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江南来》火星不吃盐

2、狭路相逢 英雄救帅 白宋被陌生

　　白宋背着小提琴，和洛彤从大学生活动中心的大门走出来。

　　大一上学期时，J大社团招新可谓是百花齐放。白宋的舍友唐磊一口气加了三个社团：心理社团、电影社团和音乐社团。

　　只可惜唐磊虽然喜欢音乐，却是个五音不全的家伙，所以在音乐社团也只能负责打杂。而当时的白宋觉得社团活动会占用自己的空闲时间，索性一个社团也没加。在唐磊奔走于各个社团时，白宋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小说，或者和洛彤在外面吃饭逛街。

　　到了下学期时，白宋偶然从唐磊那边得知音乐社团由于人数过少要补一次招新，心想自己的大学生活似乎有些过于单调，便叫上会弹钢琴的洛彤一起试试加入音乐社团。

　　四月的江南难得不再下雨，午后舒适的阳光照得学校里的每一处地方都十分慵懒，连平时那些好动的猫咪此时都懒洋洋地卧在灌木丛旁边。

　　洛彤伸了个懒腰，朝白宋摆了摆手便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白宋本打算回宿舍，却想到出门前宿舍里俩舍友还在热火朝天地打着游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加上想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好天气，便独自背着琴在学校的湖边散步。

　　刚才的社团面试还算顺利，和洛彤合奏了一首《River Flows In You》。还被负责面试的副社长调侃说是乐器之王和乐器之后的合作，只是演奏者的性别反转过来了而已。不出白宋所料，演奏结束后又有几个在现场的男社员提出想要加洛彤的联系方式。

　　“你背的这是什么啊？吉他么？”

　　白宋望着湖面上的黑天鹅发呆，突然被一声询问打乱了思绪。

　　都说发呆是免费的宇宙遨游，而此时此刻的白宋便如同被人活生生地从宇宙中拽到了地球上。

　　白宋有些恼火。

　　转身一看，是一个瘦高个的男孩，留着齐眉的头发，看上去却十分凌乱；个子不矮，比白宋高了半个头；橘色的卫衣看起来有些发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视没戴眼镜的原因，眼睛是眯着的，看上去有些猥琐。

　　你家吉他这么小一把么？白宋不禁在心里嘀咕，但还是礼貌地告诉对方这是小提琴。然后转过身去继续看湖里的黑天鹅。

　　“哦哦，是小提琴啊，我那个谁，我同学也学过的，他拉琴可好听了。”男孩自顾自地絮叨。

　　白宋觉得尴尬，碍于礼貌也只好“这样啊”“原来如此”来敷衍了事，试图终结这场无聊的对话。

　　谁知那男孩似乎是个自来熟，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些什么：“我那同学家还蛮有钱的，学琴都花了不少钱呢，你呢?你家应该也蛮有钱的吧，你学琴花了多少钱啊？”

　　神经病。白宋内心想着。

　　他感到不适。

　　他不明白这个男生这么问的目的，又或者说，他不明白这个男生找他搭讪有什么目的。

　　见白宋迟迟不说话，那男孩更加得寸进尺：“哎呀，要我说，学这个也没什么用嘛……”

　　白宋不想再聊下去，便打算以自己忙为由结束这场无聊的对话。正要开口，背后传来一阵呼喊：“张晨曦，你在这干嘛呢？”

　　回过头一看，竟然是陆现，换了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双手抱着站在湖畔的座椅旁边。

　　“哟，陆现啊，好巧啊，在这遇到你。”叫张晨曦的男生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刚刚跟这个同学认识，和他在这聊天呢。”

　　聊你个头。白宋心里暗骂。他没敢再回过头去看陆现，只是对面前的张晨曦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事先走了”，便快步离开了这个修罗场。

　　刚走几步，便听到身后陆现和张晨曦的对话：“怎么，你又想祸害别的帅哥了？”

　　白宋听到这里，内心预感会听到些不寻常的事。

　　索性放慢脚步，打算听听这两人的对话。

　　“祸害？我又干嘛了，我就是遇到同学说几句话而已。”张晨曦的语气满不在乎。

　　“哦?同学？我记得咱俩不都是物联网院的么，你怎么会认识商院的人？看来你认识的人真的不少嘛，平时没花心思到处勾搭人吧。”陆现呛了张晨曦一番，似乎很是生气。

　　之后他们说了些什么白宋没有再听清，只听见张晨曦骂了陆现一句：“干，多管闲事。”随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令白宋诧异的是，陆现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商学院的学生？

