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江南来》火星不吃盐

12、爱意 恶意 康以航对白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唐磊很少主动跟白宋说话。除了两人在路上碰到不得不点个头以表示打招呼，或者班委有什么通知需要同学之间相互转达时，两人几乎无话可说。

　　兴许还在生上次那件事情的气。白宋心想。

　　而且，白宋猜测，唐磊和张清婉的关系，也许已经产生了裂缝。唐磊除了上课就是窝在宿舍里看美剧，没有再去找过张清婉，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整日整夜煲电话粥。

　　白宋漫无目的地在学校的溪边散步，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点开一看：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张清婉。

　　墨菲定律名不虚传。

　　“你好，我是张清婉。我跟我商学院的朋友要了你的微信，以后有事可以方便联系，咱俩也算认识了。^v^”

　　白宋看着这条莫名其妙的消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商学院的什么人给了张清婉自己的微信，张清婉为什么又不直接找唐磊要？更何况自己能跟她有什么事情需要联系？

　　白宋不傻，经过上次南长街的事情以及这次张清婉跑来加自己好友的事情，他大致明白了张清婉的心思。

　　张清婉这一出，属实有些过火。如果唐磊知道非得把自己灭了不可。

　　想了想不知道回复什么合适，索性回复了个“哈哈”的表情包。表情包真是互联网时代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任何不知道怎么回复更合适的消息都可以用表情包打发。

　　发完表情包过后，白宋退出聊天页面，再一次开始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发什么呆呢。”

　　白宋正思考着怎么解决问题，被一阵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回过头一看，竟然是康以航。头发剪短了，显得更个人更加清爽利落，没有刘海的遮挡，原本精致的五官更加突出；身穿亮黄色的T恤和白色齐膝短裤，整个人看起来阳光活力十足。

　　“是你啊。”白宋笑了笑，“你剪头发了，你也出来散步?”

　　“嗯，随便走走，出来晒太阳。”康以航的脸上同样带着微笑，但是这在白宋看来是皮笑肉不笑。从在食堂第一次见面，到在苏宁广场那次偶遇，再到今天，都给白宋如此的感觉。

　　“没跟你女朋友洛彤一起？”

　　“嗯？”被这么一问，白宋整个人懵在原地。

　　学校门口的咖啡店人不多。

　　白宋摩挲着手中的透明塑料杯，忐忑不安地看着坐在对面似笑非笑的康以航。

　　“请你喝瑞幸，不介意吧？星巴克走过去远了点。”康以航放下手中的纸杯，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

　　“不，我也喜欢喝瑞幸，他们家的生椰拿铁很好喝。 ”白宋嘬了一口纸吸管，朝康以航点了点头。

　　“真好，陆现也喜欢喝生椰拿铁。”

　　你想说什么？

　　康以航这么一开口，白宋愣住了。拿着咖啡的手悬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才缓缓放下。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彼此。片刻，康以航才慢慢开口说：“你不用骗我的，我都知道了。”

　　“不好意思。”白宋有些尴尬。他低下头去看桌子上的咖啡，避开了和康以航对视。

　　“我那天去陆现的宿舍找他借线性代数的习题册，正好他刚用笔记本电脑上完网没多久。他在书架上翻找习题册，电脑就那么开着摆在桌子上，是和你的微信聊天框。我发誓我没有偷看——电脑屏幕那么大，摆在桌上想不看到都难。”康以航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开口叙述。

　　白宋无言以对。片刻，康以航又开口说：“陆现是个很好的人。”

　　“啊？”

　　“我出柜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嗯，听洛彤说过。”白宋如实回答。

　　“我喜欢过陆现。”康以航郑重地说。

　　刚上大一时，康以航就对陆现产生了好感。

　　在天府之国长大的康以航，初到江南很不适应，无论是饮食还是气候。室友和同学大多都来自东南沿海，饮食习惯和方言都跟康以航大相径庭。当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去吃早茶、淮扬菜时，只有康以航孤零零地去吃火锅；一群人七嘴八舌讨论着国庆节去不远的南京或杭州的某某同学家玩时，康以航也只能在一旁插不上嘴。

　　这让康以航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了孤单——上课自己一个人坐，周末自己一个人出门逛街，小组作业也只能随便找同学组队。

　　一次公共课时，老师又一次下达了小组作业的任务。正当康以航正为找不到同学组队而发愁时，坐在自己前排的陆现回过头来热情地邀请自己加入了他的队伍。

　　“同学，我看你还没应该还没有加小组吧。要不要加入我们小组？我们这边还差一个人。不过我们英语都不太好，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加入我们呗。”

　　陆现好看的脸庞和亲切的语气打动了康以航，这是康以航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人关注。他想都没想，接受了陆现的邀请。

　　陆现的英语确实不太好，小组作业几乎是以康以航为主力。但是陆现却并没有因此偷懒，他热心地帮忙收集资料。在完成小组作业的过程中，康以航有什么需要，他都是第一时间行动。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经询问后更是得知陆现的家乡是邻省，饮食习惯和方言都极为接近。于是两人经常约在一起吃饭、打球，或者互飙方言。

　　渐渐地，康以航对陆现的好感转变为了喜欢。康以航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敢于做自己的人，他想也没想就对陆现表了白，不出所料被陆现拒绝了。

