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燃》慕妩

3、第三章

　　汪展璇捂着手机，犹豫了好长一会儿。
　　她想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明明你情我愿的事情，现在却恨不得天天躲着程准才好，有种拿不起放不下的感觉，会不会让程准误以为是想让他负责？

　　她松开手，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妈，我先挂了，回头见。”

　　朱艳兰担心她出了什么事：“你那边怎么突然没了声音？”

　　“信号有些不好，您别担心，等我四十分钟。”
　　“行，到了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

　　挂了后，将手机揣进口袋，汪展璇才坐进了程准的副驾驶。

　　“去哪儿？”
　　等她系好安全带后，程准又问了一遍。

　　汪展璇：“三院。”
　　听到“三院”两字，程准瞟了她一眼：“出什么事了？”

　　“是我爸，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年纪大了，右腿骨折，估计得住院。”
　　汪展璇回得有些心不在焉，低着头翻览周晗给她发的短信。

　　周晗是汪展璇初中的同桌，因为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又再婚，九岁就被丢给了年迈的爷爷奶奶照顾。

　　她和汪展璇亲如姐妹，朱艳兰见小姑娘每天中午都是拿着钱在外面买着吃，心疼她小小年纪丧母，时不时会喊她来家里，长此以往，两个女孩子相处的更加密切，即使上了高中不在一个班级，仍有联系。
　　高考成绩出来后，周晗报考了医科大，现如今在三院实习，接到母亲电话，汪展璇就立马联系了周晗，想问问她床位的事情，只是周晗现在还是实习生，人微言轻，加上三院床位实在紧张，也无能为力。

　　怕她觉得愧疚，汪展璇安慰道：“没事，去其他医院也可以，你先忙，别为了这事耽误工作。”

　　周晗关心汪父的伤情：“叔叔没事吧？”
　　“就是骨折，但是年纪大了，估计完全恢复也得要个四五个月。”
　　周晗也跟着着急：“我暂时走不开，一忙完马上就去找叔叔阿姨。”

　　“嗯。”
　　没有客套话，她们之间有着如同家人般的默契。结束聊天后，汪展璇才抬起头，握着手机，前方浩浩汤汤的车流终于让她露出焦急的神情，恨不得此刻能飞去医院。

　　或许是浸洇商场多年，洞察人心的能力已炉火纯青，程准一下便猜出了她的心思，“三院现在没床位？”

　　“嗯，床位太紧张了，医生说得转院。”
　　程准立即拿起手机：“你等等……”

　　不知给谁打了电话，只能听到……
　　“陈叔，是我。”
　　“对，我马上过去。”
　　“您给安排一下。”
　　……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三院门口，在急诊找到汪父汪母，程准已经联系好了VIP病房，手术时间也提上了日程，就在明天，由陈院长亲自操刀。

　　事发匆忙，朱艳兰来不及细想，等晚上十点多钟，一切尘埃落定，她才拉着汪展璇去了走廊的拐角，小声问：“璇璇，那位真是你老板？”

　　汪展璇的工作，朱艳兰或多或少了解一些，知道她在一家公司做总裁秘书，只是这么个大老板为了他们家的事情忙前忙后，着实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要换做平常，汪展璇肯定坦荡，可因为她跟程准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回答的时候突然没了底气，结结巴巴道：“当然……是啊！妈，你想什么呢？”

　　“没骗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朱艳兰又问，“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帮你爸爸安排手术，还联系病房？”

　　汪展璇只得撒谎：“我们老板也是方老师的学生，下班路上无意间听我提起了我爸的事情，他就随手帮忙打了个电话，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搬出方平杨，朱艳兰仍旧半信半疑，还准备说些什么，程准和即将要帮汪父主刀的陈院长走了过来，俩人这才停止了交流。

　　朱艳兰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这会儿台面上还得说的过去，笑脸盈盈：“小程，谢谢你的帮忙，要不然我们现在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程准忙不迭回复：“阿姨，客气了，这是陈叔，明天就是他给叔叔主刀，您有什么事尽管问他。”

　　朱艳兰又向陈院道谢。

　　陈院还有事，寒暄了几句，拍拍程准的手臂：“我要去开个会，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

　　程准不知真假说：“带我向付阿姨问好，说我很想念她做的糖醋排骨。”

　　陈院边走边笑骂道：“臭小子。”

　　已经深夜，走廊里只有值班的医护人员，见平时严肃的院长此刻心情颇好，都忍不住探头往这边看了看，目光却投射在程准身上，交头接耳不知在聊些什么。

　　朱艳兰时刻关注着程准，察觉到他对于女护士们的注目习以为常，心情顿时往下沉了沉，催促道：“璇璇，我来留夜，你明天还要上班，赶紧回去睡觉吧。”

　　“哦，好。”
　　汪展璇下意识听母亲指挥。

　　刚抬脚想走，程准却说：“我送你回去。”

