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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幻境 别挣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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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分,山脚下的一处小山村却灯火通明。
大家群情激奋,对着人群中央的母女一阵叫骂。
村东头的王老汉本在人堆里看热闹,突然好像中了邪一样僵硬地退出了人群,一个人往远处走去。
旁边的人也没注意,若是细看就能发现他额头上那若隐若现的绿色标记。
“这个下贱丫头,居然自己偷偷跑出来了,若是大仙怪罪下来该如实是好?”李婶大声斥责道,那吐沫星子都快溅到小姑娘的脸上了。
“对啊,要是大仙发怒,我们都要没有命活!”旁边不住地有人附和道。
平时和善的乡亲们,现在居然如此凶声恶煞,这让小五有些害怕,但还是她还是挡在了母亲面前,大声道:“我没有偷跑,是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说要替我...”
“胡说!从哪来的十五岁女娃子,还愿意替你?这荒郊野岭的莫不是鬼魂?我看多半是你自己偷跑,然后编的瞎话!”
小五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说话的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汉子看起来肩膀宽阔,身材魁梧,穿圆领缺骻衫子,草鞋上沾着些泥巴,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强势的气息。此人是村里有名的猎户,力大无穷,勇猛无比。
他叫牛力,是族长的儿子,平时脾气火爆,旁人都不愿与他发生冲突。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陈氏赶忙将女儿抱在怀里。
“我没有骗人!”小五在母亲的怀里挣扎出来,浑身微微发抖却坚持与他对视。
牛力脸色一黑,感觉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小丫头片子,真是死鸭子嘴硬,真当我不打女人?”粗黑的大手抓住了陈小五的脖子。
女孩整个身体都脱离了地面,她脸色涨红,打着补丁地裤腿在空中晃荡。
“放开我女儿!”陈氏猛得扑了过去,眼睛发红,像是头愤怒的母兽。双手死命地抓住了牛力的大手,指甲都陷入了其中,可见使出的力气有多大。见女儿的唇色发白,陈氏一口咬在了牛力的手臂上。
一个三岁小童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抓着牛力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喊道,“五姐,你放开我五姐。”
牛力的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面色一沉,抬脚将陈氏踢了出去。
陈氏身子单薄,整个人飞出去撞到了屋里柱子上,头也磕破了,流出了汩汩鲜血。
人群乱作一团,这时从屋子中央传来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
“住手!都别闹了。”
那头发花白的老者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缓缓地走上前来。他脊背弯曲,但是精神矍铄,目观所及之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李婶在对方眼神示意下,把那哭喊的三岁小童抱到了出去。
刚刚嚣张无比的牛力也消停了下来,他小时候就是皮孩子,被自己的族长父亲打得皮开肉绽,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的村霸王对自己的爹还是有些惧意的,见状他只得撇撇嘴松开了陈小五。
他手上虽收着力,但是陈小五生得瘦瘦小小营养不良的样子,结果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但她顾不上许多,赶紧将母亲扶了起来。
“陈寡妇,你包庇你女儿,可知罪?”老族长道。
这一句话就为本件事定了性。
陈氏浑身一颤,现在大家人人自危,生怕收到牵连,老族长德高望重,如今这么说...
她在女儿的搀扶下捂住了流血的额头,手微微颤抖,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恳求,哀求道:“族长,我女儿她年纪轻不懂事,您别怪她,有什么事我这个娘担下来。求求大家了,如何惩罚我一人承担。”
“娘!这不是你的错。”小五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仿佛不明白母亲怎么突然就认罪了。
陈氏一声呵斥,“小五,住口。”她严厉的眼神将小五未出口的话都吓了回去。
陈小五倔强地抿着唇,她和母亲跪在一起,“我自己做得错失,我自己承担,和我娘没关系。”
老族长沉吟了一会儿,摸了摸胡须吩咐道:“把她们俩先看管起来。”
“是。”两个大汉说着,将人带了出去。
见两人被带了出去,牛力有些着急地问:“看管起来?那大仙那边怎么交代?”
“我们现在把人送过去,也许会打搅大仙。”老族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那若是大仙发现少了一人...”
老族长扫了他一眼,“据抬轿的轿夫所说,确实是正正好好五十位女子,一个不少。”
......
漆黑的山路上,清风吹过野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王老汉表情呆滞地向前走着,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他虽脸色发青,却像是丝毫没感觉到冷似的。
刚刚那场闹剧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外衣。现在那外衣早被风吹走了去,不知道丢到那里去了。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声音,指引着他不停地往前去。
他的草鞋也丢了一只,右脚被石子划破了个口子,在小路上留下了点点血迹,王老汉却仿佛失去了疼痛的感觉,只知道往前走。
不多时,他就来到了瀑布下方,深潭附近。
白色的雾气阻碍了方向和视线,王老汉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滞,他向前走了几步,饶了一个圈子,然后佝偻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一个黑影融合在密林中,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段寒之立在树旁,身后黑袍翻飞,他不由地心中一喜。
那妖修果然在牛家村埋下了自己的棋子,方才那人进去的位置应该就是结界薄弱的地方。
这个结界是妖修布下,若是强行突破不仅会耗费打量灵力和时间,还会打草惊蛇。但现在他知道了薄弱处,自然好办了许多。
不过既然妖修呼唤其前来,多半是心中不定,也不知道楚姑娘在里面做了什么,让他如此防备?