　　陆现拒绝康以航的理由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不是“我不是同性恋”，所以康以航坚信陆现是gay或者说陆现并不排斥同性恋，自己还有机会。索性和陆现保持朋友关系，试图让陆现在与自己的日夜相处中对自己日久生情。

　　“原来是这样。”听完康以航的叙述，白宋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但是却不明白康以航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见康以航这么直截了当，索性也问个明白：“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呢？”

　　“我觉得......”康以航想了想，正准备说什么，又立马改口：“没事，你就当我发发牢骚吧。这事情压在我心里也压了蛮久的。”

　　白宋做出一副理解的表情。

　　“对了。”白宋突然想到些什么，想要开口询问却感觉不太礼貌，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开口：“我听别人说，你上次出柜的事情，是你前男友搞的鬼......可是你不是喜欢陆现吗？怎么又会有个前男友呢。”

　　“这个说来话长。”康以航看了看窗外马路上驶过的车辆，然后转过头一字一句地叙述。

　　“我跟陆现表白被拒绝过后，陆现不知道是出于愧疚心理还是什么原因，给我介绍了另一个男生——那个男生也是我们学院的，据说和我一样，对陆现表白被拒。那个男生长得并不好看，反正各方面条件都很一般吧，但是特别懂得甜言蜜语。我被他的甜言蜜语打动了，之后就和他确定了关系。本来以为他是个真诚的人，但是......”

　　“但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是吧？”

　　话说出口，白宋才意识到有失分寸，又急忙开口补救：“呃，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冒犯的话还请原谅。”

　　“没关系，都过去了，而且确实是这样。”康以航的神情有些落寞。

　　“我跟他确定关系之后，才逐渐看清了这个人的真面目——贪婪、虚伪、好色而且虚荣。刚跟他确定关系没多久时，他就不停地暗示我想带我去酒店，我都拒绝了；后来他听说我家条件还不错，又开始暗示想让我给他买礼物、请他吃饭；他长得不好看，这是事实，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经常会把别人找他聊骚的记录给我看，可能是为了证明他长得帅还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事后我才觉得这件事情很不正常，一般人收到聊骚消息不应该都是默不作声的删掉以免自己的另一半多想吗？他为什么还要故意拿给我看？”

　　“他老家是六朝古都的某个县城——现在已经升级成区了。他知道我来自西部地区之后就各种贬低我的家乡，并且吹嘘他的老家有多好，然后看不起我。可是他家家庭条件差我家差远了，六朝古都GDP再高又跟他家有什么关系呢？他除了上大学就没踏出过家乡一步，压根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却凭着他那点少得可怜的见识，肆意贬低除了六朝古都以外所有的城市。”

　　听了康以航的叙述，白宋的三观碎了一地。他不敢想象康以航描述的这个劣迹斑斑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居然是一个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大学生。

　　“地域歧视的人就该千刀万剐。”白宋愤愤地说。

　　“看透了他这么多，我都还没想到要和他分手。你敢相信吗？我觉得我当时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我甚至还觉得这是他那个不太好的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影响，我想要改变他。可是我真的太累了，尤其是发现他背叛我之后。终于，我提了分手。”

　　“他长那样还能劈腿吗？”白宋有些不解。

　　“他劈腿的对象比他还矬。”康以航恢复了在溪边见面时的一脸笑容，只是这的笑容真诚了很多。

　　白宋也没忍住笑：“什么锅配什么盖，这种人渣不要也罢。”

　　“我跟他分手过后，据说他又到处想方设法地在学校里勾搭别的帅哥——有一次还被陆现抓了个正着。谢天谢地，他没有得逞。”康以航说，“也许是因为他长得真的太抱歉了，一个帅哥他也没勾搭上，然后又跑来找我复合，我没答应，就被他报复了。”

　　“这男的真他妈不是人啊，简直是畜生。”白宋又没忍住爆粗口，一时间咖啡店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白宋。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想了想白宋还是询问康以航。

　　“我还好了。其实大部分同学都是很友好的，他们都很尊重我的取向。这件事过后好多男生跟我表白呢——虽然他们平时看起来都蛮直的，也算是个意外收获吧。并且在了解这件事过后我们学院好多人也清楚了我前男友的人品。据说他同学好多都疏远他了，毕竟谁愿意跟一坨屎待在一起呢？”

　　白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今天跟你说这么多，真的很高兴。”康以航一脸真诚地看着白宋。

　　“我也很高兴你能跟我聊这么多。不过你可别再逼问我跟陆现是什么关系了——我跟他真的只是老乡兼高中校友而已，当然也是J大校友。”白宋也很真诚地对康以航说。

　　两个人都笑起来。

　　“那现在呢，你还喜欢陆现吗？”白宋想了想，试探性地询问。

　　“现在？没有了。况且......陆现之前也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了。我想我也该放下了。”康以航的语气很平静，似乎现在陆现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

　　窗外的马路上驶过一辆又一辆车。

　　“我加你微信吧，我扫你。”康以航拿出手机示意白宋，白宋也毫不犹豫地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那我先走了，我还有点事，你慢坐。”加完好友，康以航挥挥手转身出了咖啡店。

　　手机突然一阵震动，白宋点开，是康以航发来的消息：“你会幸福的。”

　　我会怎么幸福呢？白宋一头雾水，他看着透明塑料杯中几块化了一半的冰块，站起身来拍拍裤腿，离开了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