家都开始讨厌这个傲慢冷漠的矜贵少爷了。
关观又顶风作案地送了一段时间，发现真的毫无办法，也只能作罢。
不过好在，他也发现了，至少少爷现在变成有水杯的少爷了。
从此，他也再没有理由去插手谢嘉闻的成长，心安理得地当个旁观者。
直到他升上了初中部，因为距离太远，没法持续密切地关注，一年过去后，关观都以为自己把这个习惯戒了的时候，谢嘉闻也升学到了初中部。
关观又忍不住把视线放在了这个人身上。
初一的谢嘉闻，长高了不少，脸上还有婴儿肥，却总是木着一张脸。
第一个月，关观就发现了他身上添了不少伤，还连续迟到了一周。
按捺不住，他跟同学说想体验一下当值日生的感觉，替了同学的班，果不其然，蹲到了迟到的谢嘉闻。
近距离看，谢嘉闻的伤更明显了，还都打在了脸上，不过绷着一张脸倒是看不出他有多疼，像习惯了一样。
关观在谢嘉闻签完名要离开之前，问出了盘绕在他心里近一个月的话：“你怎么受伤的？”
他当时是想，再怎么样，好歹是对方的哥哥，碰面的同时顺便关心一下也没什么。
而这句话，开启了他和谢嘉闻的友谊。或者说，是命运交织纠缠的关键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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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受伤的？”关观看着在黑暗潮湿中昏迷过去的女人，问。
窄小昏黑的出租屋，一位老妇人不安地搓着衣角，嗫喏道：“夫人听说你要来，就闹着要去死，我不太能拦得住，挣扎之下，夫人的脑袋撞到了桌角……我很抱歉！但我真是无心的，我担心夫人拿到刀之后无法被控制，所以……”
“没关系，不必自责，”关观打断了她，微笑道，“她现在怎么样？”
“后脑勺没出血，可能只是一时昏迷，具体需要送到医院去观察。”妇人松了一口气，但看到这位年轻优雅的有钱人对自己母亲的昏迷还能保持着微笑，又觉得心寒。
穿得光鲜亮丽，却把母亲丢到老破小里交给外人照料。
“不必了，她不会愿意离开这里的，”关观宽慰着妇人，说，“您先回家过年吧，工资会照常发放的，打扰您和您家庭了。”
妇人呐呐道好，一边想着这个年轻的雇主心肠真好，一边又可怜于被丢弃在此的女人，拎着包离开了。
老旧的铁门吱呀关上，关观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找个医生过来。
这个老破小，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没有温馨没有幸福也完全没有童趣，在这五十平方的空间，空气不流通，挤满了诅咒。
他像小时候一样，回到家就开始收拾着被打翻的东西，把地也给拖了一遍，所有东西整理归类好，门终于被敲响了。
关观这才打开灯，从黑暗中脱离，微笑招呼着医生进屋。
经检查，没有大碍，是长期的心力交瘁导致的气血供应不足，从而昏迷。
“建议你给她换个生活环境，摆脱这个地方带给她的负面情绪。”医生离开前最后给的忠告。
换个环境生活……关观也想啊。
这个狭小的出租屋，是关欣和谢义安在高一那年被捅破窗户纸之后的蜗居小室。
他们幸福美满地在关观成长的环境里生活着，不到三年，谢义安死了，关欣再也不肯离开这间小屋了。
他送别了医生，看着床上这个昏迷的女人，脸上不再流露出嫉恨和怨毒，但睡梦不让她踏实，皱着眉挣扎，流着冷汗，呓语不断，苍白的脸是如此的柔美脆弱。
关观会以为她在梦里见到了那个让她痛苦一生的男人，但凑过去听，才发现关欣在喊着妈妈。
人遭遇巨大的痛苦之后，都会无意识地想回到被母亲拥抱在怀里的时刻。
关欣的手攥着了关观，不断地喊着妈妈。
关观坐在床头良久，昏黄的台灯把他削瘦的身躯拉长，黑长的鬼影投射在墙上显得巨大可怖，却无能为力，孤孤单单地困在此地，无法出逃。
他的母亲把爱给了他的父亲，把恨给了林昙，把依赖给了自己的母亲，唯独没给他留下什么。
关欣醒来的时候，他刚煮好白粥，端过去给她。
清醒的她有无限的情绪需要发泄，但就像她的母亲不会将她煮的食物打翻，她也没有这样做，只是沉默冰冷地抗拒着这碗热腾腾的粥。
关观习以为常地把碗放到床头边，像稀松平常的谈心一般，说：“上个月我陪着爷爷去给谢义安上坟，怎么没看到您来？”
“你不要和我说这些！”关欣大吼一声，眼圈发红。
“……您要清楚，谢义安死了这件事是事实。”关观的那张笑脸像面具一样，神色始终没有发生变化。
“闭嘴闭嘴闭嘴！”
关观看着头发凌乱的她，没再说话了。
过了许久，关欣那具被弯曲的脊椎慢慢抬起，黑发掩盖之下，红血丝布满眼球，神情恐怖：“你什么时候杀了那个贱种偿命？”
关观掐了一下手心，几乎维持不了笑容。
“他也是受害者……”
“他是凶手的儿子！”关欣恶狠狠打断，她疯魔般，说，“如果不是他那个精神病妈，我的义安怎么会死？他都已经和我在一起了，他都已经和我在一起了！我以为是一辈子，才三年而已，三年……”
关观近乎绝情：“事实上，他们才是夫妻，死后墓碑也紧挨一起。”
关欣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
他继续说：“而我，才应该被称为贱种。他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贱种（新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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