　　看着张晨曦走远的身影，白宋松了口气。回过头看，陆现还站在原地，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一番思想斗争过后，白宋走过去向陆现道谢：“同学，刚刚谢谢你帮我解围啊，这人挺烦的，我也不认识他，就莫名其妙地跟我聊一堆有的没的，挺烦的。”

　　陆现听见白宋说话，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啊，没事，客气了，那个人我认识，然后……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千万记得离他远点。”

　　听陆现这番说辞，白宋大概揣测了一下陆现和张晨曦的关系：或许是两个人是情敌关系，又或许张晨曦是个渣男伤害了陆现的朋友？不过这都跟自己没关系，自己只需要照陆现说的那般离张晨曦远一些就好了。陆现应该不会骗自己。

　　道过谢，白宋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陆现的声音：“同学，等等我！”

　　白宋停下脚步，似乎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

　　他转过身，带着些许诧异的表情看着朝他跑来的陆现。

　　只见陆现气喘吁吁地跑到白宋面前，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白宋说：“同学，那个……我听你口音蛮耳熟的，我俩应该是老乡吧，你也是G省的吧？”

　　“嗯……对的。”好像电视剧的开场白，明明大家都是说的普通话，却要偏偏说：“客官，听您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更何况白宋觉得自己的普通话还是蛮标准的。

　　白宋感觉很奇怪，自己今天怎么会被问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更何况现在这个问题还是来自陆现。

　　“我老家是G市的，你呢?”

　　想着光回答一个是与否不太礼貌，白宋又抛了一个问题给陆现。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本就知道。

　　“哎呀！我老家也是G市的，咱俩真是老乡。”陆现惊讶地大叫。“那你高中是在哪上的啊？”

　　问这个干嘛?白宋诧异极了，此时此刻白宋甚至怀疑陆现是不是被什么人派来查自己户口的。

　　但白宋还是诚实地回答陆现：“培文中学”。

　　“天!这么巧!”陆现瞪大了眼睛，“我也在培文读过，不过是后来复读这一年才来的培文。”

　　“我也是在培文复读一年的。”见陆现似乎要没话可说，白宋接过话匣子。

　　“我是20届应届的，复读一年后是21届，你呢？”又是一个自己知道的问题，白宋甚至怀疑自己魔怔了，为什么要问这么多本就知道的问题?

　　“我跟你一样的！我之前复读是在理科的16班，你是在哪个班啊……话说你对我有印象么?”陆现看上去有些小心翼翼。

　　该怎么回答？要说有印象么？会不会显得有些暧昧；说没印象，会不会又太伤人?

　　更何况怎么可能没印象？

　　思索片刻，白宋决定取一个折中的回答：“我是文科9班的。嗯……你这么一说我对你感觉有点印象的，可能我之前去理科楼的时候遇到过你吧，因为我朋友是17班的，就在你们班隔壁，所以可能遇到过。”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哈，文科楼那边我也经常去的呢，我有个朋友就在你们9班呢。”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有个朋友在我们班。白宋心里暗想。

　　那是复读班刚开学没多久时，白宋在9班有个同学，叫曹皓。曹皓和陆现关系很好，两人似乎是一起约好来的培文中学复读，所以经常互相串班。

　　陆现第一次来9班找曹皓时，白宋就注意到了他。

　　而从那之后，几乎每隔一两天，陆现就会在课间跑来9班跟曹皓打打闹闹。每次陆现来9班，白宋坐在座位上都低着头假装学习，不敢抬头看陆现一眼。

　　“你朋友?我们班的吗？是谁啊？”白宋一次故作好奇地问。

　　自己到底怎么了，这么多本就知道的没意义的问题要被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问出口。

　　白宋不禁怀疑人生，他甚至觉得陆现今天的出现就是来帮他看清自己的人生有多么无聊的。

　　“他叫曹皓，你知道的吧。他后来差本科线1分，索性又复读了，再过两个月又该高考了。”