　　一句话将打着瞌睡的汪展璇吓了个激灵，在朱艳兰反应过来之前，赶紧拉着程准乘电梯下了楼，到了门口，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她怀疑程准是故意的。大晚上要送她回家，任谁听了都得觉得这句话暧昧不清。
　　回头看了眼始作俑者，唇角勾起的弧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程准！”
　　大概是真生气了，汪展璇头一次直呼他的大名。

　　夜幕之下，穿着正装的姑娘难得露出生动的表情，眼睛瞪得睁圆，又因刚才跑得太快，双手撑在腿上直不起腰来。程准走上前将她拉起，笑容之中有几分玩味：“都这个年纪了，还这么怕你母亲？”

　　兴许也觉得太过于夸张，她语气弱了：“独生子女不都这样嘛。”
　　为了响应计划生育政策，大多数普通家庭只生了一个，父母自然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上学的时候手把手照顾，即使毕了业，也要时刻关心孩子的私生活。
　　只是汪父汪母还算有分寸，明白过犹不及，只会适得其反。

　　这下，程准被气笑了：“那你还随便跟男人上.床？”
　　事情发生后，汪展璇装得豁达镇定，让程准一度以为她是个老手，未曾想碰到的是只不会捉耗子的猫。

　　一时之间，汪展璇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住院部人进人出，树梢滴落的雨水打湿了她蓝色的丝质衬衣和白色裙子，初夏的风不似那般如热浪袭来，让人冷不丁产生了一股寒意，程准见状，立马将西装脱下，披在汪展璇身上：“上车！”

　　说完，先行一步离开。
　　汪展璇愣怔几秒，缓过神来，小跑着紧随其后，也上了车。

　　车里开着空调，没过一会儿，打湿的前襟在低温之下愈加冰冷，紧贴着肌肤，让她有些瑟瑟发抖。她连忙俯身又去将温度调高，因一下午的奔波劳累，致使困意来袭，没多久便睡着了，等再次睁开眼，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汪展璇急忙起身，脱下衣服：“程总，今天谢谢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准打断：“太晚了，你一个女生回家不安全，我送你上楼。”

　　“程总。”汪展璇没来得及拒绝，人已经推门下了车，她只好领着程准进了自家的小区。

　　小区环境高档，植物覆盖率高，物业又管理森严，一路走来寂静幽深。程准虽不管财务，对于下属的工资也大概有所了解，不禁微微蹙眉，似在冥想，汪展璇注意到后赶紧声明，开始自我调侃，“您别误会，不是什么富二代，就是父母担心一个女孩子独居不安全，所以住的好了点，省的听唠叨了。”

　　起初汪父汪母怎么也不同意她一人在外，是汪展璇一再强调自己现在住的小区需要刷两次卡才能进门，他们才放下心。

　　如此一来，租金也就占了每月支出的大头。

　　程准“嗯”了一声，回得有些意兴阑珊，似乎心思并不在此。等电梯门打开，下来三三两两的人，他虚扶着汪展璇的肩膀将她往边上挪了挪，汪展璇才恍然明白程准刚才一直盯着电梯上数字的原因。

　　人流顺着左手一侧缓缓走出，她低着头，因为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略感不适，僵硬着身体如提线木偶般走进去，而后关门，按下按钮。

　　电梯最终停在了第八层

　　到了家门口，又开始从包里翻找钥匙，这过程中程准似乎并没打算离开，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她，汪展璇只好硬着头皮开了门，对身边人说：“家里有些乱，您请进。”

　　程准没有拒绝，长腿一迈，踏进了屋里。

　　对于老板的反常举动，汪展璇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能既来之则安之，脱了鞋，进家门，刚想将手上的钥匙放在茶几上，突感鼻子有些痒，还没来得及去拿纸，“阿嚏”一声，打破了此刻平静又诡异的氛围。

　　正拿着相册在参观的程准听到后，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贴在汪展璇的额头上，轻声询问：“感冒了？”

　　除了惊愕，她所有的动作与表情在此刻都仿佛被凝固。

　　“傻了？”程准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话锋一转，又问“这是你小时候？”

　　汪展璇霎时间反应过来，那是她一岁刚会走路，却还站不稳时，母亲给她拍的照片。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小肚兜，眉间点着一抹红，因为正在抓阄，娃娃，书本堆了一堆，正好挡住了关键部位，不免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程总，这个……”汪展璇尴尬至极，伸手去抢，生怕他不给自己。好在程准并没打算如此，给了她相框后，卷起袖子，“你这儿有生姜红糖吗？”

　　“有……有的，在冰箱。”

　　回得有些懵，不知程准为何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等他打开冰箱，拿出食材走去了厨房，汪展璇才明白他这是准备给淋了雨的自己熬煮生姜红糖水。

　　看着男人挺拔宽阔的脊背，即使在略显局促的空间内，每一帧都如电影回放那样斯文好看，汪展璇不禁疑惑他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是出于何目的。

　　是为了弥补几天前俩人一起犯下的错，还是……
　　汪展璇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