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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凄凄,忘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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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爱长久》
2023.3.28
半夜小仪/著
粤城一月,寒风刺骨,绿叶淋浴在莹亮的月下,光透过缝隙留下一片暗影。
乌压压一排墨色平移到远处,渐渐暗沉,蔓延到天边。
戚落站在漆黑的小巷,斜靠着丢弃在外,层层叠加的葡萄酒盒,一手撑着箱沿,指尖的香烟燃起缕缕雾丝。
街上行人薄衣衫三两件,南方冬季不下雪,接近除夕,一家老小走过巷口。
她回身拉开略沉重的木门,里面赤白的光穿出,打在她光滑的小腿上。
吧台的小生留意来人,恭敬地朝她点点头。
“老板,今天喝点什么?”
“长岛冰茶。”
这又名“失身酒”。
戚落跨着窄步单脚踩上高脚凳的脚蹬子,手掌象征性抹过娇俏的臀部,捋直身后的布料,一手肘撑在桌沿,借力一鼓作气地坐上去。
裸色美甲在大理石桌面随着音乐律动一下下打着节拍,悠扬轻缓,静心感受时能听见细细的敲击声。
冰凉入口,滚过温热的舌面,酸甜入胃。
浑身血液沸腾,过电般灼烧,分布在肌肉里的神经却软了下来。
余欣乐给戚落发了信息,说悲催的打工人下了班要来她这放纵。
旁边隔了两间是粤城有名的白酒俱乐部,她这家灯牌小小一块牌匾钉在门框边,余欣乐第一次来估计难找到路。
果然,戚落拿着手机看余欣乐给她发的位置共享,双脚同时点地起身去接她。
灯红酒绿的晃影在黑砖酒台上摇动,金色碎片从天而降,剧烈声响砰一声!
抵不过圆池舞台中央酒欲熏心的男女,对这爆裂充耳不闻,巴不得将关节一段一段扭开在这夜晚倾泻完一天的热情。
周森桀坐在舞台最外围的包厢,左右两边的人蓄势已久,一人圈住他的手臂,另一人也争先恐后地将胸前的柔软挨向他。
左边尤物抹胸的黑色连衣裙连着粗劣的链条拉扯着颈圈,腰肢如蛇,不停扭动让春光乍现。
腰侧□□,镂空暴露出雪白的肌肤。
右边一套紧身黑红,刚好包得住滚圆,薄袜顺着腿廓一路拉扯到根部,色迷至极。
他在烟酒气味缭绕的欢意场上渐渐烦躁,抬手挡住身边的动作,扫了一眼在一旁沉迷温柔乡的同伴,拿了烟自顾着走出去。
藏在奢靡后的小道路面湿滑,坑洼不平,厨余散发的异味时有时无地在鼻腔弥散。
周森桀脱掉沾染上廉价香水的西装,挂在臂弯。
他看着前两条巷子走出的身影,想起了一位故人。
直到那人站立在道路尽头,他还是没收回目光。
戚落就近在吧台内柜子拿了件皮衣,和她身上轻奢风的针织裙略显不搭。
走出巷口,手机上的绿点还在移动,她循着位置绕了一圈回到靠近正门的街道。
天空悬挂的月照不进这高楼林立中,周森桀依稀见得那人落在耳侧的发随风翘起,一身长裙裹膝。
余欣乐停驻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前,东张西望地寻人。
规整的中分发型被撇在肩上两侧,粗框眼镜遮挡住她的上眼睑。
戚落带着她朝巷子里一指,指引她看到LED蓝绿玫瑰的招牌。
余欣乐:“你这地方真够偏僻的,戚落。”
她答:“挺好的,不忙。”
这边话音落下不久,周森桀手里的烟也燃烧到了尽头,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刚刚那女人出来的巷子。
蓝绿在黑夜中暗藏,透露着危险气息,黯淡的光印上他的半张脸庞,在鼻梁中部分割。
他嘴上喃喃,“Lost Night。”
消失的夜晚。
灯牌角落闪着一小排字幕,清吧。
好似存心不想让人发现。
周森桀心想这老板真不会做生意,却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临进去前他将脱下的西装搭在门外堆积的酒箱上。
吧台上坐了两位女士,只有面向他的小生注意到了他,空出一只调酒的手给他指位置。
礼貌客气地说:“先生,位置随便选,可以扫码下单。”
他只点头示意,并未出声。
就坐在背对那两人的桌,硬生生移开不禁停留在那穿着黑色长裙女人身上的目光,观察起这间隐匿在大热商业街后的清吧。
毕竟这租金不便宜,舍得在黄金地段开间闲铺的人有些不同。
淡淡茉莉清香源源不断扑入鼻,不规则琉璃方块装成天花板,晶石一实一虚在光里浮动。
说是高级会所也不为过。
吧台小生将小票倒转放到戚落身前,弯下腰捂住一边嘴偷摸说:“今晚来了个大单子,有钱人!”
