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神圣之役 卡斯利特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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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薇特又做了一晚的怪梦。
症状不见好转，反而加重，即使是白天，她的脑子里也出现了梦中的幻象，还是少儿不怎么宜的那种，当然了，不是涩涩——不许涩涩！
在宿主睡觉时疯狂赶工了一夜，终于把新功能的雏形搞出来的系统表示，如果是脑子里被硬塞了什么东西进来，很难不被它监测到，但假如问题来自她的灵魂本身，系统一个防火墙也无能为力啊。
这就是所谓的千防万防，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它又劝道：“你有什么心理问题吗？是穿越后迟来的慌乱吗？是害怕被柴刀分割的恐惧吗？都可以向我倾诉，不要把负面情绪积压在心里。我保证绝不会笑超过三秒。”
伊薇特困得要死，撑着眼皮，努力翻了个白眼：个庸医。
低年级统一在公共教学区上课，从学生宿舍往西走就是。
综合课由各系大法师轮流任教，比起小班化的基础课，更像是讲座，所有的新生都聚集在一个圆穹顶的大礼堂中听讲。
艾丽卡在一旁唧唧喳喳：“基础课的轮排上是塑能学派赢了，按惯例，上第一节综合课的教授多半是会炼金学派的大法师。”
总之，只要是塑能系和炼金系有所交集的地方，明争暗斗无所不在，总要抢出一个第一来。
伊薇特迷惑：他们真的是来学魔法的吗？来学内斗的吧。
我的荆棘学院？
——我的内斗学院！
碍于环境和人设，她只能向系统抒发心声，痛斥道：“品德再完美的法师，进了塑能法术系，都会变成高傲任性、刁钻蛮横、自以为是！我一直怀疑塑能法术系是被诅咒的了。”
教授踏着钟声进入，钟声的悠长回响停止的那一秒，他正好在讲台上站定，一身华丽的法师袍，十指戴满了戒指，上面镶嵌着各种灵光闪烁的宝石，显然不是单纯的装饰品。
他的面容已经不年轻了，但有一双燃烧着野心之火的眼睛。当这样一双生机勃勃的眼睛在你面前时，人很难再分出精力去细数他脸上有几条细纹。
简而言之，教授他，很有精神！
很有精神的教授先进行了自我介绍，诺尔曼·朗西德，平平无奇的大法师一枚。
朗西德教授语气爽朗：“或许你们在荆棘之地以外的地方，一辈子也见不到一位正式的法师，不过没关系，在这门课上，来教导你们的大法师就比国王这辈子见过的还多了呢。”
很难评判他是在自谦还是在自傲。
可以确定的是，教授十分以学院为傲，很快就开始了表面的理性科普，实际的无脑狂吹。
一通狂吹荆棘学院多么多么强大、法师们如何如何睿智后，朗西德教授对新生们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我们知道，在荆棘之地外，会有一些隐秘的讨论，比如说，从两百年前，一直到现在，关于‘他’的揣测总有很多，不是么？”
“在你们入学之前，或许从不同的途径听闻过他的盛大声名与辉煌事迹，从最初独自一人在荆棘遍生的土地上建立了一所无人问津的学院，到最后率领法师军团强行关闭了深渊之门。”
“其实我们也知道，王国的贵族们在私下说过一些蠢话，他们认为，只是有一位暴君恰好攫取到了强大的超凡力量，籍此驱使着法师们为他完成了征服之业！”
他话锋一转，说起了似乎无关的另一件事。
“两百年前抗击深渊入侵的战争，不同人心里对它有不同的看法，但称呼是统一的——我们称它为‘圣战’，神圣的战争。
不错，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是光明教的信徒，甚至你们中的不少人还习惯了在周日为教会献上丰裕的供奉。你们也应当知道那些关于深渊的传说，教徒们认为，在光神的眷顾下，人类击退了暗神的爪牙，守住了这一纪元的文明火种，所以称它为圣战。”
朗西德教授嗤笑了一声，张口说出的话就像抛下一颗炸.弹：“可是，你们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法师，我们荆棘之地的法师，并不信仰光明神啊，为什么我们也将这场战争称作‘圣战’？”
