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莫妮卡》画心知意

34、番外一 莫妮卡站在

　　莫妮卡站在三十楼的楼顶，俯瞰下面，路灯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嗯，足够高，不用担心死不了还全身瘫痪。
　　十二点零一分，四月一号了。
　　她给她的心理咨询师拔去电话，“苍鹭先生，我知道很晚了，我想跟你告别，可以说几句话吗？”
　　“三岁，十三岁，二十三岁，你看，我的人生脚本已经写好了，一圈又一圈不停的轮回，我想我无能为力了，今天我三十三岁，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我病了太久太久，我决定不继续了，我要结束它。”
　　说完她扔掉电话，跨过铁栏杆，拍了拍蹭到衣服上的灰尘，然后背对着外面，张开双臂，眼望着天抑身而下。今天的天空果然还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啊。
　　八年前的今天，她站在另一栋楼的楼顶，拨通了苍鹭先生的电话，苍鹭先生说：“我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你想不想养一只？既然没人能走进你的世界，你也走不出来，那要不要试着让小狗陪伴你？”
　　于是默默来了。
　　早上醒来，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不停的说：你去死吧。默默摇着尾巴在旁边对她笑，不能死，默默会没人照顾。
　　下班回来，累得筋疲力尽，只想跟这个世界隔绝。打开门，默默跳着贴上来欢迎她。它在家等她一天了。休息一晚上就好，要给默默赚饭钱。
　　深夜里，妈妈的哭声，爸爸的吼骂，同学的辱骂嘲笑，曾经喜欢的人无情离去的背影，一个个场景不断在她的脑子里闪现，她感到绝望极了，她不想想起这些，可是她控制不了。她数次站上天台，默默死死咬着她的裤腿把她拽回来。它的世界只有她，她又何尝不是。她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慢慢的，重度抑郁成了中度抑郁，她感觉越来越好，或许有一天能真正痊愈也说不定，她开始积极的进行心理治疗，看各种心理学相关的书，规划起十年后，二十年后。跟人相处不了，没关系，有默默她很知足。她买了一个小房子，有了自已的家，开始交养老保险，老了以后是独居还是去养老院，好像都可以，只要有自已的空间就行。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默默走了。
　　哈，我怎么会有那么傻的愿望，我不会好起来，永远不会！
　　愤怒极了，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痛苦极了，她不是一直都很痛苦吗？绝望极了，如果一个人一直是孤独的，那么她会很习惯，可是现在不习惯了，非常不习惯，因为她曾经有默默，她曾经体验过不孤独，现在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剩下几十年的孤独。
　　算了，结束吧。
　　她修改好遗嘱，平静的给父母打了电话。这次，不会再有谁能阻止她。
　　身体骤然失重，耳膜突然像被撕裂的疼起来，眼前的灰暗天空变得模糊。
　　三十三年的过往如电影般快速回放，最后回到起点。
　　她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全身的骨头，内脏，肌肉像被暴摔的西瓜，瞬间四分五裂。骨头断成无数段，像尖刀一样插入内脏、瞬间血流成河。
　　她的魂魄轻盈的飘浮起来，转身看向地上的她，和可怖的身体比起来，是她那没有丝毫痛苦安详的脸，始终翘起的嘴角。这一次，她做了自已的主。
　　她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