说完贴在桌面上的手还竖起一个大拇指。
戚落低头凑近看,也就小几百,连她卡里的零头都没有,也就笑笑。
随动作滑到前胸的发丝,刚为了保暖的皮衣在她进入室内后已然脱下,后背刚补过色的青蛇纹身暴露在后面人眼帘。
小雏菊在夜如白昼的空间鲜黄乍现,尽显本色。
青蛇在雪白的肌肤上伸出鲜红毒舌,深浅不一的绿斑斑点点分布在蛇身。
若隐若现的身躯在温柔色调中处处暗藏野性。
吧台小生调酒掀起冷空气,掠过戚落裸露在外的双肩,衣襟上黑色绒毛扫过她凸显的锁骨,痒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起身往二楼的住所走,到拐角处就把脚上高跟鞋脱掉,提着一角勾在指中。
还没跨上最后一层阶梯,楼下传来木门推拉声,还有略洪亮的分贝。
“周大设计师。”
这人说完也意识到这过分安静,他还没从隔壁嘈杂鼎沸中缓过来。
不过对周森桀在这种不见人烟的地方见怪不怪了。
降低音量坐到隔壁的空位,含了一口周森桀倒的酒。
双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和被他们动静吸引的余欣乐视线交汇,几不可察地挑起一边眉。
余欣乐被他混混的样子看得脸热,匆匆回过头。
高远津在这坐了没一会就觉得没意思,朝周森桀说:“我回去那边了,你自己慢慢待吧。”
边走还便嘟囔,“没意思,没意思。”
周森桀走近吧台,淡漠的双眸看一眼没喝完的不明液体。
问:“这是什么酒?”
“长岛冰茶。”
他大概了解,浓烈的酒取了个迷惑人的浪漫名字。
又多嘴问了一句,“你们这有二楼?”
“有的,但是不对外开放。”
“不对外开放是指...”
吧台小生想到什么,噗嗤笑出来。
“你成为我们老板的男朋友就知道了。”
周森桀面对这挑逗淡淡笑笑,摇摇头,抬步往外走。
将那污秽的西服留在那酒箱上。
闪过幸好没将它带进里面清新地带的念头。
余乐欣喝完自己剩下的饮品上楼找戚落,敲敲门,“是我。”
“进。”
戚落已经换下紧身长裙,剩淡装还挂在脸上。
眼线细细只加深她的眼部轮廓,不起其他修饰作用。
余乐欣见略施粉黛的脸庞也能让人觉得清新脱俗,搞怪地模仿熊二的声线感叹。
“如果你是个男生我都要爱上你了嘞!”
戚落轻飘飘的声音带着淡然,“你也可以爱我啊,我从来不会觉得爱多。”
心里沉沉,都是对从前的失落。
两人闲聊,聊起刚刚楼下的两个男人。
余乐欣:“你觉不觉得刚刚楼下第一个进来的男人有些眼熟?”
“就是穿衬衫,没穿外套的那个。”
戚落:“没有。”
岔开话题,“今晚太晚了,你要不在这睡?”