法师不信光明神，这句话显然照顾到了新生们的心里承受能力，说得极其委婉了，在场几个大贵族出身的年轻人知道得更多，忍不住双肩发颤、紧紧咬住后槽牙，隐忍到神色都显出几分扭曲。
这之中就包括了维克多·默克多，报到第一天就热情地嘲笑同学，结果竖着进餐厅、横着抬出来的倒霉金发贵族，作为守旧派大公爵的独子，他自然从小就被教导过某些隐而不宣的秘史。
荆棘之地何止是不信光明神，当年法师军团一路打进王都的时候，可是一点也没有对光明教留过情，多少辉光骑士团的精英在城门前英勇作战、抵抗邪恶，却被转化成了生前最厌恶的亡灵。
要知道那可是直属教会总部的第一骑士团，只有七一抽成的宗教税才能养出那么精锐的军队，他们装备精良，胯.下的战马肩高近人，训练度极高，一旦发起冲锋，就是不可阻挡的银色洪潮，又身怀最坚定的意志，以光明之剑自居，极度仇视“邪恶的魔法师”和“邪恶的亡灵爪牙”。
作为教会的底牌，他们的战力远远胜过王室和大贵族的私军，是国王也要忌惮的存在。
但就是这样虔诚而无畏的骑士们，最后也被无穷无尽的白骨之海淹没了。
而法师们烧了王宫还嫌不够，又顺手在教宗的寝宫玩了个冰封千里。两百年过去，哪怕早已冰销雪融，教宗还是委委屈屈地住在别宫，当年那座堆金砌玉、无比华美的“善德宫”自此沉寂，再也没有打开过大门——再也没有人敢打开那扇门。
为了避免教宗也像国王一样被绑出来示众，教会甚至恭恭敬敬地主动献上了某个绝对称得上是稀世之珍的战利品，直到现在也依然为此事深感耻辱，谁敢提就跟谁急。
教授才不关心他们耻辱不耻辱、愤怒不愤怒，继续快乐地传播着拜院长神教的无上信仰，哪怕它们在座中一众光明教信徒听来纯属狂悖亵渎之论。
“所以才说那些都是蠢话啊，君王算什么呢？王座既非真理，也不自由，怎么配和他相提并论？——在我们法师心中，这场战争同样是‘神圣之役’，它使得魔法文明飞越过萌芽阶段，走向高速发展，而率领法师们获得这场战争胜利的领袖，卡斯利特尔冕下，则是我们法师自己的真神。”
伊薇特忍不住脚趾抠地。
在大庭广众下听到这种狂野的吹捧，真的会让被无脑狂吹的“法神”本人很尴尬的好吗？
有艾丽卡这样的院长忠实崇拜者在身边，伊薇特很难不了解到一些过去自己的“事迹”。
比如说，院长大人曾经自称阿忒若西亚·文·卡斯利特尔，但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名，大部分的法师都把这当作一个小小的玩笑，剩下的狂热份子则认定这一定是院长的暗示。
在古代精灵语中，“阿忒若西亚”意为神灵中的至上者，“卡斯利特尔”是最高等级的誓约，“文”则是常用的连接词。
古代精灵语学者认为，相比于“沃”的含义偏向于单方面的请求，而“文”往往用在平等主体之间，因此，这整个名字的含义正是“与神明立下的誓约”。
但……这不就是她ID的意译吗？！
没穿越前，她在大联盟人口统计系统上的名字是“应许”，在联赛注册职业选手ID时又比较年轻，难免有点，嗯……年少气盛，取了个同系列的名字。
即使已经美美退役多年，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她还是清楚地记得这个名字曾经在赛场上被人怎样狂热地呼喊过——“诫命”。
“应许”、“诫命”，两者之和，正是“誓约”。
……这种行为在大联盟已经算是中二得有点过头了，但放在异世界，它的离谱程度居然还能更上一层——还“阿忒若西亚·文·卡斯利特尔”，这和叫“玛丽·冰雪蝶梦樱璃舞儿·苏”有什么区别啊？
极度的尴尬使得院长本人疯狂脚趾抠地，已经快要挖穿主位面直通深渊了。
她现在只能庆幸，两百年前的某院长像个不能见光的吸血鬼，天天穿着一身带兜帽的黑色法师袍，无时无刻不在身上施加混淆咒，以至于她的身形、容貌、嗓音都无法辨识，更无法记忆，法师内部光是在院长性别的争论上就分成了许多派别。
当然，以上都是伊薇特和系统自行转码得出的结论，艾丽卡的原话是“神秘强大”、“低调谦和”、“法术造诣高绝”等等。
其实，更早年的时候，一度有人怀疑那身黑袍子就是院长大人的本体。
等到学院征伐四方，威势镇压了整片亚缇那大陆，而后又有心灵系首席、传奇大法师约瑟菲妮横空出世，发挥了她无穷无尽的洗脑功力，这种说法终于消……
笑死，消失是不可能消失的啦！只是换了一种更加高大上的表述，比如，院长大人是不是更早一步研究出了约瑟菲妮阁下赖以进阶大法师的经典理论，并且把它实施在自己身上了呢？