　　白宋想起那个大自己两岁的男生，为人仗义，成绩不太好，经常会拿着数学题和英语题跑来找自己帮忙，自己也会拿一些政治或者历史大题询问他怎么答题更加规范。

　　高考之后便没再见过他，回学校填志愿也没看到他的身影，现在想起不禁有些感慨。

　　“哦，曹皓啊，当然知道，我还经常问他历史和政治的题呢。”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挺热心一人的。”

　　“对了，你现在是要回宿舍去吗？你住哪个宿舍啊？”走着走着，陆现突然问白宋。

　　“李园，李八。”白宋不敢看陆现，目视前方地回答。

　　“我也住李园，我住李二。”突然，陆现想起些什么，又说：“要不我俩加个微信吧，以后也能……就是互相帮助什么的。”

　　白宋有些哭笑不得。“直接说老乡见老乡不就得了”，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陆现听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着拿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互加好友后，正好走到了岔路口，往左李二，往右李八。

　　“今天谢谢你。”白宋率先开口，“我就先回宿舍了，再见。”陆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见白宋这么说，也只能打住：“好吧，那以后常联系哈，我也回宿舍了。”

　　两人告别过后，白宋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今天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梦般，而自己刚从梦中醒过来。走着走着，白宋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掏出手机，点开和洛彤的聊天框。

　　“我刚刚跟陆现加好友了。”一句话发过去，白宋关上了手机。

　　不到一分钟，手机开始响起来，十几条消息，密集的铃声让白宋以为是有人打来了电话。

　　拿出手机，解锁。洛彤发来的消息几乎占据了整个聊天框。

　　“我去，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你俩咋认识的？在哪认识的？打招呼了？谁先开的口?”

　　“他对你笑了么？我的天。”

　　白宋被洛彤的连环提问搞的有些懵。看了一遍洛彤提出的问题后，白宋索性把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完完整整地对洛彤叙述了一遍。

　　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洛彤的兴奋：“阿宋啊!这可真是老天爷给你的缘分，这次怎么说你也得好好接住！我会一直等你的好消息的。”

　　白宋苦笑了一下。

　　老天爷给的，人们也不一定能接住，就算接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收走。

　　回到宿舍，白宋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四个人的宿舍，现在只有两个人，空旷了许多。唐磊应该是社团临时有事急匆匆地出去了，桌子上的电脑还开着；对床舍友孙成伟也没在，估计是跟女朋友散步去了；只有常年不下床的舍友许言正躺在床上热火朝天地打着开着语音打游戏。

　　“回来啦。”许言从床帘里探出头打了个招呼。

　　白宋笑了一下以表回应，然后继续开始回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从张晨曦找他搭讪，再到陆现出现帮他解围，以及陆现和张晨曦的对话，还有陆现和自己的……应该算是寒暄？

　　一切都像极了言情小说剧情走向。

　　想着想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和陆现从认识到加微信再到分别，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和所在院系，却也没有询问对方。

　　白宋感觉有些诡谲。

　　他知道陆现的名字，今天也从陆现和张晨曦的对话中得知陆现是物联网院的学生。

　　而陆现似乎也知道白宋是商学院的学生，那么他又是否知道自己的名字？

　　白宋内心不禁犯嘀咕。

　　思索片刻，白宋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刚加上没多久发来“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的对话框，然后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白宋，现在在商学院会计系。”

　　本打算就此等着陆现回复。仔细想了想，如果光是介绍自己而不问陆现的话，那就意味着自己知道陆现的这些个人信息，也就是说陆现或许会猜到自己早已打听过关于他的信息。

　　做贼心虚。

　　白宋想了想，又在对话框里补上一句：“你呢?”

　　“不好意思，我也忘记了。我叫陆现，现在在物联网工程学院计算机与科学技术系。”

　　陆现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白宋消息刚一发出就回了过来。

　　这是陆现第一次对自己进行自我介绍，但却不是白宋第一次知道陆现的名字。

　　高四上学期，11月17号。

　　期中大考考完的第二天，总成绩排行榜就出来了。

　　培文中学的老师改卷效率一向极高。从高一开始，几乎一直都是下午那场考试刚结束，上午那场考试的成绩便出来了。每次都弄得所有学生人心惶惶，还没从刚考完试的痛苦中挣扎出来，马上就要迎来新鲜出炉的打击。