“你明天还是早班吧。”
余乐欣是戚落还在医院上班时带过的实习生,现在已经转了正。
“嗯,好啊。”
第二天两人同一时间起床,错开时间洗漱,戚落不着急,等余乐欣出门才慢悠悠收拾自己。
她挑了一件大码能裹住腿跟的白衬衫搭配黑色西装,到玄关处套了双长靴。
路过鲜花店买了一束白菊和温室内培养的萱草花,戴上墨镜遮住倦色。
花了三个小时抵达洛城,素颜朝天的脸在日光下照得发白,停泊好车走上漫长阶梯,拐个弯就是她家老爷子的牌位。
萱草花被她留在车内,她不愿让给母亲的萱草沾染上与父亲有关的一切。
白菊规矩地放在墓前,戚落看牌匾上和颜悦色的老人,沉默着,细细盯一瞬才开口。
“你倒是给我取了个好名字,戚戚悲苦,落叶无情。”
森中虎狼桀骜,虐人心殇。
戚落抽出一张纸随意扫了扫墓碑上的灰土,开车扬尘而去。
正午阳光直照山顶,亮得刺眼。
漫步走过一片田野,好多年没见过长得正盛的油菜花田,每逢来都是时节不佳。
枯枝烂叶埋进泥泞里,一眼望去毫无生机,风掠过都跟着萧条。
她在山脚下一位嬢嬢家吃午饭,这家人知道她每年都会过来,提前整好菜等她。
大山里的人情味比大城市浓郁得多,好多年前戚落还在洛城医院实习时,参与过嬢嬢儿子的抢救。
她儿子在工地意外受伤,多处骨折,那段时间都是戚落给去换针水,一来二去就熟了。
那家人早早等在门前,看戚落走近立马热情的招手。
戚落摘下眼镜,顾不及光亮差,抛去微皱的眉头小跑过去抱住嬢嬢。
“好久不见。”
又望了望旁边的一位壮丁,问:“身体还好吗?”
嬢嬢儿子开怀笑,“好得很,能干得起重活。”
三两人就这么熙熙攘攘地跨过那年久失修的门槛,嬢嬢一路都叫她多吃点,来了这么多次还怕她不好意思。
“你看你瘦得跟排骨似的,大城市的饭不够我们小山的油水香?”
戚落被嬢嬢幽默的话逗得大笑,嘴角从见面到现在就没落下过。
连忙附和,还有些小骄傲,“那当然没有嬢嬢做的菜好吃。”
吃过饭戚落把洗碗的活包揽在自己身上,推着嬢嬢去休息,小歇过后她也得离开了。
这个季节萱草花无法自然生长,要靠温室滋养种子。
萱草花又名忘忧之草,她每年都会特意给母亲准备,愿:忘忧无虑,遗忘爱。
很多堵在喉咙里的回忆,让她哑声。
她半蹲着清除坟边的杂草,还有已经风干枯萎的椭圆花瓣,拿出湿纸细细擦得亮堂,手贴上那张时隔多年的照片,拇指轻轻擦过。
只说:“妈妈,我过得还行,明年再来看你。”
天上有神灵,她不敢说太违心的话。
重新带上墨镜,遮住让她眼朦朦的阳光,还有挂在下睫毛咸辣的泪渍。
不再在嬢嬢家停留,太晚了,她怕她舍不得走。
回到粤城已是夜晚九点,她空腹未进食,精神都跟着衰弱。
步姿软态,背脊松弛,推开茉莉香的隐蔽空间。
吧台小生正在调酒,戚落有些惊讶,这个点她这家偏僻的店竟有客来。
她随意一扫,并未看见有人。
“小唐,柜里还有泡面吗?”
在吧台内的人瞬间放缓调酒的动作,扬起下巴点点头。
“呐,要我给你煮吗?”
“不用,自己来。”
说完便撩高了些袖子往后厨走,绕过玻璃面的酒柜,视若无睹地经过后边坐着的身影。
小唐将调配好的长岛冰茶恭敬地放在那位大客户身侧,“先生,您的酒。”
周森桀礼貌地颔首示意,指腹在砖面上有节律地叩击。
记住戚落敲击的一小段,有模有样地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