在把这句话翻译成人话之前，先简单地介绍一下“约瑟菲妮和她的经典理论”。
为了避免变成魔法学徒、初级魔法师、中级魔法师、高级魔法师、魔导士、魔导师、大魔导师、圣魔导师、法圣、法神这种恐怖升级流，你游特意精简，只分法师学徒、法师、大法师。
导致的后果就是大法师和大法师之间也会有壁，最牛的叫做传奇大法师，一般来说，能混到这个地步，他们的升级过程，本身就是一部惊心动魄的传奇、一首荡气回肠的史诗。
但要比当世诸位大法师中，谁的经历最跌宕起伏，决赛名单里肯定不能少了心灵学派的首席，魅魔女王约瑟菲妮——以凡人之身，受到深渊污染，转化成为弱小的魅魔，却在心灵法术上发掘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最出名的理论“瞬时法术恒定化”使她一举登上传奇大法师之位。
“瞬时法术恒定化”，比起同时代许多大法师们的晦涩论文，比如《基于朗贝-努曼达模型的火元素回归监测机制合理性评估及模拟优化实验结果》啦、《羽人之森型无规则魔力流干扰下的诱导变异方法及其稳定性研判》啦，这个理论的名字堪称是极度的简洁与直白，与内容的高深程度完全呈反比。
魔法，可以有许多种分类方式，施法难度、法术效果、持续时间……标准各异。
法术的生效时间取决于法术模型，一般来说，攻击法术只能短暂存在，加持法术的作用时间长，风刃术、风行术就是这样一对典型，前者正是所谓的“瞬时法术”。
但是，一切一切的法术，上至七环大禁咒、下至零环戏法，都以施法者主动使用精神力、构筑法术模型为前提。
它们都拥有相同的原理、统一的施法过程：精神力构筑法术模型，注入自身魔力激活法术模型，最后，释放激活的法术模型调动外界魔素，完成施法。
就算是伊薇特之前施展过的烟花术，心随意动，没有提前构建好的法术模型，也依然需要精神力操控。
而约瑟菲妮的理论突破了这个局限，“哪怕是瞬时法术，只要一次释放，法术将永久存在”，这几乎相当于将“法术”从“施法”的前提中解放了出来。
她首先将这一理论实践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一双眼睛作为载体，完成了魅惑术与读心术的恒定，从此再也无需她主动施展这两种法术——谁望进了约瑟菲妮那双玫瑰红海洋一般动人的眼眸，就会反复受到来自约瑟菲妮的魅惑与读心，直到视线移开为止。
约瑟菲妮是魅惑，也是读心，她即是这两种法术本身。
因此呢，那一串所谓的比“院长的本体是黑袍”更加高大上的表述，意思就是说
——院长大人，是不是混淆咒成精了呢？
`
院长大人倒是很希望自己真的是混淆咒成精，就不用在可怕的课堂上听更加可怕的“为什么说阿忒若西亚·文·卡斯利特尔是法师之神”、“论卡斯利特尔冕下的七种美德”……
极度的尴尬中，伊薇特试图放空大脑，可她一放松心神，梦中那灰白大地、血色天空的的幻象就犹如无尽的潮汐一般，大肆席卷而来。
进！退！两！难！
她自暴自弃：比起听人尬吹，要不我还是做个噩梦吧……
只要转换了心态，抛弃上课，准备摆烂（划掉），沉浸在幻象之中，伊薇特听不清教授话中的内容，那慷慨激昂的语调也不失为一种催眠曲。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的想法，你们认为，法师是高塔里的书呆子，但这节课后之后，我希望你们能把下面这个事实牢牢记在心里，我们法师，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野心的群体。”
“我们并不自认生而高贵，但我们凭借这里，”说到这里，朗西德教授口中一顿，指了指自己的头颅，“获得了整个世界。”
“再伟大的君主，不过是开拓更多土地、集拢更多权力，希冀将人世掌握在手中，万世不变；
而我们法师，则想将天地的规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火、水、气、地，这四种元素是世界之基，我们便将四元素掌握在手，玩弄整个世界。”
艾丽卡一脸大事不妙的凝重，凑近了室友耳边，小声说道：“第一个介绍的居然不是炼金系，肯定是塑能派的法师。这样看来，在今年的排课上，炼金学派两处都输了呢。”
红发少女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怎么会这样！”