　　白宋躲在在课桌上的书堆后面，翻阅着班主任发在班级群里的总成绩文档。

　　其实已经看过班主任拿到教室里的纸质版学年文科成绩排名了。简单看了一下，排名比上次提高了9个位次，进了年级前20，差强人意。但是全靠语数英三门课的成绩把自己的排名拉上来，文综成绩还是不尽人意。

　　文科班大多数学生数学不好，白宋占着曾经在理科班学习的经历用自己的数学成绩和本就不弱的语文和英语成绩填补了文综成绩的差距。

　　而不出所料地，英语单科成绩自己依旧是文科年级第一。

　　讲台上的班主任兼地理老师正在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训斥着班级里排名倒数十名的学生，训斥的内容无非就是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都已经是复读生了还不努力学习之类的话。

　　训斥到最后还表扬了一番白宋：“人家白宋才转来文科班半学期不到，都比你们这群学了三年四年的强，你们自己不觉得丢人么？”

　　这让白宋预感自己免不了一场校园霸凌。

　　“总成绩我发了一份电子档的在班级群里，你们的家长可以看到。这个电子成绩文档是文科班和理科班都有的，你们看的时候别点错了。好好看看！最好打印出来，让自己警醒！”

　　班主任训斥完，发了一份电子档的成绩单在班级群里。然后左臂夹起那本封面都快要掉了的地图册，右手端起那个转起来会咯吱作响的地球仪，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门。

　　“不就是个期中考么?他妈逼的至于说话这么难听么。”班主任刚一走出教室，就有人开始大声抱怨。

　　像是一把被紧握的沙突然被松了手，教室里所有人都松懈了下来。有人趴在桌子上小憩，有人在过道上追逐打闹，也有一两个同学来找白宋借数学答题卡看答题思路。

　　递过去答题卡，白宋的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片刻，他看了看四周，没人在注意自己。

　　于是白宋拿出手机，点开班主任发在群里的那份电子档成绩单，再点开“理科班”那一栏，一排排地往下看。

　　重理轻文的思想自有了文理分科之后便根深蒂固地存在于中国的各大高中学生和老师甚至家长的思想里，因此几乎每一个高中同年级里理科生都要比文科生多出不少。培文中学一届大概700名学生，学文科的却仅有200来人。更有可笑的是，有的理科生极其看不起学文科生，认为文科生都是脑子笨，哪怕他们自己的理科成绩不足400分，而他们嘲笑的文科生考了600分。

　　白宋看了看那份有着近500人密密麻麻的名单，不免感到头疼，但还是忍着恶心一排排地看了下去。

　　他先是看班级的那一栏，找到班级为“16”的学生，然后再划到前面去看姓名。

　　约莫看了七八分钟，终于找到了16班里唯一一个名字最后一个字为“现”的学生的成绩栏。

　　经常看见那个人来9班找曹皓，而曹皓称呼他“阿现”。

　　也曾经在跑操时看见他站在16班的队伍里。

　　仔细看了那一栏成绩。陆现，语文102，数学131，英语88，理综249，总分570，年级排名88，16班。

　　原来他叫陆现。

　　似乎语文和英语都不太好，尤其是英语。白宋看着陆现的成绩想。

　　好像很大部分学理科的男生都如此。至少自己原来在理科班时看到的情况是这样。比如曾经数学能考145的同桌，考英语只能靠抓阄。

　　白宋又看了看自己的成绩。语文124，数学139，英语146，文综199，总分608，年级排名18。

　　虽然文综不理想，但是其它三门课的成绩都很不错。尤其是英语，比陆现高出不少。

　　英语不像数学那样分文理卷，所以就事实而言，自己的英语水平确实比陆现高出不少。再看总成绩排行，虽然说文理有别，但是自己的排名比陆现好看不少。

　　如果陆现知道有个人的英语成绩比他高出五十多分的话，一定会很佩服这个人的吧？

　　白宋有些窃喜。

　　他不禁开始幻想陆现看到自己的英语成绩后对自己面露崇拜之情的场景，但随即又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文科班和理科班语文和英语这两门同卷科目的单科第一都是各排各的，陆现就算知道也只会知道理科班的英语单科第一。

　　况且自己的文综成绩惨不忍睹，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

　　做该做的事。

　　白宋停止幻想，收起手机。然后借了总分647分，文综259分且年级排名第三的同桌陈晓瑜的文综答题卡来对比自己的答题卡寻找失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