不好!
那棋子前来报信,楚青时的身份恐怕就暴露了。
他神色一凛,赶忙紧随其后。
......
不同空间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对于外界来说,那颗奇异的绿珠子没入楚青时额头方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但幻境中却已经过去了十几个春秋。
之前那个走路跌跌撞撞的小童,也变成了十五岁的小少年。
楚青时逐渐掌控了这具身体,只有偶尔在某些时刻,身体里那股奇异的力量才会出现和他抢夺控制权。
雅致的小院里,嫩绿的草冒着嫩芽,鸟儿在枝头唱着歌。
一身玄衣的少年站在梧桐树下,静静地看着这春意盎然的景象,心情很糟糕。
这写年对于幻境中的楚青时意识而言是真实的时间流逝,期间他尝试过无数种方法,甚至出了楚府,一直向边缘走,可是幻境的边缘白色的雾气弥漫,最终他走走绕绕还是回到了原地。
这里虽然根据原主的生活环境而产生,但是差距很大,更像是美化过的记忆,类似于原主心中的寄托的美好愿望。
“阿时,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娘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苏氏从院门口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青色衣裳,虽然素雅,但是上面花纹繁复精致,显然是价值不菲。
楚青时看了她一眼,女子不过脸上一丝皱纹也无,娇美动人。
在这个幻境里,苏氏没有死,甚至和楚家家主楚晏十分恩爱。
作为两人唯一儿子的楚青时,自然也不用以女子身份存活。
“母亲,我想去看花灯。”
少年乌发雪肤,面冠如玉,唇若抹朱。
他向院子门口走来,衣摆翻飞,像一幅画似的。
这些年楚青时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那股躁动的力量早些年还会和他争夺控制权,但是在他赢得了楚府上下所有人的赞赏之后,那股力量就安静了下来,似乎蜷缩在了他身体的某个角落。
苏氏自然不会拒绝他的提议,更何况今天还是他的生辰。
她和楚晏都对这个儿子很满意,楚青时懂礼节知进退,十分早慧,只是有时候成熟地像个大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傍晚时分。
华灯初上,街上热闹了起来。
这半个月都是花灯节,街上到处挂满着各种各样的花灯,路上小摊小贩吆喝着。
路上一家三口相处的其乐融融,楚晏甚至难得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夫妻俩并肩走在前头,苏氏一脸幸福地靠在了楚晏宽阔的肩头,楚青时默默跟在后面,舔了一口红彤彤的糖葫芦。
如果不出意外,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言,应该是个不错的生日。
“快跟上来,阿时。”苏氏回头笑着望了儿子一眼。
楚青时快步走上前,被她搂在了两人的中间。
“阿时,今天是你的生辰,可有什么愿望?”她问。
“说出来,也许为父会帮你完成。”楚晏威严的面相此刻却充满着慈爱,看着自己的儿子。
少年咬了一口糖葫芦,鼓鼓囊囊的脸颊看起来又几分可爱,“父亲,我想去远行。南疆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他眼神亮晶晶的,看起来十分期待似的。
这个年纪的世家子弟出去历练不在少数,身旁多半是家族里安排的一大帮仆从和侍卫保护安全。
但是楚晏眉毛倒竖,脱口而出,“不行!”
少年愣了一下,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苏氏眼神一变,赶忙打圆场:“你父亲的意思是说,你才十五岁太危险了。这件事情过几年再说。”
往常听话的少年确是少见的执拗,显然是对父母的安排有些不满。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楚青时感觉到身体里那股躁动的气息隐隐作动,似乎活了过来。
一个青年的声音叫嚣着,“你这厮不知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现在占了我的身体,过着我梦中的生活,居然还想着逃跑!真是不识好歹。”
楚青时眼中精光一闪,这股力量果然是原主的残魂,这还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身份,显然是被气冲昏了头脑。
想来也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又逢生辰,最后却被楚青时搅和了。
“不识好歹?你的意识本就消散多时,只有残留的一片的魂魄留下,若不是我恐怕这具身体早就死去了吧?”楚青时丝毫没有接受对方的指控,反问道。
残留的魂魄心中一恼,这家伙虽然说得是实话,但是十分可恶,他怒道:“你占用了我的身体,我便是与你有恩,作为回报你自然要完成我的心愿,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你不过是魂魄碎片,用一份少一分,所以才无法出来长时间掌控身体罢了。”楚青时冷笑一声,随即又眉头一皱,“你知道这里是幻境,还想要我留在这里?”
“什么是幻境?什么又是真实?这里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残留的魂魄吼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又笑了两声,“况且,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幻境会越发凝实,恐怕想出去难于登天。”
在幻境中困住太久,即使再坚韧的心智也会受到侵蚀,对方这是想把自己困在这里,楚青时面色凝重。
残留的魂魄得意地笑了,“别挣扎了,留在这里挺好的,比外面的世界好多。况且我已经死了,黄泉路上来个垫背的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