不仅如此，朗西德教授自然而然地略过了炼金系，仿佛极公平公正地按照创立时间来介绍各个法术系，第二个就轮到了死灵系。
过去两百年，死灵系一直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尤其是近年来，它简直就像要被后来居上的炼金系取代了五大法术系的位置一样。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死灵之君沉睡两百年，死灵系不接受四年级学生的选择主修申请，也不开设基础课，最多是偶尔开一门如何防范野生死灵法师的选修——上没老，下没小，这种院系没取缔纯粹是首席面子大，加之过往战绩比较辉煌惹。
通常来说，塑能系教授介各大学派时，爱摆出维护正统的姿态，按照建立顺序一个一个说下来，提到炼金系时还会特意强调，它们不是院长亲自创立的系别，希望学生们能够知道，炼金三系就是天生低人一等，正经人才不会选呢。
而炼金系教授负责第一堂课时，则会把炼金三系放在开头，接着就是自然系，最后顺口般提一提塑能系，里面的四元素法师内斗严重，不想天天决斗就别进去，何况元素法师两袖清风，打完架都赔不起损失。在他们口中，死灵系仅仅排在塑能系之前，是倒数第二的位置。
只听这位塑能系出身的教授一脸严肃，仿佛绝没有夹带过私货般继续授课：
“我们逆转生死，以生者的呼唤，复苏死者的躯体，最终建立绝对理性的秩序……”
“我们遵循着自我的意志，改变自然的规律，无需小心翼翼地调控温度，也能让植物秋天开花，春天结果……”
“我们让心灵共振，通晓万物的心声，扭曲生灵的意志……”
旁听生系统忍不住戴上了它珍藏的痛苦面具：“为什么越说越大魔王了，他们不觉得奇怪吗！”
教授当然听不见系统的声音，自顾自说下去：“……我们观测天穹，预知未来，甚至主动进取，改变星辰的轨迹。”
“顺带一提，关于后者的实验，弗里德里希殿下带领二十九位预言系大法师组成的团队在六年前完成了主体内容，近期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如果对此有兴趣，下课后，你们可以翻开手里的新版《星图一百六十八讲》，再从图书馆或者七年级学生那里借来旧版，仔细对比，观察一下哪些地方发生了变动。”
系统声嘶力竭：“你听听，你教出来的好学生都干了什么！”
伊薇特昏昏欲睡，满不在乎地回应：“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把星星撞出原有轨道吗，这种事情我们大联盟也干了很多次嘛。”
系统：“这个世界的星星可和我们宇宙的不一样，它有神秘学上的含义啊！”
“换句话说，这里的星辰都是由世界意志制定好运行规律的神定星！改变星辰轨迹，就相当于改变了世界的走向，无数人的命运都会因此逆转的！”
“更何况，你看你这群下属引以为豪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做了一次就会收手啊！”
伊薇特默了一默，清醒一瞬，转眼间，她的意识又沉入那片无穷无尽、灰白与血色交错的海洋，仅留下了一句感慨：“……那他们玩得还蛮野的哦。”
以往都是伊薇特在脑子里戳戳系统，用复古一点的说法，就是发出一个窗口抖动，这次它是真的急了，反向狂戳她：“别睡了，你这个昏君！快给起来我把他们按住啊，这样搞下去世界能有什么好结果，难怪会有归于毁灭的未来！”
却换来了她无情的嘲笑：“你都知道我是昏君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系统：“之前说会配合我拯救世界的是你吧？转头就不认账了吗？渣男！”
这时，坐在另一边的艾丽卡也推了推伊薇特，试图让她别再这样明目张胆地摸鱼了。
她勉强打起精神，正听见教授的最后一句话：“大家都很感兴趣的样子啊，那就把这个布置成课后任务吧，请同学们写成论文的形式，下节课前会由助教收上来，我将随机从中抽几个评点展示。”
伊薇特精神一振：？
好的不学坏的学，第一节课就布置课后作业，还写论文……简直道德败坏。
她正色道：“你说的对，这个世界真的很需要我的拯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神圣之役
