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无他法》浴球Echo

2、CHAPTER 2 他的吻

　　肃清的卧室中只有白纱似的窗帘被风卷起来飘动着，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就像一只在石头的纹都看得很清楚的小溪中游着的鱼，徜徉着的自在和舒适沁的人满心满眼。而在那大海中游荡的鱼，承着莫大的水的压力不说，还得日日夜夜提防周遭似豺狼虎豹的生物的攻击，这条鱼。这条鱼，这条愚蠢的鱼。明知无论怎样勇闯这海底世界，都不会成为海上的霸主 ，还拼了命的浮游，愚蠢之极的样子，活像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类。安素明知道虔冬行就是那海，自己就是那鱼，却还是莽莽撞撞着庆幸自己在海中多活的那几日。死亡的诅咒全然已被眼前的喜悦晃倒，一切都是平和的样子，却不知，预兆的眼泪早已走上命运的轨迹。
　　她收拾着房间里的杂乱。布艺沙发上四散的衣服，餐桌上的透明花纹玻璃花瓶中枯了的雏菊，卫生间脏了的倒影着不精神的人像的镜子，还有置着卫生纸团，书籍横斜摆着的白色书桌。入目的都是生活，活在心里的却是不知哪里来的怪物，浓厚的熟悉气息的逼迫，让安素心中的寂寥和淡漠的悲哀，无所适从，无处躲藏。她心想着是不是该换个房子安生，但继而又想到，自己本就是淡漠的人，何必费这般功夫呢，多数人的扯淡就随它去吧。
　　书在家中向来不会规规整整的躺在书架子上，而是随手而放，将它们一摞一摞的放置在身边，会安心，会随意。安心和随意。也向来如此。在随意可以侧躺卧坐的沙发边、在你我嘤哝进食的餐桌上、在放置着两个人心爱吃食的客几里、还在享受爱欲缠念的卫浴中，只要是触手可及的地方，安心和随意，就总是在那里。这已成为伴随安素多年的习惯。
　　昏黄色灯光下的桌子上摆着木心的那本集子，安素伸手将她拿到了手中。白色的点缀纸质的封皮，总是给人殷实的质感。她无法想象木心那样一位男子气概浓厚的男人，是如何写出这样有浪漫柔情意义和落日海风味道的诗的。无法想象，无法想象人的神奇和那五彩斑斓的思想是多么让人惊叹。就像那篇《点》：

　　夏日林中
　　那雀子
　　叫得剧烈
　　出了大事似的

　　午后
　　一匹奇异的鸟
　　在叶丛狂吠
　　是什么大事临头

　　没什么
　　没事
　　它已飞去
　　寂静成为谬误

　　是的，它已飞去，寂静已成为谬误。
　　自那日起，已经三十一日未见过虔冬行，离职似乎成为两人不约而同的决定。但在这个秋风干燥的季节中，安素倚着沙发，看着窗外沙沙晃动的树叶，忽然就想起了下着小雨的伦敦的四月。
　　雨绵绵不绝，在罗马式的建筑前，是街上各式各样的雨伞，黑色的大的雨伞，似乎已成为绅士的标配。黑色的外套风衣，黑色的公文包，黑色的西服，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子，都是黑色，那个向她走来的男人，手中还有一把黑色的伞。安素不禁在心中猜想，他的袜子，不会也是黑色的吧。白色的衬衫和目的性极强的眼神，成为了绰绰而下的雨幕中的黑色伞下的最为亮眼的引力。他一直是这样，他的眼睛一直是这样，他的眼神一直是这样，澄澈，却有力。
　　除却她初遇他的时光，时间洗去了慵懒和散漫的成分，让他长成了一个胸膛宽阔，双臂有力的男子汉。就是这样的男子汉，抱着她、吻着她、也宠着她。可惜的是，这份感情，伴随着时间，不知为何，却在无疾而终，记忆深处的男孩子，在记忆深处选择着他的远去。
　　窗外的叶子被风吹上了半天，又落了下来，又吹着上去，又落了下来，就这样打着旋，慢慢打着旋，打着，旋。
　　外边应该很冷吧，安素紧了紧衣服，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