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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那个病人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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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病人患上了双相情感障碍同时伴有抑郁症。这是一个奇怪的病人,为什么这样说
呢?因为这个病人所表现出来的魅力远比他作为一个患者更吸引人。我虽然不是这个
病人的主治医生,但早已对他略有耳闻。医院的护士小姐对他赞赏有嘉,眼里是一种
近乎迷恋的感觉。
这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在一次交班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护士小姐们闲聊。
”五号最近情绪有点低落,失眠严重。”
"你们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这么一个天使般的人,老天怎么舍得这样对他?”
”我听说,他女朋友和他分手,然后出国了,他受不了打击,日渐消沉,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护士小姐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入我的耳朵中。
他们说的这些话让我有些好奇,不禁思索,天使般的人物,这描述得会不会有些失
真。毕竟,没见过真人,也不好妄下定论。
“小沈,还不走啊?”护士长见我站在那一动不动,问道。
我看向她,点了点头,"现在就走。”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护士长是一个中年妇女,很热情。
“好。”我回之以淡淡的微笑,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冥冥之中的缘分,半个月后,我见到了那位五号病人。我进入病房时,
他正在眺望着窗外。我一步步走近他,心中却有一丝忑,不知道为什么,他给我的
感觉很奇妙。他专注地看向窗外,并不理会我们。主治医师例行询问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他都说没什么大碍。这让主治医师有些为难。“不能撒谎。”主治医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到了他的手上。我看见,五号将糖紧紧握着,缓缓地开口,“药苦,没用。想睡觉,睡不着,很痛苦。”
主治医师见他的做法起了效果,便笑眯眯地说道,“很好,下次再给你带其他的东西。”
五号听了,已然没有了得到糖果的那股兴奋。他淡淡地说道,“随便吧,我要睡觉了。”说着,便躺下去,将被子拉到鼻口处,只剩下一双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轻轻地眨啊眨。
“走了。”主治医师见他这样,也不再多说什么,招呼我一声,便一同离开了病房。
走在路上,我问主治医师,“他还能好吗?”主治医师笑着看了我一眼,说,“小沈啊,你还是年轻。”我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又追问道,“还能好吗?”
他摇了摇头,“如果一个人真的想死的话,那么谁都拦不住。”
他此话一出,我的心情便如同堕入冰窖。
“你别被他的外表迷惑了,唉,现在的小姑娘就喜欢这种长得眉清目秀的。”
主治医师感慨道。他们科室的一大半女孩子都被这个五号勾的魂都跑了,剩下的男医生打趣道,我们只有打光棍的命喽。
“他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闲来无事的时候总会画几幅作品送给科室的姑娘们,搞得那些小姑娘都成了他粉丝。”老付滔滔不绝地说道,压根不知道为什么五号那么讨人喜欢,有些愤世嫉俗道,“你可不能学那些小姑娘。”
我闻言,淡淡地笑了,“只是好奇。”
*
第二次再见到五号时,他就坐在走廊上。
从远处便听到护士小姐的声音,大概是发现他不见了,有些焦急。
五号偷偷把头埋在膝盖上,时不时偷瞄近况,我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
一直到护士小姐发现他了,这场捉迷藏游戏才得已结束。
护士小姐还很年轻,说话轻柔细语。她像哄小孩一样,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吃糖吗?”,他将糖递给了五号。
五号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来,那双温和的眼睛眨了眨,还是之前的动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攥在手中。
我突然发现,他就像个小孩子,只要一颗糖就可以乖乖骗走,不禁感到有趣。
等到这场游戏结束后,唯一观众还驻足在现场。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虽然只是作为一个观众。
*
后来,听说要为五号做心理评估,老付问谁去时,我自荐,老付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我叫了出去。
“好好干。”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是否有所指,我笑着答他,“嗯。”
五号第一次坐在我的对面,他看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我之前一直以为五号不会记得我,结果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记得你。”我冲他笑了笑,开启了我的本职工作。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接下来,你回答一个问题,就能得到一颗糖。”他挑了挑眉,似乎对奖励很感兴趣。
他点了点头。
我从文件夹抽出一只黑色签字笔。
“最近过得怎么样?”
“无聊。”
“会失眠吗?”
“噩梦。”
“梦到了什么。”
“车祸。火,爸爸妈妈。”
“喜欢什么?”
“养花。”
在问到关于父母的问题时,他默默低下了头,声如蚊呐,“他们说,是我害死了他们。”
“他们是谁?”我竭尽控制自己的情绪,轻声道。
“爸爸妈妈。”
听到答案后,我不禁黯然神伤。
“梦里,他们,都是血。我……很……很害怕。”
他的手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眼泪流了下来。
我不假思索,握住了他的手。虽然并不能带来什么效果。
什么话都不必说,静静地等待或许是一种尊重。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缓了过来。
我将手放好,“吃糖吗?”
我递给他一颗大白兔奶糖,他将糖紧紧握在手心,好像这块糖,就是他的全部了。
其实这是他的心理防御机制,一旦痛苦到极致时,他必须找到一个象征性的东西,那个东西代表着幸福。
“为什么喜欢糖?”
“小时候,喜欢糖,妈妈买。”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字的蹦出来,抬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又看了看我,然后朝我笑了起来。
或许你们会觉得他又哭又笑很奇怪,但是,我发誓,那时的我确实被他的这一笑所惊艳到了。
我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笑起来如此温暖的人啊,他冲你笑,笑意盈盈。我知道,他是在感谢我。感谢我,给了他这颗糖。
过了许久,我把身上所有的糖都给了他,不过后来听说护士小姐怕他吃太多,便收走了大部分。五号又兀自赌气,直到护士小姐说替他保管,他才答应。
等到咨询结束后,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流了泪,还是护士小姐见到我,便问我,“眼眶怎么红了?”我笑着摇了摇头,避开了这个问题。
*
五号。
他画了一幅画,不过画中的人是他自己。
以蓝色为基调,他在宣泄自己的情绪。
我看着他手中的画,指着画中的人问,“他是谁?”
我听见他说,“他是我。”
画中的人,沉入海的深处,闭上了眼睛,表情平静柔和,看起来没有那么痛苦。
他说,“我无数次想过这个画面,在脑中演习了无数次,可我始终没有勇气去做。”
我看着他的眉眼从平静到挣扎,想必他的内心一定经历了许多痛苦,不是一天两天,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他就只能这样,沉入海底。
此时,所有安慰的话我都说不出口,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怀着怎样的心态来面对他。
“你会嘲笑我吗?”他突然抬头问我。
“会嘲笑我的胆怯吗?”他的眼睛好像是会说话,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会。”我坚定地说。
但他还是一脸犹疑,接着他又说,“生病前,我的耳朵总能听到他们说,我很好。”
“可是,现在我去照镜子。左看右看,却没有发现。”
他边玩手指,边对我说。
“沈医生,你谈过恋爱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我还是回答了。我说没有。
“我有过女朋友,不过她走了。”
“你很爱她吗?”我问。
“没有,我们是和平分手。”
“谈恋爱感觉好吗?”
五号听见我的问题,没忍住笑了起来,他说,“不好。”
“那是你没有遇到对的人。”
“骗子。”
“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